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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宅遗事 佚名 4874 字 4个月前

天际最后的光线消失,院子和厅堂被红纸灯笼的光芒照亮。冷,无比的冷。周淇年搓搓手臂,呵出了一口白气:“周淇生,快出来,我不玩了!”随着他的声音,屋内的蜡烛“噗”的一声,亮了起来。周淇年这才看清,厅内案桌上还用漆盘摆着果子糕点。他虽然饥寒交迫,心内十分焦急忧虑,但他也是自知这屋子有古怪,不敢轻举妄动。“淇生,淇生……”他的声音在宅子里回荡,周围似乎回荡着窃窃的笑声。

远处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似是有人。周淇年又奔到门口,却无论如何也拉不起门闩,打不开门。

“过年喽,要过年喽……”院子里有小孩笑着奔跑而过的声音。

“梓言你慢点,担心摔倒!”

“阿哥阿哥,你好啰嗦!不和你玩,我要去玩炮仗,你不要来!”

“周梓言,我要去和阿爹说你偷了炮仗!”

“骗你的喏,哈哈哈……”

“哼,我当然知道,炮仗我有哩,你才没有!”

“阿哥阿哥……”

正奋力拉门闩的周淇年一下子没了气力,他转身骇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孩子清脆的笑声还回荡在耳边。就在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时,厅堂那边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呼声:“梓均,梓言,你们快进屋里来,年夜饭要开始喽……”

“娘,阿娘,梓言要玩炮仗……”

“莫要你阿答生气,快进屋里来!”

“梓言快去,阿答阿嬷会给压岁钱!”

“好哩好哩,嘻嘻……”

“梓言你是小财仔!”

“哈哈哈……”

周淇年揉揉眼,就在门厅灯笼的红光下,他看到两道小小的身影投入一位挽髻少妇的怀里。倾时,震天的鞭炮声响起,门外的街上传来铜鼓的声响,还有人们的吆喝:“赶年喽,赶年喽……”

屋内是孩子们清脆的笑声:“赶年喽赶年喽,压岁钱,压岁钱……”

周淇年不禁苦笑起来。鬼戏,这才真正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答是爷爷的意思,阿嬷是奶奶

前一段时间一直在医院,这几天忙着开学网络一直没有到位,也有许多事情要忙,所以之前有段时间没有更新。

本文是不会坑掉的,我会在写完鬼文后才写fh先生系列

尽量日更吧。其实日更周更月更年更什么的你们也不用调侃我啦,我要是有空的话就一定会写的,实在是有事的时候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19

19、鬼戏(上) ...

周淇年怔怔地站在院子里,不知如何是好,耳边回荡着过年的喜庆声,但眼里看到的却是满目诡秘。他想起祖父的话,倘若周淇生不人不鬼,那么此刻他能听到自己么?周淇年心怀希冀,只有硬着头皮喊道:“淇生!淇生!你听得到我吗?”

随着他的呼喊声,四周的嘈杂渐渐静了下去,周家街又恢复了死寂。

“淇生?爷爷?”周淇年试探地喊道,猜测自己是不是脱离了鬼戏。他慢慢地走近前厅,隐隐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不说话喏?是哪家的野仔?”

“我不是野仔!我是和阿爸来拜大老爷的……”

“这里哪里有大老爷呀?”

“笨!我们阿爸就是大老爷啊!”

周淇年走进前厅,看见三个梳着小辫、穿着小马褂的影蹲在那里。

“喂,那你叫什么?”

“我叫梓旬,周梓旬。”

“咦,阿哥,他居然和我们一个辈分?”

周淇年暗自心惊,难道这三个孩子便是那三位太公?那三个小孩穿着晚清服饰蹲在角落里,犹如三个黑白的小鬼剪影,鬼魅异常。

“我知道,他是喜房的奴才。”

“不是,我才不是奴才!我是和阿爸来拜大老爷的!”

“叫我们阿爸大老爷的人都是奴才!”

“对喔,我和阿哥就不管阿爸叫大老爷。”

周淇年心里隐隐地同情周梓旬,明明都是梓字辈,生在福房里便是少爷,生在喜房便是奴才。这是怎样的不公?冲着这样小的孩子喊奴才,这两个小少爷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周淇年心内忿忿,却也不细想那样大族教出来的孩子怎能不势利呢?

“小奴才,来叫少爷。”

“喔,小奴才来陪我玩。”

“我是和阿爸来拜大老爷的!”周梓旬只会傻傻念叨这一句。

周淇年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竟也傻傻地忘记了这不过是一场鬼戏,他想要去帮那个被叫小奴才的傻孩子出头。但是走到那三个小孩跟前,周淇年才突然清醒过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还带着哭腔的周梓旬说:“我是和阿爸来拜大老爷的。”但是他却是一边说一遍抬起头注视着周淇年,纯黑的眼瞳像冰冷的矿石一般,嘴角噙着怪异的微笑。

周淇年几乎被吓破了胆,他惨叫一声就往后院跑去。

第二进的院子和之前几乎没什么差别,但是那几株光秃秃的梅树此时还活着,但花开得死气森森。树下的石几上坐着两个少年,一个趴着,一个拿着书卷手里还执着棋子。周淇年不敢跑过院子,也不敢呼喊周淇生,只好在一边怯怯地站着。

那两个少年似乎还是福房家的两位小少爷——周梓均和周梓言,依旧是长辫长衫,还搭着坎肩。

“阿哥,今天先生说我以后就表字庭兰啦,庭院的庭,兰花的兰。”趴在桌上的少年说道。

周梓均看着棋谱,敷衍道:“唔,那甚好呀。”

周梓言似有些苦恼:“好像女娃的名字,不,是像下贱的戏子一样。”

周梓均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戏子喏?哪个教你这样说话的?”

周梓言四处瞧了瞧,伏在他阿哥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周梓均摇摇头:“这些事我们可管不了。不过,梓言你可知,君子如兰。‘芷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你的字很好,不要妄加抱怨,错怪先生。”

“阿哥你喜欢喏?”周梓言撇撇嘴。

周梓均点头:“自然是喜欢。”

周梓言傻笑起来:“阿哥喜欢,那梓言也喜欢……”

周淇年在一边听得只想腹诽,什么嘛,这庭兰公周梓言简直就是一兄控。他也不理睬这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兄弟俩了,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但是还没走过石几,就见周梓言转过脸来。那是一张清秀苍白的少年脸庞,但此刻,他眼里一片蒙白,竟是吊着眼白注视着周淇年。周淇年惊了起来,炸毛的猫般蹿进了内厅。

内厅冷冷清清,幽幽挂着几盏四角的木格纸灯,周淇年站在灯下仰头看,灯面上绘着梅兰竹菊。他隐约记着周淇生和他说过,内厅的两侧跨院是花厅和书房。这两个地方他从未去过,不敢乱走,于是只能在内厅团团转,小声地唤:“淇生!淇生!……”

这是,从斑竹帘后的花厅里隐隐传来女子哭声。周淇年听得不真切,却也是汗毛直竖,嗷嗷叫着不知往哪里躲。

“此等……这般……我自是不愿意……”

“二房也不是没有……三房……却……”

周淇年蹲在那里抱着脑袋一听,好家伙,这是要纳妾了?不多时,那哭声更甚,话语也大声起来。

“那是一个戏子!戏子!咱们堂堂周家要娶进门一个戏子?岂不是辱没了门风!”

“不论说是三房,就是个端水的丫鬟我也不要这种下贱货色!”

“你且试试看,我让她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呀,这可真凶!周淇年在心里啧啧叹道,这二位夫人看来是恨极了那戏子,这样的狠话都放了。他蹲了半天又见没有动静,便朝内院去了。

内院是天井,蓄水的池子微微泛着寒气。这里周淇年倒是有些熟,毕竟是住了几日的。“淇生!周淇生!哥!求你了,你来救我成么!”他还是不愿放弃,又是一通乱喊。

但是这一回,周淇年没有走过天井就止步了。

因为他看见,阁楼的窗子上吊着一个人。小小的脚上穿着小巧的绣花鞋,缎面的衣裳看起来相当体面,再往上是圈在脖子上的粗绳和伸长了的舌……

作者有话要说:这些小鬼老鬼们在鬼戏里说话就不写方言了,写得挺累,大家看着也累。。。

嗯,祝各位长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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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鬼戏(中) ...

薄薄的雾气从天井漫了上来,缠着脚踝沿着脊背慢慢向上,令人全身发寒。空气弥漫着湿寒的臭味,像是死水,又像是腥土,像这世间腐朽的味道。雾气扑在脸上,麻麻的细痒,耳边是那绳结挂在窗棂上晃动的吱呀声,一声又一声让人毛骨悚然。周淇年惊骇地站在那里,竟是无法走动半步。

突然有人说:“她自己吊死喏。”另一人冷笑道:“合该死了。”雾气里似有人在哭:“三夫人,你走得冤啊……”

是了,这是周家那戏子出身的三姨太,是周家小少爷口中那句懵懂的下贱戏子。周淇年隔着雾气望向窗边,心里是隐隐的同情与唏嘘。但他没想到的是那女子眼角含血,嘴角噙笑,对他抬起头来。灰白的脸上嵌着一双死黑眼瞳,瞠得大大的,蜿蜒下两道血泪,唇色不败,不点而朱,微笑的嘴角似有獠牙。竟是一副骇人面孔!这一吓,周淇年连退三步,退进了愈发浓的雾色之中,周身回荡着轻轻的笑声还有依依呀呀听不懂的凄怨唱腔。

周淇年苦笑起来,这鬼房子里究竟大鬼小鬼养了多少?他心一狠,转身要跑,却又听到了另一人的声音。

“阿哥,你近来和那个戏子甚好,小桃都给我说了。”

“阿哥,不过是下贱的戏子,怎可带到家里来?”

“阿哥,莫让我亲自赶他走。”

那是周梓言的声音,带着笑,却含着怨。周淇年怔在那里,雾气的深处似是还有嗤笑与窃窃私语。

“瓦名系寒方,花寒方喏。小少爷有礼。”

“小小年纪口上便如此刻薄,阿娘可是这般教你的?”

“少爷莫动怒,是寒方失礼。”

“我欲结交何人你又如何多嘴,庭兰,你且好好读你的书,阿哥的事不用你管!”

“阿哥,阿哥!”那少年失去心爱之物般委屈。

“你竟是不顾我的劝阻,三两番带他归家来,可知此事老爷心下甚是不喜?”

“他纵是有千般万般好,却是有我二人多年之情谊么?阿哥,你何苦不听庭兰一声劝。”

“你又知我是何苦?”周梓均笑道,“终有一日你心下能明。”

“果然,这些戏子都是下贱的货色,阿娘说的对,合该死的!”许久,少年又阴测测地说,满口不甘。

那些话语似远似近,似喜似悲,听得周淇年汗毛直竖,心下不禁想,难道那个表字赋兰的小少爷竟不为君子,“芷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那一句竟是如说笑一般。他转念一想却也是笑了,生在这大家族的富贵乡浸染多年,又能要他如何呢?

浓雾里模糊的话语远了,周淇年摸索着想退出院门,却突然感到了奇怪的视线。说是感觉到了又有点玄,但是周淇年直觉有人在注视着他。那目光没有悲喜,却是带着一股恶意的窥视,冰冷刺骨。

“淇生?”周淇年怯怯喊道,心下却惊慌起来:“淇生,是你吗?哥哥?”

没有人回答他,天井里传来池水搅动的声响,隐隐带起一股腥气。

“是谁?是谁在那里?!”周淇年惊叫,却觉得有一双冰冷的手触上了他的脖子。“啊!”他急忙挥手挡开,跌跌撞撞地跑出内院,磕疼了膝盖手臂。

“哈哈哈哈……”身后似是传来嘶哑的笑。

周淇年跑出内院,视线猛然清晰起来,周围不再雾气弥漫。

这死气沉沉的内厅还如方才一般还悬着四角的木格纸灯,昏黄的烛光重影彤彤,照得一切恍然如旧。但是空气里却传来腥甜的味道,地上明显是一道血痕,似有什么人被强行拖拽而过。

前厅隐隐传来训喝声,还有声嘶力竭的哭喊:“亭匀,亭匀内可知瓦!亭匀!”

周淇年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那是花寒方的声音。去了又能如何,看他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瓦与伊实乃真心,老爷……亭匀救我!”

“你等……苟且之事……天理……家法……”

“哈哈哈,瓦心内明了!恨!好恨!周梓均,瓦知你……失德……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周淇年喃喃着重复这句话,却不知这二人为何在最后变节。明明似是挚友,又或是二人真有私情。周梓均一直不在乎花寒方出身低微,但是最后一刻,他却放弃了花寒方。可是既然如此,那一开始,他又为何要与他结交、带他归家?他的心里可曾放着他。

周淇年心中纳闷,一时竟没有察觉身后来了一人。那人伸出冰冷的双手把他圈在怀里,轻轻附在他耳边道:“因为周梓均的心里,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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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鬼戏(下) ...

周淇年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