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只会把它牢牢地记在了心理,“良辰,我不习惯有人伺候,衣服我自己会换,你可以出去了。”
“是。”良辰拖长了音,嘀咕道,“还真把自己当世家小姐了,不过是个穷酸秀才之女,烂泥扶不上墙。”
凌清洛伸手抚上柔软的绸缎,曾几何时,她也是一个官宦之家的千金,虽不及李府财大气粗,但她的衣裳却是上好的丝绸制成。自爹下狱后,凌府变卖了所有的家当,她忘了有多久没穿这样华贵的衣服。
看着眼前的罗裙,仿佛娘亲在她的身旁赞叹,“我们的清洛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如今的凌家,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地活在世上,这一切,恍如隔世。
娘亲曾叮嘱过她,李家是江南数一数二的世家,一言一行都需谨慎小心。若想保一世安宁,娘亲要她敛尽所有的光芒,这辈子只能是一个愚昧无知的平凡女子。
今日舅母讽刺她胸无点墨,本想极力辩驳,但最终,她放弃了。爹不是满腹的才华,可到最后,还是被才华误!娘亲说的对,女子无才,或许就能平安地度过一生。
第二章 寄人篱下(2)
第二章寄人篱下(2)
将良辰送来的衣服穿上,这是一件橙色的罗衣裙,衣领上用青色丝线勾出的藤蔓,藤蔓上是精致的小叶,叶叶交叉而生。 腰上系上绣有百合的素带,罗袜轻尘,一双做工精美的绣花鞋。
长长的青丝垂直落下,滴着未干的水珠,粉黛不施,素面朝天,踏着柔软的绣鞋上,凌清洛一如既往地低着头,出了房门。
“表小姐,大小姐说,你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奴婢会在用晚膳的时候来叫你。”良辰言语不善,竟不看凌清洛一眼,当然也永远都不会知晓凌清洛的仙姿佚貌,甚至于在她死前,也未见到。
凌清洛住在楼下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或许是那个周嬷嬷故意的安排,她的房内几乎没有什么家具,空荡荡的屋子里,有一个木质旧床,床上叠着薄薄的被子,幸亏现在冬天已过,否则她定要挨冻。床边是一个小型的衣柜,柜上放着一面铜镜。一张木桌,一把椅子。
其实还不错了,至少有一个栖身之地,凌青洛暗自苦笑,从今后,她就只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平庸女子,她不怨恨任何人,至少,她能活着,就是一件幸事。
“表小姐,大小姐叫你一起去用晚膳。”良辰对她大呼小叫,凌清洛也丝毫不计较,或许已经习惯。
良辰说完,就迈着小碎步,飞快离去。
凌清洛拿起玉簪,只是简单琯了个发髻,涂上浓重的胭脂粉末,这些是舅父派人送过来的,她正好借用一下。她只想这辈子平庸地过完,才貌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件好事,于她而言,却是一个灾难。
她知道,若非她,爹爹也不会冒犯龙颜。因她一时贪玩,才情外露,引来当朝宠妃之兄的逼婚,爹爹进宫面君,而皇上却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偏袒。
她本该随着爹娘而去,可是,她却还活着,只因她如今的一切,都是爹爹用命换来。
她很懦弱,只会一味地逃避,她怕一个人在世上独活,她真的很怕。
凌清洛站在小楼之下,璀璨的星眸只剩下暗淡无光,低垂着头,如今的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清洛,”表姐李玉琴亲切地道,“本来我们各房都各自吃各自的,但爹爹说为你接风洗尘,所以今晚大伙儿都一起用个晚膳。”
眸中一片湿润,凌清洛声音呜咽,“表姐。”如此看来,表姐和舅父还是疼爱她的。
夕阳西下,余晖散漫半天际,满庭的灯笼已经早早地挂起,接连不断的灯笼内,烛火微光。
刚踏进前厅,李老爷就招呼凌青洛坐在自己身边,指着左边坐着的一位年轻男子道,“清洛,他是你表兄茂生,余下的是你的表弟,表妹。”
李老爷一一介绍,除了李玉琴,李茂生,其余的都是小妾所生,且都比凌清洛小,三个表弟,两个表妹,当然还有李老爷这些年所纳的妾室,这一算来,李府的确人烟茂生。
对于这些人,凌清洛皆暗暗地熟记,舅父虽待她不错,但在这么一大家子中生活,小心谨慎些,总没错。
第二章 寄人篱下(3)
第二章寄人篱下(3)
“清洛表妹——”,喊她的是,那个舅父口中的表兄。
凌清洛错愕地抬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表兄,李茂生,他身着一袭天蓝色锦袍,袍子上丝线勾出的纹理清晰精湛,玉带缠身,潇洒不羁。
在这之前,她还从未见过这般妖魅的男子,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唇瓣,鲜红欲滴,一双艳如桃瓣的眼眸,潋滟流转,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她,似笑非笑。
凌清洛倏地一下,涨红了脸,急忙低下头,不敢瞧,她那风华绝代的表兄。
“大哥,我警告你,你在外边拈花惹草也就算了,可不许打清洛的主意。”李玉琴朝着李茂生道,她这个大哥,府外红粉知己多不胜数,且常常夜不归宿,不知惹得爹爹几次家法伺候。
“琴儿,有你这么说你亲大哥的吗。”李茂生横了一眼李玉琴,悄悄地靠近凌清洛道,“清洛表妹,别听你琴表姐胡言乱语,表兄我为人端正,又洁身自好,在江南之地,可是众多世家小姐有目共睹的。呵呵——,”
“李茂生,你给我住口。琴儿说得极是,你要是敢欺负清洛,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李老爷严厉地斥责道,这个不孝子,就知道花天酒地,李府的财产早晚得被他败光,“
“我说老爷子,怎么说你儿子好歹也是玉树临风,器宇轩昂,就算要找女人——也不会找他的清洛表妹。”最后几个字,李茂生是轻声地道出。
他只不过和这个新来的清洛表妹打个招呼,怎么大家都像防贼似地防着他,想他李家大少爷的女人,哪一个不是花容月貌,天姿国色,怎会对这个姿色平平的清洛表妹,存非分之想。
真是,这不是在侮辱他李大少爷的眼光吗?
殊不知今生,凌清洛是他李大少爷最大的劫难,一生情苦,只为他的清洛表妹,及至最后,为她倾尽此生。
李老爷语气略微放缓,“知道就好。”
“老爷,茂生他自有分寸,不会胡来的。”一旁的李夫人忙道,就凌清洛这样的容貌,姿色平平,她儿子怎会瞧得上眼。
饭桌上,山珍海味,各色各样,不一而足,有很多美食珍馐,都是凌清洛此前未见过。
舅父时不时地夹菜给她,而舅母却是一脸的不悦之色,这个茂生表兄则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之样,表姐仿佛司空见惯似地,慢慢地嚼着饭粒。在远一点,是几个小妾和表弟、表妹们,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样。或许是舅母当家主母的威严,吓得她们不敢造次。
凌清洛将桌旁之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在回答舅父的问话时,她依旧言简意赅,不多说一句。
并非她不知感恩,只是这些日子的经历,让她变得更加沉默。舅父关切的眼神,仿佛是爹娘在世时的温暖,垂头一声不吭地嚼着饭菜,只是簌簌之响。
“爹,娘,我吃饱了,”李茂生放下碗筷,欲往门外走去。
李老爷微怒道,“这么晚了,你还想去哪里风流快活。哼,不成器的孽子,就知道一天到晚往外跑,你非要把我气死,你才甘心啊!”
“老爷,你消消气。”爱子心切的李夫人忙劝道,“茂生,听你爹的话,今晚就别出去了,乖。”
李老爷一发威,李茂生就缩手缩脚地折回来,只朝自己的屋子而去,临走时,还不忘对凌清洛挤眉弄眼,“清洛表妹,明日个见!”
几个小妾眼中的幸灾乐祸,却逃不过她的眼睛,凌清洛暗自叹气,世家大户,就是一趟搅不清的浑水,她只要安分守己,应该能置身事外。
用完膳后,凌清洛就跟着表姐原路返回,不出意外的话,从此以后,她就得跟着这位琴表姐生活了。好在表姐为人温和,对待下人也不错,在李府是有口皆碑。
和衣躺在床上,清冷的月光照在凌清洛孤寂的身上,静谧的屋内,只有桌上一根正在燃烧的蜡烛。
韩叔,他会来接她吗。舅父虽待她不错,可在她的心中,这世上还是韩叔最亲。富贵荣华,她向来一屑不顾,只要心安,何处都是悠然。
第三章 诗会初见(1)
第三章诗会初见(1)
舅父平日里很忙,凌清洛也只是在那一晚见过他,表姐李玉琴整日里待在自己的闺房中,是个名副其实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
闲暇时,表姐会耐心地教她诗词歌赋,只不过凌清洛每一次都面含忧伤,看到这些熟悉的词律,她想到的是,爹爹往昔的尊尊教诲。表姐见她心不在此,也就不再勉强于她。
表姐居住的院落中,种满了数不清的花草,凌清洛一有空就站在这些花草之前,驻足凝思。
李府的下人皆瞧不起她,也根本不当她是李府的表小姐,这些下人见了凌清洛,既不行礼,也不问安,更有甚者还把她当成丫鬟招来喝去。
周嬷嬷是表姐这个院落的总管事,总会故意地寻凌清洛的麻烦,她想,或许多半是她第一日进府顶撞了舅母李夫人。
“凌小姐。”周嬷嬷的声音像往常一般响起,“我们院里的小红昨日请假,回了老家,所以这些个花花草草就一时没人照顾。我想凌小姐闲来无事,要不帮忙照料一下!”
“好。”凌清洛惜字如金,她已经习惯了寡言少语,舅父派来的丫鬟也让她退了,一个人习惯了也就成了自然。
挽起袖口,凌清洛拿着花锄小心仔细地锄了起来,院落很大,本就有固定照料花草的丫鬟仆役,除了小红,当然还有别人。
凌清洛的嘴角,不经意间浮起一抹笑,爱花之人世上多不胜数,而惜花之人有几人?
春日里和煦的阳光照耀在她单薄的身躯之上,泛着淡淡的圣洁之光,可是,又有谁来识,她的一片冰心。
“清洛。”耳旁传来表姐的呼唤声,凌清洛放下花锄,疾步来至李玉琴的身旁,唤道,“表姐,有何事?”
李玉琴怒问道,“清洛,是谁让你做这些事的,那些专管花草的丫鬟呢?”
凌青洛垂首低语道,“表姐,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与她人无关。”
“你呀。”李玉琴无奈地道,“我都不知道你这个脑瓜子里整日想着什么,诗词歌赋你不爱,偏生对这些个花草有兴趣。好了,今日你也别弄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到时我介绍世家千金,名门公子给你认识。”
“表姐,我不想去。”凌清洛摇摇头,拒道。
她现在只想缩在这方院落之中,哪儿都不想去。在这里,她才能感到有一丝的安全,越是人少的地方,越是她心安所在。
“清洛,表姐的话,你都不听了。”李玉琴一板起脸,凌清洛只得乖乖地跟着她。在李府,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表姐李玉琴,她不想惹表姐不开心,也不想失了唯一的依靠。
李府的大门打开,凌清洛畏惧地望着朱门外,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有多少是未知的危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是怕了,怕那些心存不轨的奸邪小人。可她也忘了,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平凡女子,世人眼中的庸脂俗粉。
握着表姐李玉琴的手,她和表姐一同上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后数十家丁护卫,车前丫鬟随行。其中,也包括表姐的贴身侍女良辰和美景。
第三章 诗会初见(2)
第三章诗会初见(2)
马车缓缓地行驶在苏城街上,李府的家眷在整个苏城,一直畅通无阻,谁都不敢轻易来挑衅。
终于,马车停在了一座花团锦簇的园林大门处,刚下车,凌清洛就听到守门家丁热情地迎出来,“李小姐,您来了。”
李玉琴笑道,“钱海,你家小姐呢?”
钱海一脸地讨好,“李小姐,诸位世家小姐,公子爷都来得差不多了,就等您了。这位是——”见到李玉琴旁边的凌清洛,钱海好奇地问道,能和李家大小姐在一起的,一定也是非富即贵。
凌清洛见有人问及她,忙往表姐的身后缩了缩。
她刚刚听了钱海和表姐的谈话,隐约猜到这个游园赏花大会大概就是一种相亲,能进入这座园子里的人,皆是江南有名的世家。
这次大会是由江南巡抚路成的夫人所办,巡抚路夫人出身城西马家,娘家财力雄厚,夫家权势鼎盛,在江南之地,她是众人巴结的对象。而路夫人之女,路岚,也就是钱海口中的小姐,与表姐李玉琴是手帕之交。
阳春三月,江南之地自古有游园赏花之俗,这座园子是江南最繁华的一处私园。园中翠竹夹道,百花盛开,假山嶙峋,池水飞花。此外,还有临水而建的楼阁,弯曲的长廊,连着亭台。
凌清洛再次见识到江南林园的淡雅之美,不同于京师色彩大气,那是一种透着淡淡的水墨之气。
“玉琴,你要再不来,我就派人将你绑了过来。”路岚一身华贵的衣裳,长长的罗裙拖曳在地,腰间环佩叮咚之声,清脆悦耳。她的美,有一种得天独厚的官宦千金之美,少了点铜臭,多了份贵气。
“哎,她是谁?”指着李玉琴身后的凌清洛,路大小姐问道。
李玉琴拉着凌清洛来到路岚面前,“她是我的表妹,清洛。”
“清洛表妹,很高兴你来。”路岚笑道,但从她的眼中,凌清洛看到了轻蔑,她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