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前三甲已出,你只要在旁边看着就行。你不用害怕,不会诗也无所谓。”赵慕恒以为凌青洛怕出丑,故而善意地劝道。
温润的话语就像三月的春风,徐徐地吹来,凌清洛愣愣地抬首望向站在她面前的赵慕恒,“我——”。
她不是害怕诗词歌赋,而是害怕那些陌生面孔潜藏下的威胁。巧而藏拙,她只是一个沦落在此的孤女,虽然舅父和表姐都待她不错,可是,在心底,她还是隐藏着不安,那种不安,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她,世间人心难测。
一年前在京师的赏花大会上,她以一首《临风曲》名震京师,却也因此招来当朝国舅爷的逼婚,爹爹不畏权贵却落得罢职下狱。她不该没有防人之心,本以为国舅爷身为名门贵胄,是个谦恭有礼的君子,没料到,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是她的任性,才会害得凌家家破人亡,而如今,她为何还要活在世上。
若不是答应娘亲要坚强地活下去,她或许早已是黄泉之上的一缕魂,她怕死,但她更怕一个人,无依无靠地活在世上。
赵慕恒目光复杂地看着凌清洛,眼前毫不起眼的女子,为何会有一双看不透的眼眸,时而忧伤,时而绝望。明明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却流露着历尽沧桑的悲凉之感,“凌小姐,我们快过去吧。你表姐她们估计已经早到多时,你放心,有你表姐在,她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迟迟不愿移动的脚步,在赵慕恒的温柔话语中不知不觉地挪动,凌清洛艰难地从口中吐出轻若蚊蝇的声音,“赵公子先请,清洛随后便到。”
赵慕恒微笑着瞅了凌清洛一眼,大步向前迈去。
直到赵慕恒的身影消失,凌清洛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盈盈目光,不是往日里的浑浊无神,而是频频闪耀的灵动。
在那纷纷扰扰的尘世中,是谁躲在暗处神伤,一份来迟的缘分,是她不该有的奢望。
第五章 大智若愚(1)
第五章大智若愚(1)
毓秀阁中两排坐席层次分明,众多世家子弟分席而坐,其中的大部分出自江南三大家族,而在一个巨大的竹帘后,是一众女眷井井有条的座席。
当凌清洛踏入毓秀阁中时,她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虽仅仅是几秒的注视,她却如临大敌般,踌躇着不敢上前。
不安地垂首轻行,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双深色绸缎的鞋,凌清洛不由自主地靠近那双鞋的主人,有他在,她就不会那么得害怕。
“凌小姐,你该去里边,这里可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赵慕恒温声道,极像对待自家妹妹一般。
李茂生从坐席上站起,一手还握着盛满酒的琉璃杯,“清洛表妹,你要是喜欢在这里,表兄可是欢喜之极。 呵呵——这些个庸脂俗粉,怎比得上我家清洛表妹的天生丽质。哈哈——”
仰头饮尽杯中之酒,李茂生踉跄而行,数十杯酒下肚,他已有几分醉意,妖魅的双眸,衬着红润的脸庞,愈加显得绝艳无双。
“表兄——”凌清洛弱弱地喊了一声,不敢去瞧,表兄那风华绝代的醉态。
恰此时,表姐身旁的美景过来,“凌小姐,请随美景来。”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跟随美景而去,凌清洛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亦或是怕被表兄看出什么。
没有勇气回头去看表兄的媚笑妖娆,凌清洛急忙穿过挑起的竹帘,走入竹帘后,她看到表姐微笑地望着她,亲切的目光包含着太多她不能承受的恩泽。
“表姐,”凌清洛站在李玉琴的斜侧,支吾道,“我——我——”
她不想坐这里,表姐的坐席位置离巡抚路夫人最近,不难想象这也是最受关注之地,若她坐在这里,岂非如坐针毡。
“快坐下吧,路夫人马上就要过来了。”表姐李玉琴拉着凌清洛坐下,细心地讲道,“清洛,你看到了吗,今日能参加路夫人所设赏花宴的诸位公子,非富即贵。待会儿,你要好好的表现,若能得到路夫人亲赐的一支桃花朱钗,你就不枉来此一趟。那支桃花朱钗就是一种信物,拥有它就可以让路夫人为你办成一件事。”
“无论是什么事?”凌清洛吃惊地问道,世上能夸下这狂妄之言的,恐怕就只有当今圣上,可在这江南之地,路夫人却敢这般有恃无恐,以此看来,路家的权势,马家的财势,绝非浪得虚名。
表姐点了点头,慎重地道,“清洛,所以你得改改你那闷声不响的脾性,即使得不到路夫人的赏识,也决不能冒犯路夫人。”
凌清洛默默地低下了头,心中暗忖道,路夫人这般大费周章的筹办赏花大会,又轻许下如此诱人的诺言,难道就只是表面上官宦贵妇闲来无事的一种消遣吗?
眼角余光中,见表姐与其身侧的一名女子亲热地交谈着,凌清洛仿佛在此刻明白了,原来如此,大家心照不宣,各得其利,又怎么分得清是谁在算计谁。
表姐背后是城南李府的财势,路夫人自然不敢怠慢,李家需要借助路家的权力,而路家也需要在李家财力的支持下,如虎添翼。
第五章 大智若愚(2)
第五章大智若愚(2)
马家的众位适婚小姐都列了席,江南三大世家之下,还有几家势力稍微弱一些的家族,这些人又趋炎附势地想要攀上三大家族。
凌清洛将视线远远地望去,穿过隔着的竹帘,江南三大公子,为首的就是城北赵家的赵慕恒,其后就是马家的马承宗,最后就是表兄李茂生。听说马家少爷马承宗,年少英俊,文采飞扬,马家的财力并不比李家逊色,再加上路家暗中的帮村,这几年隐隐有超越李家的势头。
莫非——,凌清洛的心中猛地一沉,表姐带她来此也是为了巩固李家的势力。李家适婚之龄的女子就只有表姐一人,而在江南世家中,联姻又是必不可少的手段之一。
悄悄地转头,凌清洛扫视四周,目光越过表姐身侧的那位马家小姐,最后移到表姐身上。
她怎么可以怀疑表姐,就她现在这般模样,又有哪家公子、少爷肯来娶她,凌清洛暗骂自己不该产生如此的想法。
忽然,阁外人影幢幢,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一阵紧跟一阵,大人物的出场总是前呼后拥,想必是这位路夫人要到了。
“见过路大人,路夫人。”竹帘外的众多公子起身相迎,而帘内的千金小姐们也是兴奋地期盼着。
不是说只是路夫人一人筹办此事吗,今年怎么连这位大名鼎鼎的巡抚大人也来凑热闹了。
凌清洛看到表姐疑惑的表情,立刻便明白了,原来表姐也在困惑此事,照此看来,今年江南的局势又将要大逆转了。
江南之地,谁是真正的一方霸主?
一叶而知秋,在这凶涛暗涌的赏花大会上,谁又只是单单的谁呢。
凌清洛很后悔,她不该来此,更不该来此是非之地——江南。韩叔他如今人在哪里?他说一年之后会来带走她,这一年,好漫长啊!
在竹帘掀起的那瞬间,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她的旁边是路大小姐,其后跟着四名贴身丫鬟,十五六岁年纪,模样娇小可人,个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水灵之人。
路夫人一身华贵的衣着,价值不菲的朱钗斜坠发髻,而那支今日众人争夺的桃花朱钗此时就插在陆夫人的头上。
凌清洛没有争抢朱钗之心,但也对那支桃花朱钗存了几分好奇。
桃花朱钗,看上去极为普通,朱红色的钗柄,钗柄上方有一朵宝石精雕细琢而成的桃花,桃花的中心有一个极大的明珠,灼灼发亮。然就是这般寻常昂贵的朱钗,它的背后却代表了不可抵挡的诱惑。
“大家不用拘礼,随意入座即可。”路夫人爽朗地笑道,“今日见到你们,本夫人也感觉仿佛又年轻了几岁。”
“路夫人您风华正茂,我们能瞻仰您的风姿也是我们这些小辈的荣幸。”表姐李玉琴率先迎向路夫人,不失时宜地说道。
路夫人听后笑意愈加地深邃,“玉琴,就你的小嘴儿甜。岁月不饶人啊,今日的赏花宴可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一个老婆子也就当个红娘,替你们拉拉线,跑跑腿。今日个,谁要上看上哪家公子,也别藏着掩着,尽管跟我这个老婆子说,别的不说,在这江南之地,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路夫人的一番话,惹得众多女子羞涩一笑,想不到江南之地的风俗竟是这般,凌清洛有些懵懂,她自小读过女戒,贞女烈女传,虽然很是抵触书中所讲之事,但也未雷池越过一步。像今日的赏花宴,京师也是每年都有,但也未把男女皆请入一处地方,即使隔着竹帘,可毕竟还是同处一室。
第五章 大智如愚(3)
第五章大智如愚(3)
躲在表姐身后的她,悄悄地往外移去,凌清洛心中虽略有抵触,但也只能入乡随俗,毕竟这也没出她的最后底线。
“这位就是凌小姐吧。”路夫人不知何时已来到凌清洛的身旁,满脸慈祥地问道。
“见过路夫人。”凌清洛自知躲不过,谦恭的行礼中带着几分颤音,或许,自从她踏入李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被江南所有的世家知晓了,她本微不足道,但她却是城南李府的人,是李家的表小姐。
路夫人亲自扶起凌清洛,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才道,“好个标致的人儿,玉琴,你的表妹将来定是个美人。凌小姐初到江南,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呵呵——要是今日看上谁家公子,只管告诉我,我定替你做主。
凌清洛的手微颤,脸上有几分慌乱,路夫人的话在席间引起众人的哄然一笑,她知道,那笑中是不言而喻的嘲讽。
资质平平的她,只是这一群世家小姐中最毫不起眼的一位,路夫人这般说辞,多半是看在表姐的面上,假意的敷衍,或许她该立马接语,亦或,羞涩的一笑,可这些她都做不出来,唯有垂首不语才是别人眼中懦弱的李府表小姐。
“娘,宴会的时辰快到了,我们先入席吧。”路岚在旁边催促着,也不等路夫人应允就挽着路夫人疾步而去。
凌清洛站在原地,在群芳散去的瞬间,浓郁的花香也随之稀释,这般的清新空气才是她该追求的,趁着此刻,她急急地喘息着,以便用来平复刚刚猛烈跳动的心。
她在紧张,也在害怕,危险的气息是如此的逼迫,路夫人的眼神是那般的犀利,仿佛可以看透她所有的伪装。她在路夫人面前,就像是一匹无妨遮掩的轻纱,无论裹了多少层,还是无法挡住所有的一切。
“清洛,你还不过来,楞着干什么。”表姐的声音中含着几分薄怒,自从进入李府,表姐还未拿这般严厉的语调与她说过话。表姐生气了,是的,她惹表姐生气了。
凌清洛不敢造次,想要躲避的脚步又慢慢地移了回来,紧紧地跟在表姐的身后,和美景她们走在了同一线上,不知情的人可能还会以为她也只是李家的一个小丫鬟。
路夫人坐在首座,表姐的坐席就在路夫人的右下方,而路夫人的左边是路大小姐,路岚的下面是马家的几位小姐,凌清洛因是李家的表亲,故而有幸坐在了表姐的下方。
江南几大世家的年轻子弟,今日几乎全部云集,而坐席的排列就是这些世家大户的权势较量。
凌清洛端正危坐,不敢低首,不敢四顾,只是这般无神地平视着,因为在这里,无论她做什么动作都能被那位路夫人轻易地看见。
或许,只是她多心,路夫人怎么会关注她这样一个相貌普通,又是愚昧不堪的庸俗女子呢。明知是这样,可不安的心却是从未懈怠过。
第六章 旁观者清(1)
第六章旁观者清(1)
赏花宴不外乎是一番群芳争奇斗艳,路夫人含笑地扫视着前来赴宴的十几位世家千金,道,“今日之宴就以花为引,本夫人就静待诸位小姐的佳作了。 若谁的诗词能尽入得外边在坐的各位公子的法眼,那谁便是今日花中之魁,本夫人的这支桃花朱钗就送于谁。”
“谨听路夫人吩咐。”十几位千金异口同声地道,其中不乏闪着兴奋的光芒,但也有一两个垂头丧气。
吟诗作词又岂非一蹴而就之事,往往是天赋中带着勤奋,而天赋就占了很大的成分。表姐李玉琴就是其中一位天赋极高的女子,听说她三岁诵诗,九岁就有佳作传颂,自她及笄以来便是稳居江南第一才女之位。
前来李府求亲的江南世家公子,几乎踏破了李家的大门,或许有冲着李家在江南的财势而去,但不可否认,更多的是为李玉琴的才情所折服。
除了表姐李玉琴,江南巡抚千金路岚也是颇有才名,马家的几位小姐虽比不上表姐和路岚,但也不容小觑。然后剩下的几家稍微低于三大家的几位小姐,其中有一位沈家小姐沈含沫,她的名气倒是可以和路岚并驾齐驱,或许还高于路岚,若不是路岚的爹是江南巡抚,说不准这江南之中,除了表姐就是沈含沫了。
凌清洛的下方就是沈含沫,只见她淡妆而来,白皙的肌肤如冰雪般透明,耳垂下坠着一对珍珠耳环,淡紫色的罗裙,裙边是浅浅的幽兰旋生。虽是商贾之女,却看不出一丝铜臭之气,仿佛带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姿。
沈含沫冲着凌清洛淡然地一笑,仿佛是高山上初融的雪水,清新而自然,那笑颜缓缓的流入凌清洛千苍百孔的心中,竟是这般清凉舒坦。
凌清洛也报以一笑,涂满胭脂的脸上本是十分庸俗之态,然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