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了吧,若是有心,她怎能欺骗总是善意对她的表姐;可是若没有心,为何她在听到舅父将她随意婚配时首先想到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一种被亲人出卖的心冷悲凉。
凌清洛掀开车帘,见马车朝着苏州城西而行,转过头,不解地得问道,“表姐,我们去哪里?”
表姐优雅地引着茶,不急不慢地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清洛,我们现在就要前往千载流传的寒山古刹。”
寒山寺位于苏州城西阊门5公里外的枫桥镇,原名为妙利普明塔院,后因名僧寒山和拾得来此主持就改名为寒山寺。
第十四章 丹桂飘香(2)
第十四章丹桂飘香(2)
马车缓缓地经过枫桥镇的石板路小巷,在枫桥的桥头,凌清洛跟着表姐下了马车,抬头遥望,她见到碧瓦黄墙的寒山寺坐落在绿树丛中,院内青松翠柏,曲径通幽。
“清洛,我们进去吧。”表姐催促道。
紧紧地尾随在表姐的身后,凌清洛将寒山寺壮观的景色收入眼底。寒山寺内主要有大雄宝殿、庑殿(偏殿)、藏经楼、碑廊、钟楼、枫江楼等。
跨过石拱桥,表姐就只带了她一人进入正殿,而所有的丫鬟下人都被挡在了门外。
正殿单檐歇山顶,飞甍崇脊,据角舒展。露台中央设有炉台铜鼎,鼎的正面铸着“一本正经”,背面有“百炼成钢”字样。
殿宇门桅上高悬“大雄宝殿”匾额,殿内庭柱上悬挂着楹联:“千余年佛土庄严,姑苏城外寒山寺;百八杵人心警悟,阎浮夜半海潮音。”
高大的须弥座用汉白玉雕琢砌筑,晶莹洁白。座上安奉释迎牟尼佛金身佛像,慈眉善目,神态安详。两侧靠墙供奉着十八尊精铁鎏金罗汉像。
表姐虔诚的跪在佛像前,静心的祈祷。
整个大殿非常的寂静,所有的香客都被挡在了门外,除了她与表姐两人,就只有一位白发银须的老和尚。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话说的一点都不假,李府每年都往寒山寺添了不少的香油钱,她听说这寒山寺几乎成了李府私有的寺庙。
趁着表姐与老和尚交谈的空隙,凌清洛偷偷地溜了出来。出了正殿,便一眼瞧见寒拾殿,此殿位于藏经楼内,寒山、拾得两位高僧的塑像就立于殿中。寒山执一荷枝,拾得捧一净瓶,披衣袒胸,作嬉笑逗乐状,显得喜庆活泼。
相传寒山、拾得是文殊、普贤两位菩萨转世,后被高祖皇帝敕封为和合二仙,象征着样和吉庆。
凌清洛刚进入寒拾殿,立即被殿内左右的《金刚般若波罗密经》所吸引。用手轻轻地摸着壁嵌的二十七石上镌刻的《金刚经》,凌清洛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滴。这部《金刚经》苍劲古拙,透出英武刚烈之气,据说是刻此《金刚经》的书法家为追荐亡父而书。
在藏经楼南侧,有一座六角形重檐亭阁,这就是以“夜半钟声”名闻退还的钟楼。关于“夜半钟”的说法,历来争论不休。曾经,翰林爹爹也说过,夜半三更时分不是撞钟的时刻,但吴中地区的僧寺,却有半夜鸣钟的习俗,谓之“定夜钟”。
凌清洛的眼眸中含着泪水,怔怔的望着这口古钟,朱唇微启,轻轻的道,“悠然旅思频回首,无复松窗半夜钟。传说,凡尘之人皆有一百零八种烦恼,当钟响完一百零八下之后,所有的忧愁都可消除。若我敲完这一百零八下钟,我的烦恼是不是也将随着钟声烟消云散。”最后的几个字越来越轻,直至无声。
“咚,咚,咚——”钟声洪亮,余音悠扬,凌清洛用力地撞击着古钟,一下,又一下,——,直到表姐站在了她身后,她也未发觉。
“清洛,别再玩了,这里是佛门境地,可不是你戏耍之地。”表姐不明就理,出声训斥道。
七十,七十一,七十二——,凌清洛在心里默默的数着,表姐,再等她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在心里无言的祈求着,她不是在玩,她只是不想再有那么多的烦忧。隐隐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背对着表姐,她第一次违抗了表姐的意愿。
表姐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耐烦,怒道,“凌清洛,我的话,你也敢不听!”
第十四章 丹桂飘香(3)
第十四章丹桂飘香(3)
这一次,表姐不再是一种商量的语气,而是居高临下的威呵,凌清洛直了直腰,倔强地继续往下敲。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快了,很快她就可以敲满一百零八下,很快她就可以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
“凌清洛,你给我停下,听到没?”表姐高声厉喝,见凌清洛依旧固执己见,气的俏脸涨红,“来人,给我把她抓住,别让她再敲这口钟。”
李府的下人接到李大小姐的指示后,立刻跑了过来,良辰和美景两人分别抓住凌清洛的左右双手。
凌清洛挣扎地上前,‘咚’最后一声落下,一百零八声,整整一百零八声,敲完后,她就虚弱的任由良辰和美景拽着。
不是说,敲完一百零八下,所有的烦恼都可以抛下,不是说,寒山寺的钟声是最灵验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这般的难受,为什么她还要在这凡尘中煎熬。 到底是为什么,谁能告诉她?
“带上她,我们走。”表姐冷冷的吩咐着,从始至终,再未看凌清洛一眼。
表姐袅袅婷婷的莲步轻移,优雅的气质令前来游玩的年轻公子驻足而立。良辰和美景两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严实地盯着凌清洛,生怕她再生什么异端。
酸痛的胳膊早就在麻木中失去了知觉,心中的悲凉在继续地蔓延,绝望丛生的荒芜,干涸破裂。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绝望,生亦何欢,死亦何安?
表姐将她带到了人烟稀少的后山,时值初秋,后山上的树叶一片片的凋谢,在数百步之远,有一个波光粼粼的湖面。
表姐的那张有着高贵笑容的朱颜在转身面向凌清洛时,却如寒风冷冽般刺骨,“凌清洛,你好的很啊,翅膀硬了竟连我的话也不听。你说,是不是我平日里对你太好了,所以你就蹬鼻子上脸,尊卑不分了是吧。哼——,你最好要看清楚,你现在住的是我们李府,穿的用的还是我们李府,不要以为我哥现在宠着你,就可以把我这个表姐不放在眼里,我告诉你,没有我,你在李府寸步难行。”
“表姐——”现在的表姐好可怕,凌清洛浑身颤抖着,就像萧瑟秋风中的落叶,无处依着地在风里飘摇。在一瞬间,仿佛表姐像似变了一个人似地,难道平日里的她都是在刻意伪装。
“你知错了吗?”表姐似乎很满意她的退宿懦弱,声音放柔了几分。
凌清洛怎么也想不明白,早上还对她和颜悦色的表姐,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像陌生人。表姐是怪她忘恩负义吗,其中一定出现了什么误会,所以表姐才会这样对她,一定是这样的,她在心里轻声的安慰着。
“表姐,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我再也不敢了。”凌清洛眼中泪光点点,乖乖地道。
表姐不可以不理她,若在李府没有表姐,她就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在听到凌清洛信誓旦旦的保证后,李玉琴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知道错就好,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爹娘叫我管教于你,今日你犯错在先,我不得不罚。你且跪在这里,若无我的应允绝不可起来,听到了没?”
“是,表姐。”凌清洛随即跪倒在地,地上的沙石碰着膝盖,传来阵阵的疼痛。看来,今日真的是她错了,而且一错再错。
表姐低声在良辰的耳边吩咐了一番,然后就带着美景一人朝着湖对面去。良辰和剩下的一大群丫鬟、家丁看着凌清洛,有着几分幸灾乐祸。
凌清洛无视那些丫环、家丁嘲讽的目光,将视线落在了近处的一座石碑上,碑上刻有一首诗,“瑟瑟吴江正落枫,碧山古寺独携筇。寒空鸟下岩边塔,残照僧归径外松。虚寂高斋无俗韵,风狂弥勒有遗踪。扁舟却趁寒潮去,梦里应闻夜半钟。”
呆呆地盯着碑上的诗文,凌清洛的心中怅然若失。
第十五章 一念之间(1)
第十五章一念之间(1)
林中孤鸿惊飞,芳草秋色,萋萋连阡陌。
乱叶纷纷,却不知,人愁无绪频惹,难道相思。
凌清洛屈膝跪在荒野之中,孤寂而坚强的身影迎着凉风,一动未动。
从小,她就在爹娘的呵护下成长,自她记事以来,爹娘疼她如珠如宝,若是犯了错,爹爹也只是罚她抄抄凌家家规。
而如今,表姐因不明事理,罚她下跪,凌清洛心中委屈,几次眼泪欲要夺眶而出,但最终都让她忍住了,绝强的她,怎能容许自己轻易地在这些下人面前掉泪。
表姐婀娜的身姿,渐行渐远,慢慢地在她的眼中消失,而李府跟随表姐前来寒山寺的下人随从,几乎都被表姐李玉琴留了下来。
不想瞧见这些李府下人眼中的鄙晲,凌清洛低头静看满地衰草,耳旁的秋风一阵紧跟一阵的吹过,一丝寒意上涌,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表姐李玉琴仿佛已经把她遗忘在了这片荒野之中,一个时辰过后,还是未出现。
膝盖早已跪得麻木,良辰和这些个下人都坐在地上,欢快得交谈着,根本就是忽略了她这个李府的表小姐。
如果哭泣就是为了掩饰她的虚弱,那么微笑一样也无法挽回。
凌清洛轻轻地敲打着麻木的腿,她不敢起身,因为她怕,怕良辰和这帮下人,怕表姐的突然出现,她真的好懦弱,曾经的翰林之女,如今却丢失了读书之人应有的浩然节气,宁死不折腰,她竟然做不到。
天色近黄昏,暮云凝碧,悄声问鳞鸿,怎生可相忘?
凌清洛稍微地挪动了一下酸麻的膝盖,抬起头,静静凝望着湖对面的低矮树丛。
良辰盯着李府的这个表小姐,轻轻地哼了一声,无论是学识还是容貌,她皆在这个所谓的表小姐之上,凭什么凌清洛可以嫁作正室,而她将来最多也只不过是个侍妾。
李府的表小姐,一个不知哪来的乡下丫头,端地好福分啊!
“凌小姐,您知错了吗?”良辰狐假虎威地呵斥道。
凌清洛充耳不闻,一朝落魄,竟连李府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来欺负她,不理会良辰的挑衅,她大人不记小人过。
良辰的话中绵里藏针,“凌小姐,您可别怪良辰,这可是我家小姐吩咐下来让良辰仔细盯着您。若您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良辰可担当不起。还有啊,凌小姐,虽然您是李府的主子,但最多也只是半个主子,我家小姐她才是李府正统的主子,您记住了没?”
“我怕没记清楚的是你,良辰。”凌清洛冷眼相视,即使她再落魄,她也曾经是凌府的大小姐,是一朝翰林之女,是名副其实的官宦小姐。
“清洛再卑微也算是李府的半个主子,而你,良辰,再耀眼也永远只是一个下人。我朝自高祖就立法规定,若有恶仆欺主,主人便可随意处置下人。良辰,清洛不想为难你,但你若再出言不逊,休怪清洛一纸诉讼将你告之公堂,到时莫说表姐,就是舅父也救不了你。”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她的自尊,绝不容许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践踏,尤其是欺主的恶仆。
“你——”,凌清洛凌厉的眼神吓得良辰连连后退,这个平日里胆怯懦弱的表小姐竟然会有一双如此深邃可怕的眼神。
“良辰,清洛无意为难于你,只是做人莫要欺人太甚。狗急了还跳墙,若你惹急了清洛,哪一天清洛不想活了就拉着你来陪葬,从此碧落黄泉有你良辰相伴,清洛也不枉此生。”凌清洛淡淡地说道,“清洛想,你不该会节外生枝,在表姐面前道清洛的不是,毕竟,就算你说了,表姐也不会信,不是吗?”
人善被人欺,凌清洛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人,她虽然胆小懦弱,但十六年来娇生惯养的脾性早已深植在骨髓处,无法改变。
良辰震惊地愣在当场,而不远处,那些丫环家丁仍然高声相谈,一点都没注意到凌清洛今日的反常。
第十五章 一念之间(2)
第十五章一念之间(2)
“凌小姐,你——深不可测,好可怕。”过了许久,良辰的嘴中才说出这句石破天惊之语。
这位其貌不扬的表小姐,在李府大半载一直装傻充愣,竟然能骗过精明的老爷,骗过李府中的所有人,如此深的心机,其人可见一斑。
凌清洛没有辩解,任由良辰误会,她是对李府之人有所欺瞒,那也只是为求自保。她无害人之意,但不可无防人之心。
“良辰,表姐她去了哪里?”终于,凌清洛问出了心中最想知晓的问题,表姐将她罚跪在此地,而人却杳无踪迹,怎不令她生疑。
“凌小姐,您不要问了,良辰是不会说的。”良辰摇了摇头,闭口不言。
凌清洛成竹在胸,坦然道,“良辰,清洛在李府也算住了半年,一些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勉勉强强的知道了点。清洛知道什么叫明哲保身,所以清洛在李府总是谨言慎行,今日在你面前袒露了真颜,若无一丝分量,又怎会如此的有恃无恐。”
“凌小姐,良辰不明白您的意思?”凌清洛越说越使良辰心颤,李府之人,果然没一个是简单的人物。
凌清洛低低地轻笑,她伪装的太久了,久得都忘了她曾经是一个众星拱月的翰林小姐,诗书满腹气自扬,谁人识尽玉壶心;京师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