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0(1 / 1)

莫相弃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都不在乎,是谁,她不在乎。

以她平生最璀璨的笑容告别了舅父、舅母,一路上,凌清洛脸上的笑意不断。

她的笑,笑到星辰老,笑到泪流满面。她的泪不是已经干了,可为何还是流淌不尽,是伤了心。

原以为,她早该冷血无情,可是她还是承认了这么可笑的亲情!

她做不到绝情绝义,所以她一直在迷茫中挣扎,心里隐隐的安慰着自己,其实舅父是一心为她的。呵呵——,那么表姐呢,她在这场戏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为什么要这么清醒,为什么能轻易地看破此事,如果她是个愚笨无知的女子,或许,她就不会那么的痛苦。

爹爹,娘亲,清洛要成亲了,你们高兴吗?

与李家门当户对的又岂会是一般的府邸,清洛该开心的,是不是?

第十三章 随遇而安(1)

第十三章随遇而安(1)

天仿佛一下子就黑了,黑暗笼罩在大地上,漫无边际。

今日的夜空只挂着几许稀星,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

凌清洛独自行走在熟悉的路径上,高墙红瓦,雕梁画栋,数不清的假山叠石,望不尽的庭院深深。身旁的仆婢一个一个的从她身旁而过,她习惯了他们的视而不见,也习惯了她一个人独自的彷徨。

多可笑的事啊,她竟然要成亲了,却不知道谁是她未来的夫婿。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是谁还都不是一样。

爹爹,清洛不想再逃了,清洛认命了,是清洛对不起您,您以一命换来清洛今日的苟且偷安,而清洛却懦弱地毫无招架之力,爹爹,清洛让您失望了。

表姐的院落位于李府最显眼的地方,二层的小楼极尽奢华,屋檐勾心斗角,珍珠帘卷掩深闺,琉璃玉砖随处寻。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繁华之地,凌清洛的住处却是简陋不堪。自古就有主仆之分,她是李府的表小姐,地位却仍不如李府的下人。

凌清洛失神落魄地来到住处,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她的屋内竟然灯火明亮,是谁在黑夜中,为她点起了灯火。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凌清洛猛然回神,房门处,表兄李茂生满脸凝重地望着她。

“清洛表妹,你终于回来了。”李茂生眼中的目光,复杂难辨,其中有许多连她也看不清。

凌清洛微抬头,艰难地努动着嘴唇,未语已呜咽,“表兄,舅父——”

“你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李茂生带着歉意道,“清洛表妹,对不起,是表兄没用,帮不了你。”

“表兄不必自责,一切都是天意,天意难违,清洛认命就是。”第一次,凌清洛在李茂生面前说了这么多话,此刻的她,无喜无悲,仿佛灵魂出了窍一般。

“清洛表妹,你先坐下,表兄有话对你说。”李茂生快速地拉了她进来,并关上门。

任由李茂生将她安置在木椅上,凌清洛呆滞的眼神中毫无生机,现在的她,还有何所求。

李茂生先给凌清洛倒了杯茶,然后自己也顺势坐下,“清洛表妹,这是慕恒让我带过来的普洱茶,他说你比较喜欢喝。”

见凌清洛仍旧云淡风轻,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李茂生急了,也慌了神,“清洛表妹,表兄知道这事对你不公,但是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我们不是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吗,办法总会有的,天无绝人之路。实在不行,表兄就带着你私奔,反正这个家我也呆不下去了。”

“咳——咳——”凌清洛刚放到嘴边的茶一下子都吐了出来,这个表兄,他这是在安慰人吗,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私奔,亏他想得出来。

“表兄,清洛没事,真的没事。”这一生,她总得嫁人,只要活着,嫁给谁,又有何差别。

李茂生立即起身,边拍着凌清洛的背,边道,“清洛表妹,你先别激动,表兄所言绝无半分虚假,这私奔的路线我都想好了,你大可放心。”

李茂生越说越没谱,他的话不知几分真几分假,“表兄,休得无言乱语,若是无事,清洛想先休息了。”

“好了,表兄不说就是。”李茂生眸中的黯然一闪而过,清洛表妹,你果真不愿意。

重新坐回木椅上,李茂生深思良久,方才道,“清洛表妹,其实你真的不该来。李府,说的好听,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户,人人垂涎,实际上,却是藏污纳垢之所。你的那位舅父,李老爷子更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第十三章 随遇而安(2)

第十三章随遇而安(2)

“表兄,请慎言。”凌清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茂生,他怎么能讲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此时的李茂生不再是平日里轻浮之态,他眼含幽怨,对她富有深意地道,“清洛表妹,你心地纯善,自不知李府背后的阴暗。听表兄的话,若要平安无事地在李府活下去,你千万不要和老爷子起争执,李府的这趟混水根本不是你所能趟得了的。呵呵——,不过,清洛表妹你好像不是很聪慧,而且胆子也那么小,应该不会惹到不该惹的麻烦。可是,如果——”

表兄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很犀利,盯了凌清洛许久,仿佛想要从她身上发觉些什么,可惜凌清洛依旧是那副胆怯懦弱的模样,“清洛表妹,听清楚表兄的话了吗?”

“恩。”凌清洛懵懂无知的点头,让李茂生很是安心。

“清洛表妹,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李茂生一番言语,似真似假,含糊不清,她仿佛看清了隐在迷雾中的李府一点一点的浮现,却原来,只是冰山中的一角。

送走了表兄,凌清洛独自坐在桌前,芬芳的普洱茶香弥漫在她的周围,有些事,就如同若有似无的茶香,任她怎样的追寻都寻不到它最原始的踪迹。

江南李府,钟鸣鼎食之家,据说是万千的枯骨堆砌成了今日的辉煌。

她该是幸还是不幸,自她第一天进入李府,就被她的亲舅舅算计在内。怪不得,她这么顺利地成为李府的表小姐,原来,舅舅还缺少一个联姻的女子。李府的小姐,除了表姐李玉琴,就只有她这个表小姐能帮李老爷巩固李府的财势。世家联姻,竟然连她这样的容貌也可以不计较,真是滑稽之极。

吹灭了桌上的灯火,凌清洛徘徊在漆黑的屋内,孤影自怜。

今夜,她又将难以成眠。

第二日,凌清洛早早的起了身,简单的吃过餐点后,她来到了表姐的闺房内。

“凌小姐,我家小姐等会儿到。”良辰依旧是一副不善的样子,好像凌清洛欠了她几百两银子似地。

凌清洛不以为意,“多谢良辰姐姐。”

环视表姐的小书房,她几乎熟的连地上是几块玉砖都知道。记得那次诗会她出丑后,表姐就一度热心的教她诗词歌赋,结果使得她进退不得,最终数起了覆在地上的玉砖,幸亏表姐不知道此事,否则又会恨她朽木不可雕。

桌案上,一幅未干墨迹的字体引起了凌清洛的注意,‘与君执手盟来世,今生不负相思意。’女子娟秀的字体,透着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不用猜,就知道是表姐的手迹。

‘今生不负相思意,今生不负相思意。’凌清洛重复的喃喃自语,那她的相思意,恐怕就只有今生相思尽,依旧了无期。

赵慕恒,如玉般俊美的男子,举手投足间温文儒雅,言笑晏晏兮风华无双,痴痴幻想着他的模样,即使他从未将她放在心上。有时,她曾在想,若她恢复了原本的容貌,他会不会因此多看她一眼。

“清洛,这么早就来了。”表姐一身芙蓉色丝质的上衣,衣上绣五翟凌云花纹,那花纹乃是极昂贵的金丝线织就。

第十三章 随遇而安(3)

第十三章随遇而安(3)

一袭罗裙拖曳在地,裙上用七彩丝线绣成的蝶穿牡丹和水天碧草,刺绣处缀上细小的珍珠,珍珠细小却多如繁星,珍珠如星辰闪烁,光艳如流霞绚丽,与七彩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就是这么一件衣裳,即使是贫苦人家一生的劳作也未必能买的起,然而这只是表姐随意的一件。表姐穿衣极其讲究,很多衣裳穿过一次就直接扔给了她,李府的奢华可见一斑。

“表姐。”低低地唤了一声表姐,她不清楚表姐今日唤她过来何事?

“你们先下去吧,我跟清洛有话要说。”表姐素手一挥,身后众多的丫鬟道了声“是”皆退了下去。

“清洛,随意坐吧。 ”表姐招呼她坐下,凌清洛心思百转,终未道破,就随着表姐一同坐了下来。

表姐仔细的盯着她瞧,看着凌清洛心里微颤,半分心虚,半分惊惧,怕被表姐瞧出什么不该瞧出的端倪。

“表姐,”凌清洛怯怯的喊道,她一向隐藏的极好,就连表兄也未发觉出什么,更何是表姐。表姐待人温和,在李府中有口皆碑,或许是得天独厚的优越感,表姐想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在她的眼里,凌清洛看到了怜悯和同情。

可能是表姐同情她的遭遇,才会事事照顾着她,更有可能是她太过愚笨,才会让表姐生出怜悯之心。可是,不管是什么,表姐的这份恩情她都时刻铭记在心。

“真是傻人有傻福。”表姐无缘无故的说了这么一句,本就敏感非常的凌清洛,脑中立马思绪万千。表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啊,她看上去是傻,可是她又何来傻福。

表姐悠悠地道,“清洛,爹准备三个月后就把我们同时嫁出去,你知道,你所要嫁的是谁?”

凌清洛傻傻的摇了摇头,她的确是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

“呵呵,到时你就知道了。”表姐笑得很神秘,却带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忧伤,“清洛,也许你不知道,在这江南之地有三大家,除了我们李家,还有城西马家,城北赵家,当然巡抚大人更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三个月后,这三家的势力可就要扭转乾魂,谁是江南第一大家,就看我们李家之女下嫁何人?”

“表姐,我不懂。”凌清洛继续装傻充愣。江南三大家,谁输谁赢,于她何干!赢又何妨,输又何妨,到头来,终不过一抔黄土埋骨,叹世人,为何总是欲壑难填。

表姐继续道,“你当然不懂了,呵呵——,所以我才说你傻人有傻福,若非他们需要我们李家的扶持,否则谁会来娶你这个傻丫头啊。清洛,答应表姐,无论嫁给了谁,都要坚强的活下去,表姐不能照顾你一生,你要变得聪明些,不要再让别人利用了去。”

“表姐,”凌清洛的眼中泪光点点,表姐的话仿佛又让她想起了已逝的娘亲。

或许只是表姐随意的一言,但,却让她感动万分,世间人心难测,表姐该值得她信任吗?

第十四章 丹桂飘香(1)

第十四章丹桂飘香(1)

这时节,院落里的桂花树结满了星星点点的花瓣,金灿灿的连成了一片。

十月的丹桂,落尽庭花,胜却红消翠减,仿若轻缀金缕,余香画角暗**,此恨对语犹难。

踩着满地的丹桂,凌清洛紧紧地跟在表姐的身后,没有问表姐要带她去哪里,因为有表姐的地方,她总是安全的。

表姐先向舅母请了安,并说要去什么寺庙祈福之类的,乐得舅母连连点头称是。看的出来,舅母对表姐几乎是言听计从,只是身后跟了一个她,惹得舅母心中微有不快。

出了李府,一辆华丽的马车早就停在府门前,这就是表姐平时出门最常用的一辆。马车的四角挂着清脆的铃铛声,铃铛下缀着大红的流苏。 竹帘轻掩,马车内极其宽敞,一应俱全,凌清洛与表姐相对而坐,中间放着一张精致的小木桌,桌上放着精美的杯盏。

随着‘当当’的铃铛声响,马车缓缓的朝前驶去,马车的左右两侧各跟随四个侍女,其后还有十余名家丁护卫。

车内燃烧的檀香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凌清洛一手支着下颌,有些昏昏欲睡。

马车行的很平稳,看着刚倒好的茶杯里,水波不惊,凌清洛再次感叹,琼枝璧月朱门户,方小说风也相妒。障泥油壁漫驰道,歌笑正疏狂。

表姐一手执着诗卷,时不时的教她背诵一段,“清洛,你且说一下‘江南梦断横江渚。浪粘天,葡萄涨绿,半空烟雨。无限楼前沧波意,谁采蘋花寄取?’接下去该是怎样。”

但怅望、兰舟容与。万里云帆何时到?送孤鸿、目断千山阻。谁为我,唱金缕。凌清洛在心里暗暗地一一道出,可她不能说,犹豫了再三口中却是支吾,“表姐,我——”

表姐轻叹地道,“清洛,你又忘了,你教我该怎么罚你。这首词我问你三遍,而你每次却连一个字都答不出来。这回可记清了,下阕是‘但怅望、兰舟容与。万里云帆何时到?送孤鸿、目断千山阻。谁为我,唱金缕。’”

“恩。”凌清洛乖巧的点头,这首词她早在多年前就已熟记在心,此词词牌名为《贺新郎》,是一首典型的婉约词,主要是借暮春景色来抒发怅恨失意的无限相思,青春虚度的无限感慨。此词词风婉丽,情深意长,是她读过众多诗词中记忆最为深刻的一首。

如今被表姐再次提及,凌清洛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时迁境移,曾经的一切仿佛是一场遥远而不可及的梦,梦醒后,依旧是孤影独徘徊,目断千山阻。

面对表姐,她的心中存着许多愧疚,而她的愧疚却在一次次的伪装中消失殆尽,她常常暗恨自己的卑鄙,表姐如此待她,她为何依旧心如铁石。

有时,她在想,或许她早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