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赵慕恒对着凌清洛的背景喊道,声音依旧温柔如昔,可惜她再也不想听到。
“真是个奇怪的女子。”赵慕恒瞧着那名女子身上的五彩宝石在月光下忽明忽闪,然后慢慢的融入到如水的夜色之中。
凌清洛没有再回首,一直走,一直走,在今夜,她放下了,因为她知道,即使她恢复了原本的容貌,她还是她,她还是代替不了表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在今夜出现过,纵使是赵慕恒也只当她是转瞬而过的昙花。
寒山寺的钟声早已敲完,她错过了,所以她即使再敲下一百零八下,她还是错过了。
怪只怪,无形的方小说风逐她与他相识,既然是一场无奈的错误,她何苦要与他相识。
今夜一切如常,静谧的山风吹乱了她的发髻,随风飞扬的青丝不时的缠绕着她,凌清洛停驻而立,忽然之间,明白了,她早就在这牢笼之中禁锢,再也走不出来了。
爹爹,娘亲,女儿该怎么办?怎么办?凌清洛对着夜空,泪流满面,无声的呐喊彷如那一曲临风悲凉的结局。
或许这就是人生,她的悲与喜,孤寂与彷徨,只有她自己承受,没有人可以信赖,她活着只是为了活着。
第十七章 庭院深深(1)
第十七章庭院深深(1)
凌清洛从寒山寺回来后便感染了风寒,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三天。
在这三天中,除了表兄来给她送些药物之外,李府中再也没有任何人踏进她房门一步,任由她这个表小姐自生自灭。
表姐李玉琴如今正忙着置办嫁妆无暇他顾,凌清洛拖着病体来到她房里时,只见满屋子的红光耀眼。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等这些事凌清洛都不懂,听舅母身旁的周嬷嬷在耳旁念叨了一上午,她几乎是半睡半醒,表姐李玉琴则不同,从头至尾,表姐都是认认真真的牢记在心。
“过礼就是男女双方相互交换生辰八字,若男女双方的八字合,就婚事继续。在换帖、合八字之后——”周嬷嬷兴致高昂着继续讲着。
凌清洛一听到此,脑中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抬起趴在桌上的头,小声地问道,“那么万一八字不合呢?”
“凌小姐,这您不用担心,您和表姑爷的八字早就请算命先生合过了,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不合之事绝对不会出现。”自从凌清洛要嫁人的喜事传出后,周嬷嬷的态度就来了个南辕北辙,或许舅母叮嘱过也不一定。
“哦。”凌清洛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她早该料到,有舅舅这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在,怎么会出现八字不合之事,就算有,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周嬷嬷继续道,“到了迎亲的前一日,女方要派人到男方家与男方共同铺设房屋,这道程序,称之为“铺房”。铺设之物,男女两家有别。床榻荐席椅桌之类,男家当具之,毡褥帐幔衾之类女家当具之。女家铺房后还须亲压铺房,备礼前来暖房。又以亲信妇人,与从嫁女使,看守房中,不令外人入房以待新人——”
周嬷嬷讲的头头是道,凌清洛觉得左右不关她的事,她连要嫁之人都不在乎,还会理这些个繁文缛节,到时出丑的是他们李府,干她何事。
于是,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了出来。
这些天,李府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凡是跟李府沾上一点关系的七大姑八大姨,都纷纷从四面八方的赶过来贺喜。
凌清洛穿梭在人流中,“凌小姐。”“表小姐。”如今的她在李府总算是苦尽甘来,至少那些个下人丫鬟见了她还得恭恭敬敬的喊声小姐。
“凌小姐…凌小姐”不知从哪里突然簇窜出一个身穿粉衣的丫鬟,‘咚——’的跪在凌清洛的身前,泪流满面的哭诉道,“凌小姐,救救小蝶,救救小蝶。”
凌清洛还未看清来人,身后又赶来三四个小厮,为首的是李府管家的儿子李福,李福一把抓起跪在的小蝶,嚣张地道,“别说是凌小姐,就算是大小姐来了,也救不了你。小蝶,别进酒不吃吃罚酒,老爷已经把你赏给我爹了,我爹的方小说西最后还不是我的。”
“凌小姐,凌小姐,救救小蝶,——救救小蝶。”呜咽的哀求声在凌清洛的耳旁回荡,一声一声几近绝望的悲嚎刺痛着她的心。
同是天涯沦落人,凌清洛明白身为卑微之人的悲苦,生不由己,死奈何天。一个人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却在他人的控制下,屈辱的活着,看不到未来的曙光,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第十七章 庭院深深(2)
第十七章庭院深深(2)
“李——李福。”凌清洛几分怯弱,却是无比坚定的道,“你放开她。”
“凌小姐,小人也是奉命行事,您只当没看见就可以了。”李福一手紧紧地拽着小蝶,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凌小姐,事不关己就该高高挂起,您不会笨到惹祸上身,多管闲事吧。再说此事是老爷应允的,凌小姐若是不满,大可以去找老爷,小人还有别的事要忙,先行告退了。”
李福说完,给凌清洛行了个大礼,就盛气凌人的走了。
凌清洛挡在李福的身前,声音微颤,“李福,你放了她。”
没有多余的话,柔弱的声音中透着坚定地信念,她虽然在李府人微言轻,但若能救下小蝶,她不妨试上一试。
“凌小姐,您还是知趣的让开吧,您以为您攀上李家的高枝就是凤凰了,呵呵——可笑,就您这副尊荣,若没有李家,又怎会有世家公子来娶你,就是送给小人我,小人还看不上呢。 ”李福一把推开凌清洛,带着手下之人扬长而去。
“凌小姐,凌小姐——”耳中尽是小蝶的呼救声,凌清洛眼睁睁的看着小蝶被李福等人强行带走却无可奈何。
对不起,小蝶,凌清洛在心底暗暗地自责。
如果所有的伪装到最后只剩下了冷漠和麻木不仁,那么,此时的她,还有什么可以留下,是谴责,是孤寂,还是落寞。
凌清洛忽的展颜一笑,嘴角的苦涩在慢慢地吞咽,沈沈人海,落难之人何其多,她的明哲保身,究竟是对还是错。如果刚刚她能卸下她所有的伪装,或许她能因此救下小蝶,可是,在紧要关头,她还是退却了。
在凌清洛的不远处,李府的管家正躲在一旁偷偷地盯着她,等凌清洛走远了方才急急忙忙地向李老爷的书房赶去。
“老爷,事情办妥了。”李管家恭敬地回道,“表小姐一切如常,并无异样,请老爷宽心。”
“哦,真的?”李老爷高深莫测的道,“莫非是我猜错了,清洛这孩子还真是又傻又笨。”
“老爷,若是凌小姐救了小蝶,老爷会怎么做?”李管家佝偻着背,脸上的谄笑一丝未减。
“救了那就更好,哈哈——若是清洛能救了小蝶,那才是我李家的表小姐。可惜啊,真是可惜。”李老爷高深莫测的道,“不过,这样也好,倒省了我不少的心。”
李管家接着道,“老爷这招高明,无论凌小姐救不救小蝶,老爷都胜券在握。凌小姐不救小蝶,证实了她确实是平庸无能;若是救了,老爷也可顺水推舟将小蝶派到凌小姐身边替老爷看住她。”
“你说的不错,老夫本来就打算让小蝶去跟着清洛,可惜清洛这丫头竟不要人伺候,老夫也不好勉强她,只能随了她的意。”李老爷惋惜道,“想老夫的妹妹李婵当年美貌聪慧,怎么会生下如此愚蠢的女儿。算了,愚笨也是一种造化,只是希望清洛别坏了老夫的计划就好。”
李管家问道,“老爷,现在我们是否将监视凌小姐的人撤回来?”
“不忙,婚期在即,老夫不想再另生事端。”李老爷老谋深算地道,“李管家,琴儿这两天还安分吗?”
李管家陪笑道,“老爷,大小姐一直待在房中,并无不妥之事。”
“并无不妥之事?”李老爷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几日前,琴儿去了寒山寺,你不也说一直待在房中,哼!李管家,老夫这般信任你,你可不要恃宠而骄,随意的糊弄老夫。”
李老爷犀利的眼神刺在李管家的身上,李管家禁不住哆嗦了一下,道,“老爷赎罪,老奴再也不敢了。”
“下不为例。”李老爷拂袖而去,出了书房。
第十七章 庭院深深(3)
第十七章庭院深深(3)
凌清洛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地走在李府热闹非凡的庭院中。
想不到,有一天,她竟然也会变得这么的自私,为了伪装自己的懦弱而放弃了挽救一个无辜者命运的机会。
凌清洛,枉你熟读诗书,讲仁道义,原来你也只不过是个自私自利之人。
满脸堆笑的丫鬟、小厮们,在凌清洛的身旁穿梭而过,城南李府同一日连嫁二女,与苏城世家联姻,这般盛况,放眼整个江南之地,皆无出其右。
这些下人们的笑,灿烂如花,呵呵——,凌清洛自嘲的翘起嘴角,嗤笑人,人笑痴,又有谁才是真正地为这婚事而庆。
“清洛表妹,清洛表妹——”,不用想,肯定是李府的大少爷,李茂生,只有这位纨绔子弟才会在李府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
凌清洛收起脸上的嘲讽之色,没有回头,也不想去理会这位无所事事的李大少爷,脚下步履轻快,继续地朝前走着。
李茂生疾步跑到凌清洛的面前,一手拉住凌清洛的衣袖道,抱怨道,“清洛表妹,表兄都喊你半天了,你怎么都不应一声。”
“表兄,有事吗?”凌清洛依旧不冷不淡,没有喜怒,像个提线的木偶。
李茂生也不恼,对于这个平凡的可以在人海中淹没无闻的表妹,他已见怪不怪,“清洛表妹,表兄听说你被李管家的儿子欺负了?”
凌清洛见李茂生提起刚才之事,不动声色地道,“没——没有的事。”然她眼角的泪痕却泄露了一切。
“李福,这个狗仗人势的奴才,竟然连我的清洛表妹也敢欺负,他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李茂生气呼呼道,“清洛表妹,表兄替你做主,这就去好好教训他一番。”
“表兄,不用了。”凌清洛以退为进,假意推诿道,“清洛真的没事。”
“怎么会没事?清洛表妹,你不用害怕,有表兄在,看李府之人谁敢欺负你,走,我们现在就过去。”说完,不管凌清洛答不答应,李茂生就强行拉着她走。
李家大少爷的怒气一起,李府的下人皆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李茂生一路横冲直撞,见到李福时就一脚踹了过去,“李福,本少爷的清洛表妹你也敢欺负。”说着,又是一脚,李福狼狈的倒在地上,敢怒又不敢言。
凌清洛趁机问道,“李福,那个小蝶呢?”
“对,小蝶呢。”李茂生接过话,“好你个小子,竟然连本少爷看上的人也敢染指,你活的不耐烦了。”
“大少爷,小蝶,小蝶。”李福欲言又止,说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李茂生打断他的话,道,“本少爷不管,小蝶这丫鬟本少爷要了,你等会儿就把人送过来。清洛表妹,我们走。”
李茂生的一句话就轻易地解决了小蝶之事,随后,小蝶就一跃成为了李家大少爷的贴身丫鬟,世间之事,实属难料。
祸福本相依,只是相报迟。
第十八章 凤蝶难辨(1)
第十八章凤蝶难辨(1)
李家大少爷为争一个女人与下人大打出手,这出闹剧很快传到了李老爷的耳中,可奇怪的是,李老爷听后却一言不发。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凌清洛又继续过着她平淡的日子,表姐的院落中夹杂着繁华与冷寂,她远远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小蝶如今是李家大少爷跟前最得宠的女人,昔日的小丫鬟早已褪去了青涩的外衣,有的只是日渐彰显的跋扈和骄纵。
在表姐的闺房中,小蝶俨然一副李家少夫人的架势,指挥着下人,“快点,把这个箱子抬到右边,真是笨手笨脚的,万一弄坏了箱子里的嫁妆,你们赔得起吗?”
凌清洛走进表姐的闺房时,小蝶立即瞧见了李府这位微不足道的表小姐,当日凌清洛为求自保没有救她,小蝶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她岂能轻易放过凌清洛。
小蝶走到房门口,挡住了凌清洛的去路,言语间的讽刺不绝于耳,“凌小姐,想不到吧,三十年河方小说,三十年河西,您依旧还是那个可有可无的表小姐,而我,呵呵——,小蝶身份卑微,自然不值得您花力气去救,可您呢,呵呵,说句实话,在李府,您的地位还不如小蝶我呢。”
凌清洛静静地听着小蝶言语中的悲愤,没有辩解,小蝶说的对,在最后紧要关头,她自私的选择了退缩。可是,小蝶不知道的是,若凌清洛真的不管她,又怎么会千方百计地带着表兄去找她。凌清洛很了解表兄的脾性,虽然表兄他行事荒唐不羁,但他内心却是非常厌恶李府的一切。
微启的笑颜在嘴角淡淡的氤氲而开,凌清洛轻轻地道,“小蝶,清洛——”。
心中千思百转,可一到嘴边,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其实一点都没有说出来的意义。凌清洛不再去辩解什么,就这样任由小蝶误会。
“凌小姐,您请回吧,大小姐她现在正在休息,不方便见你。”小蝶挡在门口不让凌清洛进来。
“可是——”,凌清洛抬眼往里屋望了望,珠帘摇曳下,表姐的身影像在迷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