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良辰哭着站起,道,“奴婢知道小姐绝非寻常之人,以小姐的才智,屈居江南浅滩,必是有难言的苦衷。奴婢人微言轻,帮不了小姐多少,只是希望小姐若有幸归来,一定要找奴婢。 奴婢会在家里天天为小姐祈福,愿小姐平安。”
“恩。”凌清洛的脸上亦是浓浓悲伤,既然决定了,她绝不后悔,再次问明了卢炎的住处,凌清洛毫不犹豫地出了幽竹园的大门。
夫君,清洛要食言了,她也想在幽竹园平静度日,可世事难料,她躲不了,也不能躲。
“清洛,你怎么来了?”卢三公子见凌清洛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欣喜若狂,“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文同,怎样你才肯放手?”凌清洛面沉如水,冷冷地问道,“若以清洛一人,能救赵府上下数百人,清洛绝不言悔。”
“凌清洛,你到底把文同看成什么人了。”卢三公子朝着凌清洛咆哮道,“整件事情,都是他们江南几大世家在明争暗斗,就算没有文同,还有别人。清洛,你醒醒好不好?”
“是吗?”凌清洛哼道,“那赵府是该感谢卢三公子的抛砖引玉,引来一大批的豺狼虎豹。”
“清洛,你——”卢三公子颤抖着指着凌清洛,万千言语,却咽在口中,无法相述。
凌清洛眼眸黯淡,苦苦哀求,“文同,就当清洛求你了,放过他们好吗?”
卢三公子握紧了拳头,隐去泪光,道,“看来你已认定是我所为,就算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好,好,凌清洛,你我相处多年的情意,竟抵不过一个赵慕恒,文同看错你了。凌清洛,你听好,有你在,赵家从今日起,绝不会有——一日安宁。”
“呵呵——就只是这样吗,说到底,你只不过是想让清洛离开赵府,这个简单,就算你不说,清洛也有这个打算。”凌清洛面寒如霜,“文同,如果清洛离开了,你就放过赵府吧。你我之间的事,又何必牵连到别人。”
“这个自然。”卢三公子道,“可是,你也该知道,在江南之地,就算没有我们洛阳卢家的为难,还有城西马家和城南李家,甚至还有吴中沈家。”
“这些就不需要卢三公子操心了,清洛自有办法。”凌清洛决绝地转过身,“清洛还有事,卢三公子,告辞。”
第三十九章 子宁不嗣音(3)
第三十九章子宁不嗣音(3)
“清洛。 ”卢三公子抓住凌清洛的皓腕,“你非要这样对我,你才开心吗?”
“卢三公子说错了,是您逼清洛在先,清洛只不过以事论事,让您不要趟江南这场浑水而已。”凌清洛背对着卢三公子,不咸不淡地道,态度冷漠至极。
卢三公子手上一用力,把凌清洛的身子转过来,正对着她道,“清洛,你变了,真的变了。以前的你,聪慧过人,从不感情用事,可是如今呢,为了一个不值得你托付一生的男子,你慌乱无助,坐立不安。你知道吗,这样的你,可笑又可悲。”
凌清洛用手推掉卢三公子的双手,自嘲地笑道,“文同,清洛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没有了,所以,清洛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走,可是,前方在哪里,清洛也不知道。 文同,你该明白清洛的,在这世上,清洛能够交心的人只有你,如果连你都不懂清洛,清洛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清洛,你一直是明白的,既然明白,何必再明知故犯。”卢三公子紧紧地抓住凌清洛的手,“我带你离开这里吧,无论去哪里都行。清洛,让我照顾你。”
“到哪里,去哪里?文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从京师到江南,清洛一直在逃,可是能逃到哪里?”凌清洛的泪水顺着脸颊慢慢的流了下来,连连摇头,“清洛不想逃了,不想了。”
“清洛。”卢三公子上前拥住凌清洛,紧紧地,仿佛她随时会化作一阵烟雾,消失不见。其实他何曾逼过她,一直以来,她逼得只是自己。
一年半载未见,她的身子愈发消瘦了,卢三公子心痛如绞,难以自抑,都怪他,没有好好照顾她。
在紫竹园的窗外,赵慕恒失落地看着凌清洛和卢三公子两人相拥而泣,手中的折扇滑落也未发觉。蓦然间,赵慕恒的嘴角涌起一抹苦涩,悲喜难辨,清洛,清洛,暗暗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他不知道,为何他的心会如此撕裂般的疼痛,痛的他喘不过气。
赵慕恒失魂落魄的转身,他答应过她,会给她一纸休书;他答应过她,会放她离去,这一天,终于到了。
闭上眼,他的脑中,尽是她满眼的哀伤,就是这种难以言语的悲伤,一直徘徊在他的心中,如铭刻一般。是他,忽略了太多容易忽略的事,记得茶楼相见,他就留下了她的哀伤,可他却一直忘了去寻找,这拥有如此忧伤的人。
他忘了,忘得彻底。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姑爷,您——”良辰紧张地道,小姐她现在不在幽竹园中,若让姑爷发现,那可大事不妙,“姑爷,小姐她此刻不在房内,您——”
“你先下去吧,我坐会儿就走。”赵慕恒坐在凌清洛的房中,挥退了良辰。
“奴婢就在门外,若您有事吩咐一声即可。”良辰极力保持着镇定,姑爷也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小姐出去了偏来。小姐,姑爷的脸色不佳,您可得早点回来啊。
待良辰一走,赵慕恒起身环视着他与她的新房,三月过去,新房中的大红喜字依旧如新,檀香淡而幽深,拂过轻纱、锦被,仿佛有什么在流逝,心中滴泪,残红如血。
第四十章 青青子佩(1)
第四十章青青子佩(1)
哭过之后,凌清洛才发觉自己竟然在文同的怀中,此时她与他姿势暧昧,文同的一只手正放在她的腰际,而另一只抚着她的后背,如此相近的接触,令她面红耳赤。
“文同。”凌清洛从卢三公子怀中挣扎而出,声音因哭过而嘶哑,“我该回去了。”
卢三公子清秀的面上如琬似花,浓眉微蹙,泪痕压低,“清洛,听文同的话,离开赵府,离开他。”
凌清洛听后只是一番苦笑,随后默默无语,文同,可不可以不要再逼她,她只是一个陷入情爱,而无法自拔的平凡女子。若可以忘情,她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凌清洛忽的嫣然一笑,罗衣何飘飘,轻裾随远风,仿若随时而去的凌波仙子。推开房门,她头也不回,文同,忘了她吧,不值得,她不值得他痴心相待。
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凌清洛的眸中薄雾散去,清澈如昔,隐隐泛着潋滟流光,顾盼神飞。
这就是真正的凌清洛,即使蒙尘一时,依旧是容华绝代,美撼凡尘。
出了房门,地上的一把扇子引起了凌清洛的注意,她弯下腰捡起扇子,打开扇子,一行‘浮生若梦,何曾梦觉’的字映入了她的眼帘,是他,赵慕恒的字。
“浮生若梦,何曾梦觉。”凌清洛低声重复扇面上的字,何曾梦觉,看来,不愿清醒的何止她一人,他不正也是吗?
凌清洛将扇子放入袖中,朝幽竹园而行。
“见过少夫人。”半途中的下人见到凌清洛,纷纷停下向她行礼,这位少夫人一直足不出户,赵府之中鲜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如今近瞧,少夫人虽然姿色平庸,但也未必像传闻中所言的愚笨无知。
此时的凌清洛,身上弥漫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贵气,那是一种浑然天成、与身俱来的优雅容姿。
翰林之女,诗书满腹,才华自溢,十几年的熏陶,养成了她与众不同地气质,皎皎鸾凤姿,飘飘神仙气。这种气度,岂是一般商贾之女能相比,即使是李玉琴,江南第一美人,若此刻见了凌清洛,也该自叹不如。当然,若是凌清洛恢复原貌,必将迷世人、惑尘世。
幽竹园大门外,良辰左顾右盼,终于盼到凌清洛的出现,“我的好小姐,您要再不来,奴婢就无法向姑爷交代了。”
“正好,我也有事要与他相商。”凌清洛的眸中闪着光芒,坦然而自若。
良辰目瞪口呆的看着凌清洛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小姐,您终于想通了。其实,逃避只是一个下下策,聪明如您,怎么会甘于此。
凌清洛悄悄地来到赵慕恒的身后,静静的凝望着他,宽厚广阔的后背,如高山般仰止,“夫君。”
娇美的一声呼唤,唤回了赵慕恒的蓦然回首,“你回来了。”
两两相望,她的眸中留着他的黯淡身影,今时今刻,她已无话可说。
“清洛,你终于回来了。”赵慕恒望着她的眼眸,清澈如刚出谷的泉水,一尘不染。忽而,她的眸子消暗,浑浊如常,变化之快,与行云流水无异。
她果真非比寻常女子,他早该料到,只是,却不曾想,她竟是这般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视线。
第四十章 青青子佩(2)
第四十章青青子佩(2)
凌清洛取出折扇,递到赵慕恒的手上,“夫君,希望下次别再丢了。 有些方小说西,丢了还能捡回来,物归原主;而有些方小说西,丢了就再也捡不回来,最后只能石沉大海。”
赵慕恒接过折扇,衣袖下的手微颤,迟疑了半天才问道,“清洛,你——你会跟他走吗?”
“夫君,原来你都知道了。”凌清洛巧笑倩兮、目若秋波,“能告诉清洛,你到底是何时开始怀疑清洛的。”
“清洛,你很聪明,你一直掩饰的无可挑剔,可再完美的人,她也会有破绽。”赵慕恒盯着凌清洛,一字一句地道,“《相思尽》,琴断一生情。 你忘了,即使你换上绿珠的衣衫,也抹不掉你身上的胭脂味。但那时,我只是猜测,无凭无据,况且,——只能说你掩饰太好了,纵使我怀疑,我还是不敢置信,那就是你,李府平庸无能的表小姐。”
“那夫君最后又如何确定?”凌清洛淡淡的问道。相思尽,本就弹与他听,当时她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见到她,故而一首相思尽,道尽她一生相思。可何曾想,她最终却嫁给了他,她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却是咫尺天涯,相见不相识。
赵慕恒苦笑道,“你可记得,我陪你归宁回李府,是谁抱着你上床,帮你盖好锦被。”
那日,他醉眼相望,铜镜里的她,明眸皓齿、秋波微转、顾盼生姿,眼底的哀伤如同悠悠琴声,如诉如泣。她含词未吐,气若幽兰,在他的心里泛起了数不尽的涟漪,这就是他的妻子,被他一直忽略了的妻子。
“原来你并没有入睡。”凌清洛恍然惊觉,一阵慌乱之后马上恢复镇定,“夫君,既然已得知,你为何不当场揭穿清洛。”
“我在等,等你告诉我。这一天,不是终于来到了吗。”赵慕恒黝黑深邃的眸子复杂难辨,沉寂了半刻,他复又道,“我曾认为我可以对你了如指掌,可最终,却发现,你才是真的高深莫测。绿珠,洛阳卢家的卢三公子,甚至还有很多,我可能不知道的人,清洛,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夫君?”她只是她,而他,却不一定是他。
凌清洛抬首望着赵慕恒,双瞳剪水,清澈见底,“夫君,与你相比,清洛甘拜下风。你的一场多情公子夺妻记瞒过了多少人,甚至连爹娘都不例外。江南李府悔婚,李代桃僵,若作为当事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岂不令人生疑。好个年少无知,冲动不计后果地赵家公子。”
舅父李老爷一直虎视眈眈江南第一世家之名,他的夫君,原来也是狼子野心。
“清洛,你错了,那并非是一场戏,假亦真时真亦假。”若无半分情,怎会演得让世人信服。
“可是,亲爱的夫君,你好像有麻烦了。”凌清洛玩笑地道,去了伪装的她,说话也不再顾及,“先不提洛阳卢家,就是吴中二姐夫,你也不好应付啊。况且,除了这些,江南的马家和李家也不容小觑。”
第四十章 青青子佩(3)
第四十章青青子佩(3)
“清洛,你在担心万一赵家败落,为夫无法养活你。 ”赵慕恒几分打趣地道,“放心,为夫早已安排好了。太公垂钓,愿者上钩。为了今日,为夫已经准备了多年,江南之地除了苏城,还有多处盛产丝绸,如缭绫缫丝、宣城红绸、吴兴织锦…,实在不行,就只能舍近求远了。”
“舍近求远虽好,但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凌清洛担忧地道,“夫君,难道你——你想要釜底抽薪。”以赵家百年基业相搏,胜固然稳坐江南第一世家之位,可万一,鱼死网破,一败涂地。
赵慕恒欣然道,“清洛,你果然聪明,一点就通。我已经修书一封给大姐夫,送百万金前来;另外,二姐夫那里,我已经将赵家这几年的存货运了过去,以解芙蓉坊暂时之忧。 至于,卢三公子那里,我想请他宽限几日,应该不成问题。”
凌清洛柳眉舒展,悠悠道,“清洛真是庸人自扰了。夫君既已安排妥当,想必是胜券在握。但夫君可否想过,此事凶险难料,赔上赵家百年基业来赌一场不知输赢的仗,可否值得?何不,另辟蹊径,寻一条万无一失的路。”
“世上之路,还会有万无一失吗?”赵慕恒叹气道,眉宇间似乎流淌着一丝不让人察觉的忧虑,“赵家无权无势,有的只是万贯家财,若是能让巡抚大人将那条政令除去,此事便可稳操胜券。”
“夫君,事已至此,清洛就恭祝你旗开得胜。”凌清洛笑语盈盈,明艳翩跹。
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