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柳随声附和道,“你不知道啊,咱们的这位少夫人,别看姿色不怎样,可勾引人的本事极是了得,想卢三公子也是久经风月场所,可还不是败在我们这位少夫人的石榴裙下。呵呵呵——”
怀琴假意装作刚看见凌清洛,鄙晲地道“诶呦,是少夫人您啊,恕我们眼拙,没认出您来。”
忆柳不屑地道,“什么少夫人啊,要不是少爷念旧情,早就把她赶出府了。真不知道少爷是怎么想的,容貌平庸,又做了如此伤风败俗之事,还把这祸端留在府中。”
怀琴和忆柳的冷嘲热讽,引来无数的丫鬟、小厮上前围观,这些人对凌清洛指指点点,纵使凌清洛面上云淡风轻,也受不住众人的唾弃和轻视。
“这种寡廉鲜耻的女人怎么配当我们赵府的少夫人。”
“少爷真是不幸,竟娶了这般水性杨花的女子为妻,长得不怎样,却还喜欢招蜂引蝶。”
……,……
怀琴和忆柳在一旁捂嘴轻笑,看着凌清洛出丑,可令她们吃惊的是,即使这样,凌清洛的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平淡如水。
凌清洛绝强的抬眸,独孤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在此处,她依旧无依无靠。谁能告诉她,此刻的坚持到底该不该?
轻咬下颌,丹唇红肿,渗出淡淡的鲜血,凌清洛极力忍住欲要夺眶而出的清泪,嘴角的鲜血在一点一点的扩散,十分刺目妖艳。
“这是做什么!我们赵府何时轮到下人来论主人的不是。”一道呵斥声响起,失踪了两日的赵大公子终于现身。
“少爷。”这些丫鬟、小厮们一见赵慕恒出现,吓得纷纷作鸟兽散,一会儿,都跑着无影无踪。
怀琴和忆柳两人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的挽住赵慕恒,撒娇道,“少爷,我们这是为您打抱不平。”,“是啊,少爷,这种女子留不得。”
赵慕恒沉下了脸,怒道,“滚回去,都给我马上滚。以后,若让我再听见谁在乱嚼舌头,休怪本少爷无情,将她逐出赵府。”
怀琴和忆柳一脸讪讪,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凌清洛一眼。
“夫君,你终于出现了!”他要躲她到何时,她要的夫君,岂是这般一味退缩、毫无担当的男子。
“清洛。”赵慕恒一脸疲惫,眼眸中泛着毫不掩饰的憔悴,她是故意的,故意引他现身,可他还是没能忍住,因为,他见不得她一丝的受伤。
闹红深处,方小说风席卷,只余一处,寂寞恨芳菲。两两相望,翠绡封泪,几多幽怨?
凌清洛用丝帕拭去嘴角的血渍,鲜血蔓延在绿丝帕之上,透着一股嗜血的气息,压抑而沉闷。
白皙柔嫩的手掌张开,带血的绿丝帕随风而舞,凌清洛的眼神迷离,有着些许的恍惚,“过一番风雨,悄庭户,分明共人愁绪。”
“清洛,”耳中传来赵慕恒焦急的呼喊声,最后,她什么也没听见了。好累啊,她真的好累啊,整日里提心吊胆,防着任何人,世事难料,人心险恶,她的夫君,该是可以信任的吧。
第五十三章 一纸休书
第五十三章一纸休书
这一觉,凌清洛睡了很久,很久,直至她醒来,已是月上柳梢,寒夜入室。
赵慕恒一袭月牙白衫,衣衫的边角上勾勒着流云花纹,虽是一身素装,却难掩其优雅的风姿。此刻,他一脸忧虑的坐在床头,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郁之气,眼神空洞而又迷茫。
“清洛,你醒了。”凌清洛的忽然睁开眼,令他颓废之气一扫而光,惊喜的握住她的纤细皓腕,赵慕恒悲喜交加。
“夫君,你决定了吗?”他肯出现,那个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几天前,她问了他一个问题,在赵府的百年家业和她之间,他会如何的选择。
“对不起。”赵慕恒的喜悦荡然无存,眼神黯淡、哽咽地道。他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他可以不在乎赵府百年的家业,可他不能不管他的双亲,即使他们做错了很多事。对不起,原谅他的无能为力,他保护不了她,即使那日一醒来,他已知晓了真相,可他却无法为她讨回公道。
凌清洛虚弱的道,“夫君何必说对不起,说对不起的该是清洛。清洛已非完璧之身,外头的流言蜚语想必夫君也听说了不少,换了任何人,都不会为了一个不洁之人,而置自己于不利之地。”
柔弱的声音中有着几分冷漠,几分讽刺,心在逐渐的变冷,冷得忘了呼吸,忘了哭泣,忘了疼痛,凌清洛知道,她要等的结果,她终于等到了。可是,为什么,她好想笑!原来,笑比哭更难受。
赵慕恒握紧了拳头,双目赤红,散发着一种猩红的暴戾“凌清洛,你非要这样说吗!”那一日,他亲眼瞧见卢三公子赤着上身从她的床上滚落,身为她的夫君,他怎能说不介意,不,他很介意,恨不得杀了卢三公子。
凌清洛决绝地甩开赵慕恒的手,一掀锦被,跳下了床,赤足在冰冷的玉石之上,她居然感受到了丝丝的暖意。冰冷而刺骨的寒气,从她的脚尖侵上了她的躯体,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可是,亲爱的夫君,那不是事实吗?”她隐去那日的真相,逼他休了她,她明白,赵老爷是他的生身之父,他无法做到铁石心肠、大义灭亲;她知道,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多年来,他只会和表兄逃避现实,时醉时醒。
凌清洛的那一句,‘那不是事实吗?’逼得赵慕恒无言以对,她的每一字,针针见血,入骨三分。
“清洛,你在逼我。”赵慕恒望着眼前背对着他的女子,身姿袅袅,娉婷飘渺。
“夫君,你错了,清洛只是以事论事。”她要的夫君,绝不是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不辨是非之人,就当她在逼他吧。赵慕恒,这一次,莫让她再失望了。
赵慕恒眸中复杂,艰难地道,“难道,此事再无回转余地。你就这么残忍,非要离我而去。”
凌清洛忽然之间转身,平平无奇的脸上却闪动着光芒,毅然而决绝,赵慕恒心中一落千丈,跌至谷底。
“夫君何必自欺欺人,你今日来此,早已下了决心,就算清洛不说,夫君也该知道如何做。夫君,清洛从未求过你什么,这一次,就当清洛求你。”他说她这般残忍,他难道不知,她几时对他忍得下心,如今赵府哪还有她的栖身之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府中之人的冷眼嘲讽,还有他爹娘的步步紧逼,防不胜防。
赵慕恒自从知晓她聪慧过人,就隐隐觉得留不住她,他无法探寻出,她身上带着那层解不开的迷雾。他只是一个毫无实权的赵府公子,他给不了她要的幸福,那么,他愿意放手。
曾经他以为,她只是一个平凡的李府表小姐,没有人会伤害她,他遵从爹娘的意愿,纳了怀琴和忆柳,而且,他从未在她的房中过夜,这样,她该是安全的。可惜,他们还是不愿放过她,他一味的忍气吞声,只因为,他们是他的爹娘。
“清洛,我带你去个地方”赵慕恒横抱起凌清洛,柔弱的身子,倔强的神情,一身白色的褶裙,淡雅如仙。
凌清洛没有反抗,只是这样静静地,靠在赵慕恒的宽阔厚实的胸膛之上,享受着短暂而虚幻的温暖。此生有缘无份,暗滴清泪寄沧波,无言相顾,憔悴如许。
赵慕恒抱着她,无视众多丫鬟惊讶的目光,一路穿庭过廊,来到幽竹园西边的一个书房内。
赵慕恒的这间书房,凌清洛已记不清,来回了多少次。书房中的典籍她烂熟于胸;书房中的玉石砖,她轻车熟路。
赵慕恒把她放在桌案之上,便开始翻箱倒柜,这一番场景,不由得让凌清洛忆起,有一次,赵大公子心血来潮想教她读书识字,结果寻了半天,就给她找了本《三字经》,‘扑哧’,凌清洛轻笑出声。
赵慕恒语气不善地道,“清洛,莫非此事是如此的可笑。”原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
凌清洛知他误会了,却未加解释,任由他去误会。赵慕恒找了半天,终于捧着一个锦盒来到凌清洛身前。
凌清洛奇道,“这是什么?”
赵慕恒打开锦盒,只见锦盒里面装着是一件短身上衣,这件衣服呈绿色,光泽闪过,柔嫩如蝉翼。“清洛,世间险恶,你离开赵府,就把这件用天蚕丝制成的衣服带上。”
“夫君。”凌清洛呜咽,泪光闪动。
据说,天蚕丝百年难得一见,它不需染色就能保持天然的绿色,天蚕丝光泽鲜艳,质地轻柔,有较强的拉力和韧性。用天蚕丝制成的衣服,其柔如水,其硬如石,天下兵器,皆不可穿透。
“清洛,等下你收拾细软,明日一早就离开赵府吧。”留在赵府,只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在他给不起她任何幸福之时,他不会强行留她在他的身边,那样只会害了她。
很久以来,他一直妄想取而代之,可是,他还是低估了他的亲爹,他的那位好爹爹狡猾如斯,他无从下手。在赵府的百年基业面前,什么都不重要,就连他这个儿子,也不重要。
赵慕恒从怀中取出,珍藏了两日的休书,强作镇定地道,“拿去吧。”他思虑再三,或许,这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一纸休书,她等到了,凌清洛强忍眼中阻拦不及的泪水,可惜,微笑为了掩饰,落泪一样无法挽回。
“清洛。”赵慕恒忽然上前,抱住了她的娇躯,紧紧地,仿佛要揉入到骨髓之中。清洛,若有一日,他大事得成,他一定来找她;若他不幸落败,就当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吧。
第五十四章 恩断义绝
第五十四章恩断义绝
她要的答案,终于等到了,一纸休书,夫妻情断。 旧曲难续,暗恨生,柳眉微蹙,犹记来时路,尚凄切。
凌清洛紧紧拽着手中的一纸休书,泪水干涸,早已为他流尽,她不怪他,世上羁绊他的事太多太多,而她太过渺小,无权无势的她怎能与他并肩而立。
“夫君,多保重。”凌清洛莲步下桌案,屈身行礼,短短数语尽呜咽,却仍作强颜欢笑。
赵慕恒不敢抬头,他怕看到她幽怨的眼神,盈盈的泪光,这些都是他所无法忍受的。
在给她休书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后悔了,即使他与她走上的是条不归路,他也要和她走下去。“清洛,我们远走高飞吧,离开赵府,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平静度日。”
“赵慕恒,你是个懦夫,只会一味逃避的懦夫!”凌清洛冷漠地道,“你可听过,‘贫贱夫妻百事哀’,赵大公子你,平日里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你凭什么给清洛幸福。 反之,清洛主动离开赵府,你爹娘已经允诺给清洛一大笔钱,一万两白银,已经够清洛一生安枕无忧,你觉得,清洛会为了赵大公子你,而放弃唾手可得的富贵。赵慕恒,请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赵慕恒,请不要再自作多情了!’凌清洛的话如五雷轰顶,声声打在赵慕恒的心尖之上。
想不到,她竟是这种爱慕虚荣的女子,他看错她了吗?“清洛,这是你的违心之言,对不对。”赵慕恒不死心地连连追问道。
他认识的清洛,不慕虚华,安于平淡,在充满了杀伐争夺的江南世家里,她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却能看透,这些所谓的豪门世家,在繁华锦衣下掩盖的虚假和谎言。
凌清洛微抬双眸,眸中含着说不出的冷意,似有似无地凛冽之光,如寒星般阴郁,“夫君难道不知,清洛已和文同有了夫妻之实,这是谁之过!”
为使他深信不疑,她又在他未痊愈的伤口上撒了把盐,那日她与卢三公子同榻而眠,一直是他诲莫至深之事。“夫君,你介意吗?你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在床上共赴**,那是你的新房,却便宜了他人,夫君,你恨吗?”
凌清洛步步紧逼,言辞锋利,“夫君可能还不知道,文同已经答应纳清洛为妾,如此美事,清洛怎能不应。过两日,清洛就会和文同远赴洛阳,从此天涯海角,再无相见之期。我们好歹夫妻一场,清洛在此恭祝夫君与路大小姐白头皆老、举案齐眉。”
赵慕恒眸中闪着寒光,满脸恨意地喊道,“凌清洛,你走,你给我走,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夫君,这是清洛此生最后一次唤你,多保重。”泪含眼底,心封冰下,她的绝情,只是为了成全他;她的一襟芳思,从来只为他。凝望着他,冰冷的眸中却将柔情掩在了眼底,道一声保重,伤一世离恨。
凌清洛说完这句话,夺门而出,因风起,她的泪落在了风里,随着夜风,消失在一瞬间。
‘砰…砰…砰’,一声声瓷瓶玉器落地,传来破碎的声响,凌清洛怔了怔,随即,毫不留恋地朝前狂奔。这一次,他该清醒了,并不是所有的事,到最后,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沙石嵌入柔嫩的玉足之中,疼痛从脚底传来,一阵紧过一阵,她赤足跑到一棵梧桐树下,娇喘吁吁,冷汗涔涔。
她伤了他,最终,伤得还是自己!
颓然的站在梧桐树下,一袭白衣,一头青丝乌发,如同黑夜中出现的鬼魅,虚幻而迷离。
梧桐树叶,婆娑之影,沙沙之声,如泣如诉,满园方小说风侵残枝,算未比,多情空余恨。
第五十五章 离开赵府
第五十五章离开赵府
第二日,良辰在房内收起细软,凌清洛轻轻的拂过床上纱帐,容颜悲戚,这张精雕细琢的漆红大床,本该是她与他同床而卧,可惜,直到今日,都是她一人,独自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