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派人来收尸,将她好生安葬的。”这句话,看似云淡风轻,却包含了说不尽的无奈和纠结。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我家老爷子手上的那张秘方,要不要我偷来送还给你。”李茂生收起玩闹之态,却是从未见过的凝重。
赵慕恒冷笑道,“你以为,我爹会轻易的让良辰偷了去?那张秘方是假的!”
“什么,假的!”李茂生惊道,李老爷子费尽心机所得要的方小说西,竟然是假的。
这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赵老爷不动声色地让良辰将假的染布之密偷了去,让李老爷受了骗,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茂生恍然大悟道,“我家老爷子杀人灭口,到头来,却是为你爹作嫁衣裳。你爹这招实在高明,不用自己动手,就轻易除去敌人,如此一来,又不会怀疑到你爹身上。即使我家老爷子意识到了,那也晚矣。”
“不说这些了,我们去喝酒!”赵慕恒将眼中的湿意掩藏,温润的声音一如往昔,只是,在漆黑的苍穹之下,面冷如寒星。
“慕恒,等等我!”李茂生急忙跟上,这里太阴太冷,湿气又重,他怎能待得住。
两人各自皆未回府,直接去了寻香阁,苏城最大的一座青楼,也是李府的产业之一。一年前,李茂生就将寻香阁控制到了手中,平日里,他和赵慕恒来此花天酒地,用以麻醉他人的警惕。谁能料到,在这座满是莺歌燕舞的青楼之中,李茂生和赵慕恒两人暗度陈仓,密谋策划。
第五十八章 旧地重游
第五十八章旧地重游
斜阳西下,一顶青色软轿出了苏城城门,轿子的旁边有一位锦衣男子,目光凛冽,眉宇间隐隐流动着一股威严之气。
男子策马而行,腰间斜插着一柄宝剑,儒雅的风姿中带着一丝刚毅凛然,频频的望向轿中之人,却是难得的温柔。
抬轿子的四名轿夫,身强力壮,脚下健步如飞,可令人称奇的是,轿子稳如泰山,一点也不会摇晃。
轿子的后面,有八名护卫,个个是干练之人,一行人沿着城西飞快而去。
凌清洛端坐在轿内,深蹙娥眉,心思百转,昔日的执着,随着逐渐逝去的时光,在慢慢地淡忘。到今日,她才看清自己的心,她要的不是如蝼蚁般的苟且偷生,不是懦弱胆怯之下的委曲求全。
从京师一路逃到江南,她除了躲避、逃离,却未想过,她要的是什么。娘亲的临死遗言,让她遗忘了一切,包括她的本心。
眼冷旁观世事变迁,她从未想过要去追求什么,即使不可自拔的爱上了赵慕恒,她依旧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随遇而安。
若非卢炎告诉了她实情,她可能一辈子在疚恨中挣扎,混沌度日,不知今夕何夕。张仁的卖师求荣,燃起了她的复仇之心。自那日起,她脑中反复想着,就是如何才能手刃仇人,蓝国舅虽可恨,但张仁更令人发指。
娘亲,您的遗言清洛可能要违背了!凌清洛在轿内喃喃自语。
昨日的她,胆小懦弱,防着任何人;今日的她,失了心,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无喜无悲,死与活,又有何区别!
可惜,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无权无势,该拿什么去报仇。忽然,凌清洛笑了,嘴角的笑意浅浅的氤氲而开,带着邪魅和妖艳。
一个柔弱女子若想要复仇,除了她的倾城之貌与曼妙身姿,还能有什么。她发过誓,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轿子终于停了下来,程元瑞掀开轿帘,“清洛,我们到了。”,清润的声音,犹如父兄般温馨舒畅。
“元瑞大哥,你还是唤清洛小名吧。”凌清洛从轿中走出,面上笑颜如花,含着几分俏皮,与轿中的她,判若两人。
这位江南举足轻重的按察使大人居然涨红了脸,不自然地喊道,“涵儿。”
寒山寺!凌清洛错愕地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碧瓦黄墙的寒山寺坐落在绿树丛中,院内青松翠柏,曲径通幽。
她记得,在丹桂飘香之际,她和表姐来过一次寒山寺,当时的她,还妄想以一百零八声钟鸣,来洗涤内心的沉重负荷。殊不知,日益累积的负担,早就在她的心中根深蒂固。
“涵儿,我们就在这借宿一晚,等明日再进城。”程元瑞轻车熟路地为凌清洛引路,边走边说。
“元瑞大哥,绿珠呢,怎么不见她来。”她吩咐绿珠前往定远侯府送信,可这回,程元瑞却未带绿珠前来。
程元瑞解释道,“绿珠明日与大队人马一同前来,这次我来苏城,主要是考核苏城各道官员的吏治。涵儿,你的那封书信我看了,并已交代路大人酌情办理,我想,这点面子路大人还是会给我的。”
“原来如此。”除去了巡抚大人的政令,赵府的危机应该迎刃而解,这是她为赵府做得最后一件事,对赵府,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按察使下苏城,明日定是万人空巷,举城夹道迎接。江南的那些世家们又该开始见风使舵,来阿谀奉承这位按察使大人了。
马家与巡抚大人同气连枝,应该对按察使大人没多少兴趣,但别的世家就不同了,得到按察使的背后支持,他们在江南的根基就会更加的稳固,至少,那位赵府的赵老爷一定会乐此不疲。
凌清洛抿嘴而笑,眸中双瞳剪水,却深不见底;飞阁流丹,尽态极妍。
第五十九章 有匪君子
第五十九章有匪君子
“涵儿,你在笑什么。 ”程元瑞清润的声音中含着一丝宠溺,刚毅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元瑞大哥,你说涵儿该以何种身份留在你身边,既不引人怀疑,又名正言顺。要不,让涵儿当元瑞大哥府上的舞姬。”凌清洛打趣地道。
“胡闹!”程元瑞严厉相斥,一口拒绝。
凌清洛不满的嘟起丹唇,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那就当元瑞大哥的侍妾好了。”按察使府上多了名侍妾,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这位江南按察使大人的脸更红了,“不许胡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说是元瑞大哥的妹妹吧,谁都知道程大人并无胞妹;若是突然来了个表妹,有心人一查岂不坏事。”凌清洛有些负气的嚷道,“实在不行,涵儿就去投奔青楼。”
“你敢!”程元瑞一听凌清洛要去青楼,脸立即沉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徒然提升。
凌清洛眼眸随即黯淡,一脸委屈,“元瑞大哥,你凶我。 ”
“涵儿,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程元瑞慌了神,忙好言安慰。唉,想他好歹也是正二书官员,江南按察使,怎么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
凌清洛伸手假意拭擦眼泪,其间,还不忘偷瞧平素威严的程大人,手足无措的窘态。她就知道,这招百试百灵,一直以来,程元瑞如父兄般呵护她,即使偶尔厉言相斥,一旦她面露悲戚,他都会温声细语地宽慰她。
按察使大人的卑躬屈膝,使得身后这些护卫们忍俊不禁,失声发笑。谁都没见过,这个平日以威严著称的程大人,还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于是,护卫们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凌清洛又高看了几分。
程元瑞不悦地往后瞪了一眼,只一个眼神,那些护卫们就吓得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涵儿,你只要安心的待在我身边,别的事我会安排妥当的。还有,收起你的歪门邪道,恩师不在了,以后我会替恩师好好管教于你。”程元瑞义正言辞地道。
“好吧。”她暂时屈服于程大人的威武之下,眸中光芒璀璨如星,在元瑞大哥面前,她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以无理取闹,可以随意撒娇。
凌清洛看似无意的提议,舞姬,侍妾,亦或是青楼女子,以她的绝世容颜,哪一种身份都能引来这个令程元瑞担心受怕的人,而且这个人,即将就要下江南。
每一位达官显贵的府邸中,都豢养着不计其数的舞姬,这些官员可以将舞姬当做礼物随意的送人,程元瑞明白,凌清洛打得正是这个主意,故而一口回绝。不仅是舞姬,就是官员的侍妾,若有位高权重的大人看上,也可以送人。青楼女子,那就更不必说。
在凌清洛的三个提议里,要接近蓝国舅,青楼女子为上上之选,蓝国舅风流成性,整日里寻花问柳,每到一处,青楼是必不可少的去处。
“涵儿,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是,我绝不容许你轻易犯险。”尽管她掩饰的很好,可他从小看着她长大,怎能不清楚她心中所思所想,蓝国舅位高权重,又是皇亲国戚,就连他也忌惮三分,更何况她一个柔弱女子。
“我自有分寸,元瑞大哥。”她一旦决定,绝不回头。
春风起,吹起杨柳千万缕,惊栖鸦。
敛清雾,数点风声偏游丝,曾知旧游处。
凌清洛莲步微移,朝着寒山寺的正殿,缓缓而行。程元瑞亦步亦趋,只在她的身后跟随。
寒山寺的正殿雄壮肃穆,飞甍崇脊,据角舒展,单檐歇山顶,更显气势磅礴。
凌清洛绕过露台中央的炉台铜鼎,一抬眼,便是殿宇门桅上高悬“大雄宝殿”匾额,殿内庭柱上左右两边悬挂着楹联。
“千余年佛土庄严,姑苏城外寒山寺;百八杵人心警悟,阎浮夜半海潮音。”凌清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元瑞大哥,涵儿想去求一支签。”凌清洛转身,对程元瑞道。
程元瑞似有所悟,“你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谢谢你。”轻若无闻的道谢声,消弭在耳际,凌清洛单薄的背影,越行越远,仿若隐入天边的云海,无迹可寻。
第六十章 无字签文
第六十章无字签文
整个殿内寂静安谧,座上安奉释迎牟尼佛金身佛像,慈眉善目,神态安详。 两侧靠墙供奉着十八尊精铁鎏金罗汉像。高大的须弥座用汉白玉雕琢砌筑,晶莹洁白。
凌清洛虔诚的跪在佛像前,双掌相合,面含悲伤,嘴角努动,却微不可闻。
爹,娘,清洛不孝,你们含冤莫白,而清洛却自私的苟活在世。清洛知道,如今清洛还能平安的活着,是爹拿命换来的,可因清洛的一时任性,致使凌家家破人亡,清洛死不足惜。
爹娘要清洛好好活着,可带着这份疚恨,清洛怎能问心无愧地活下去,每夜辗转床榻之间,清洛一闭眼,就是爹娘的含恨而终。清洛糊涂了一年多,清洛不想再糊涂下去。爹娘,清洛心意已决,望你们成全。
心中默默哭诉,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划落,无声的哭泣,揪心似的疼痛,敛不住的哀伤,弥漫在整个殿内,久久徘徊。
凌清洛抬手拭去眼角滴不尽的清泪,果决而毅然。 伸手取过案上的签筒,轻轻的摇晃着,她不求生死,但求此行是否成功。
签条落地,凌清洛弯下腰,欲要去拾地上的竹签,这时,一位长着银须的老和尚抢先一步替她捡起,“阿弥陀佛。请问施主,你求的是什么?”
凌清洛惊愕了半刻,随即,淡然道,“问成败。”
老和尚抚须摇头,“阿弥陀佛。”
“大师,此签何意,可否相告。”她知道,此行九死一生,既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又怎会在意个人荣辱,可这成败,不得不问。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老和尚道出凌清洛摇落的签文,言中带着几分惋惜。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凌清洛重复低语,随后又问道,“大师,可否告诉小女子,此签何解?”
到底是成或不成,老和尚一语双关,话里带着话,任是凌清洛冰雪聪慧,还是不解其中之意。
“此中因缘际会,还需施主自己慢慢揣摩,老衲能说的只有这些,阿弥陀佛。”老和尚说完,转身离开。
“大师,大师请留步。”凌清洛起身,朝着老和尚的背影急急呼喊,可一转眼,老和尚已经步入内殿,不见踪迹。
凌清洛低头细瞧手中所握之签,一瞧之下,当场愣住了,这支签竟然无一字。
怎么会这样,无字签文,谁能告诉她,该何去何从。
茫然地朝着门口行去,悲伤敛尽,眼里带笑,她依旧还是元瑞大哥跟前爱撒娇的小女孩。
暗数年华能几度?感飘零,拥春酲,对谁醒!
内殿中,程元瑞端坐在木椅上,浓眉拧成了一片,面上深沉如水,心事重重。手中捧着一杯茶,杯中茶水已凉,却未饮一口。
忽然,内殿的门打开了,程元瑞放下手中之茶,焦虑地道,“裕德大师,涵儿——?”
“程大人,莫急。”裕德大师宽慰道,“她抽到了本寺百余年来的第一支无字签,此签无解亦可解。世事难料,有道是凡愁千丝结,尘波了无痕。”
“裕德大师真不愧是得道高僧,本官受教了。”程元瑞亦双手合十,对裕德大师还礼。
程元瑞与裕德大师相交几年,知他言尽于此,不会多言,也不再逼问。
“大师,今晚又要叨扰贵寺了。”程元瑞曾来过苏城数次,可都未告知凌清洛。每次,他总是悄悄而来,又默默离开。
为今之计,别无他法,唯有看住这个令他头疼的小丫头,他才能心安,程元瑞无奈地叹息,在她面前,他这个睿智的按察使大人,哪还有半点的威仪。
第六十一章 寒山夜话
第六十一章寒山夜话
今夜月色凄迷,却是繁星点点,挂满了天际。
程元瑞一袭天蓝色玉袍,袍边之处乃用丝线勾勒了数朵富贵流云,玉带缠于腰际,身躯凛凛,轩昂而立,仿若吐万丈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