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气,威严的双眸中泛着一种琉璃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视。
腰间的佩剑此刻已经解下,放在一旁的石桌之上。程元瑞的肤色有些黝黑,五官虽不是俊美超凡,但也算得上眉目清秀。
突然,程元瑞拿起石桌上的佩剑对月而舞,一招一式,变化万千。修长的身形,如龙跃江海,卷起千堆雪;手中的佩剑,自然而出,如气贯长虹,势不可挡。
冷冷的夜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可他一点都不在意,依旧醉心于舞剑,浑然忘了自我。
凌清洛走出房门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一声“元瑞大哥”脱口而出,程元瑞停下手中之剑,回过头,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但见她,洗尽涂在脸上的胭脂后,眉如翠羽,面如桃瓣,肌如白雪,肤如凝脂,柔嫩的肌肤吹弹可破,仿若丝绸之光滑。
一袭淡青色的罗衣裙,裙摆处绣有水雾绿草,腰若约素,碧绿软纱遮皓腕,发髻上斜插一支碧玉簪子,简洁不失淡雅。
莲步轻移,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远,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嫣然一笑,轻凡尘,惑世人;转盼之间,潋滟流转,芳泽无加。
“涵儿。”程元瑞震惊于凌清洛的仙姿佚貌,他知道她很美,想不到,她美得让他胆颤心惊,美得让他不知所措。
“这么晚了,元瑞大哥还没睡?”随意地坐在石桌上,优雅的姿态,无意间的举动,偏生万种风情。
程元瑞收起剑,目不斜视,“涵儿不也没睡。想当年,是谁总缠着我给她讲故事,我要不说,她还不去睡。”
“那是人家睡不着,元瑞大哥怎么老揪着涵儿小时候的糗事不放。”凌清洛上前拖住程元瑞的胳膊,撒娇道,“元瑞大哥,你对涵儿最好了。涵儿想求你一件事——”
绝世的容颜在程元瑞身前摇晃,一脸的楚楚怜态,任谁都无法拒绝,“除了此事,别的事我都可以依你。”
凌清洛不甘心,继续道,“元瑞大哥——”
“不用再说了,我是绝不会答应的,以后也无需多言。”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哪怕是受到半点的委屈。
他看着她出生,看着她成人,他把她看着比自己的生命还重。他可以原谅她的任性妄为,可以包容她的无理取闹,可就是无法忍受,她走上一条不知生死的不归路。
“若是元瑞大哥不帮,涵儿也自有办法。”她决定的事,绝不可能更改。
程元瑞的脸立即变得阴暗不明,犹如将要来临的狂风暴雨,厉声呵斥道,“我说过,此事绝不可能。你给我听好,不管你是凌清洛,还是凌涵,你都给我安分守己地待着。”
从她开始让他唤她小名之时,他就已经猜到,她心中另有图谋,换一种身份,掩世人耳目。
凌清洛娇颜生怒,叫喊道,“涵儿的事,不用元瑞大哥操心。”
程元瑞冷冷道,“不用我操心,涵儿,你究竟明不明白,你的这条小命是牺牲了多少人的性命才得以保住。恩师,师娘,甚至于——,还有,从京师出来,韩叔冒着生命危险,一路送你到江南,他们图得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就是因为牺牲了这么多无辜之人,涵儿才不能让仇人逍遥法外!”凌清洛面颊涨红,用尽全力吼道。
凌清洛这时才明白,程元瑞早就知道她在江南苏城,从京师到江南一路有惊无险,原来都是程元瑞派人在暗中保护她。
“你给我闭嘴!”程元瑞痛心疾首地道,“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一剑杀了你,倒图个清净。”她不知,他为她四处奔波,想方设法遮掩。
凌清洛在进入城南李府的当天,李老爷就派人去打探她的身世,而他早一步安排妥当,才使得她装傻充愣没人识破。因为,打探回来的人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凌秀才之女姿色平平,愚不可及,难以教化。
程元瑞极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手上的剑‘簌簌’作响,她的倔强,他早就领教过,可是,这次,他决不能妥协。
“元瑞大哥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绝不罢手。无论用尽什么方法,我都要杀了那些人,替爹娘报仇。”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的她早已无路可退。她之所以离开赵府,并不是文同的逼迫,也不是那一纸休书,她巧妙地脱身,让夫君误会终身,最终只是为了能亲手杀了那些人,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你——”他费尽心思保她周全,却只换来,她的自寻死路。
程元瑞被凌清洛气得浑身颤抖,夜风袭来,一袭天蓝色的玉袍迎风而舞,手中剑气骤起,杀气腾腾,凌清洛打了个寒颤,冷意从她的脚底窜升,然她仍挺直娇躯,微抬双眸,毫无畏惧地与程元瑞对峙。
“都怪我往日里太宠你了,才会使你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程元瑞无奈的叹息,又一次败于她的固执之下。
“这么说,元瑞大哥答应了。”凌清洛的眼中燃起了希望,有了程元瑞的帮忙,她的胜算会多些。
明眸皓齿,巧笑倩兮,凌清洛的一声娇呼,在寂静的夜间如星辰闪耀,熠熠生辉。
程元瑞有着一霎那的呆滞,随即,背过身,“从明天开始,我就教你一些基本的剑法。”先稳住她,剩下的就只能从长计议。
“多谢元瑞大哥,不,多谢师父。”凌清洛欢呼雀跃,全然不知,程元瑞眼中闪过的一丝失落。
第六十二章 泛舟江上
第六十二章泛舟江上
月影西移,夜色静谧,寒山寺的夜晚,在一阵蛙鼓虫鸣之中,显得愈加的安宁和清新。 远离了世间的烦乱,这里有的只是平淡如水,无拘无束,天地任逍遥。
在寒山寺的不远处,有一条江,月光投射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迷离而又绝美。江水滔滔,来往不息,年年如一日。
江面上,停靠着数只渔船,白日渔夫在此打渔,夜间收网而归,平凡的生活却是令人羡煞的安逸。
月光下,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在缓缓的移动,她的身后,紧跟着一个冷峻威武的男子,男子剑眉微蹙,忧心忡忡。
“涵儿,这么晚了,你要带我去哪?”他还有一大堆公务要处理,这个小丫头倒好,不由分说,拉着他直往这条江边而来。
凌清洛转过头,俏皮的吐了一下舌头,神秘地道,“元瑞大哥,很快就到了。整天见你绷着脸,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你累不累啊。”
“你这个小丫头。”程元瑞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宠溺,他再凶神恶煞,也没见她怕过。每次面对她,最后还不是无计可施,任她胡作非为。
“元瑞大哥,我们到了。”凌清洛的声音传来,夹杂着一分喜悦,在静谧的夜间,显得分外的清晰。
程元瑞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渔船,笑骂道,“小丫头,你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胡闹!”
“今晚我们来个泛舟江上、秉烛夜谈,如何?涵儿想,元瑞大哥位高权重,出门不是官轿,就是官船,而且身后还跟着一大批浩浩荡荡的随从、护卫,如此小船,元瑞大哥肯定没乘过。 ”凌清洛边说边往小船上走去。
“小心!”小船的轻微摇晃,惹得程元瑞心惊胆战,忙上前扶住她。
凌清洛毫无畏惧之情,玩趣地道,“为官者需体察民间疾苦,元瑞大哥你就从这条小渔船上开始吧。”
“真拿你没办法。你站在那里别动,我扶你上去。”程元瑞首先跳上小船,然后伸出手,刚毅的脸上满是笑意。
白皙嫩滑的小手放入他宽厚的手掌之中,程元瑞的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有一种陌生的情愫在滋生,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彷若夜空中的流星,一闪而过。
凌清洛顾盼神飞,清澈的眸中仿佛趟着一泓山泉,眸子微转,灵动万分。
小船摇动,凌清洛一个踉跄跌入程元瑞的怀中,月光下,她没有发现,这位英明神武的按察使大人面色潮红,神色忸怩。
“元瑞大哥,涵儿今日好开心啊!如此良辰美景,这般淡薄安宁,简直妙不可言!”凌清洛从程元瑞怀中挣脱,疾步走到船头,对着一江春水高声呼喊。
程元瑞在背后默默的凝望着她,摊开手,手心仿佛还依稀残留着她的余温,随即,他紧紧的握住,可惜,什么也抓不住,一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中。或许,她就是这股捉摸不透的夜风,来无影,去无踪,无拘无束。
渚寒烟淡,棹移人远,程元瑞暗自苦笑,若让人知晓,堂堂的按察使大人亲自给一个小丫头当舵手,岂不贻笑大方。
一望无垠的江面,有一条小船悄移而来、飘渺如叶,小船在宽广的江面上如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在江水的中央,小舟停了下来,凌清洛坐在船头,偏过头,巧笑倩兮,“元瑞大哥,有件事,涵儿不知道该不该问。”
“什么事,但说无妨。”隔着雾色,程元瑞一脸的温柔如水。
“嫂子都离世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想过再续娶一个,也给我家小澄儿找个娘亲。”程元瑞之妻在五年前抱病而亡,自此以后,他孤身一人,再未续弦。
程元瑞愣了一下,笑道,“涵儿既然这么关心澄儿,可有什么提议。”
“嘿嘿,好的提议不敢当,元瑞大哥,你看我家小澄儿没有娘亲多可怜啊,而且你这个做爹的又常年在外,要不,涵儿给你保个媒,这个人选吗,涵儿也想好了,绝对是上上之选。”凌清洛眸中光芒闪烁。
夜风吹乱了凌清洛的青丝,拂过发梢,侵入肌骨,她抬手理了理凌乱的云鬓,皓腕卷轻纱,攘袖见素手,举手投足间,却是天然的一段风韵。
程元瑞笑而不语,眉宇间的凛然之气却在此刻化为了万千柔情,隔着薄雾,他只是这样静静地遥望着她,默默无语。
雾气滋生,缠绕在江头,千娇面,凝笑颜,倚船头。几曾着眼问王侯,跋马垂柳,玉勒争嘶,恨来迟。
茫茫雾霭,怡然心会,说与何人!
凌清洛继续道,“所谓举贤不避亲,这个人呢,元瑞大哥也认识,而且她和元瑞大哥青梅竹马。元瑞大哥,你意下如何?”
程元瑞的心头跳了一下,随即,望向她的眸中多了一分企盼,“涵儿,你是说——”
“这个人,元瑞大哥你一定已经猜到,她就是绿珠。虽然绿珠现在脸上多了条疤痕,但是你也知道,绿珠她书行端庄,一定会是个贤妻良母。而且,我家小澄儿也很喜欢绿珠。”凌清洛自顾自地喋喋不休,却未见程元瑞的双眸逐渐黯淡。
“让涵儿费心了,续弦的事以后再说吧。”程元瑞冷冷地打断了凌清洛的话。
“莫名其妙。”不喜欢就不喜欢,她又不是逼着他去娶绿珠,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凌清洛在心里暗暗嘀咕着,很快,她又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元瑞大哥,这回,绝对称你心意。涵儿在江南认识了一位人书、相貌皆不错的女子,她——”
“涵儿!”程元瑞的一声厉喝,吓得凌清洛将未说完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好了,是我多管闲事,元瑞大哥位居江南按察使,身边美女如云,哪需要我来横插一脚。”凌清洛赌气地道。她还未说,沈姐姐才貌具佳,哪里配不上他。
“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别再惹是生非,我就该烧高香了。”程元瑞的声音传来,没有情绪,不知悲喜。
凌清洛生气的扭过头,不去理他,他说她惹是生非,明摆着把她当成三岁幼儿。
夜风轻拂,翠叶吹凉,嫣然摇动,小舟飘摇向何许,远浦潆洄,凌波而去。
第六十三章 清愁似织
第六十三章清愁似织
第二日,程元瑞身着官袍,官袍上金线绣花,五彩织绣,深红为底,腰间束以黄、绿、赤、紫织成云凤四色花锦绶,佩上环犀,足登黑履。
锦带官袍加身,威凛之气自生,目光锐利,令人望而生畏。
朝中定制,官员的官阶主要以腰间绶带的不同纹饰来区分,程元瑞位居江南按察使,正二书,故而腰束黄、绿、赤、紫织成云凤四色花锦绶,佩环犀。凌清洛之父,身前为正五书的翰林学士,腰间束以黄、绿、赤、紫织成盘雕花锦绶,佩药玉。
凌清洛泪沾眼睫,在程元瑞的身上,仿佛依稀有爹爹的影子,可他又不是,爹爹只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而他不同,在淡淡的书生气之间,还萦绕着一股刚毅的气息。
“涵儿,你随我来。”程元瑞嘴角的笑意在逐渐的绽放,如父兄般温暖。
凌清洛有着一刹那间的失神,不由自主的走近程元瑞,“元瑞大哥。”自然而然的呼唤,是她发自内心的信任,是的,是信任。
在来江南之后,她整日里防着任何人,舅父李老爷,表姐,表兄,赵老爷,——甚至是文同。不是她不愿全心相待,只是世事多变,人心难测,世间上,又有多少人是可以值得她全心全意的信赖!
元瑞大哥能与她坦诚相谈,可是,她的夫君,能与她坦然面对吗?不,不会的,赵大公子从来就没信任过她,从始至终,他就不信她!
浅浅的笑靥,含着说不出的苦涩和酸楚,愁似丁香结,方小说风吹不尽,枉望断!
程元瑞看在眼底,疼在心上,她在江南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有时,他恨不得杀了那个赵府的公子。 他宠她如珠如宝,可赵慕恒竟敢伤透她的心。
“涵儿,我们早点出发吧。”他是她的元瑞大哥,是她心中可以依靠的兄长,只是这样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