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瑞,踉跄的来到赵慕恒面前,直视着他,声嘶力竭。
为什么他总是用这般温润的声音对她说话,为什么他嘴角的笑意总是这般温柔,为什么。
醉眼迷离,视线越来越模糊,一滴泪悄无声息的滑过,就像夜空转瞬而逝的流星,暂短而绚丽。
第九十章 醉后真言
第九十章醉后真言
“凌公子,在下——”赵慕恒一头雾水,他与她素未蒙面,不曾得罪于她,为何她娇颜怒视,声声斥责。
不理会隐隐而来的丝丝心痛,赵慕恒道,“凌公子,你喝醉了。”
“呵呵——,我没醉,我清醒得很!”凌清洛纤手直指赵慕恒,醉步摇晃,言语含糊。
迷离的眸中,茫然若失,弦断何人听;芳心何人明。微醺微醉,含情目,一生一世,一双人。
难道,她真的醉了?
或许,她已经醉了!
忽然之间,她醉眼睁开,迷茫的双眸泛着淡淡光华,“我告诉你,我没醉,真的,呵呵——你若不信,我——我——,呵呵——因为,我认得你,这辈子,都认得你,你是——你是——”
他是谁?她怎么会想不起来。
赵慕恒眼中的疑惑加深,她,为何越来越熟悉。
“赵慕恒!”凌清洛笑逐颜开,“呵呵,我猜对了吧,而且,我还知道,你是我曾经——”
“公子,慎言!”绿珠疾步上前,捂住了凌清洛的嘴。
面纱轻动,绿珠笑道,“赵公子,我家公子喝醉了,她一时胡言乱语,您不要放在心上。”
“无妨。”赵慕恒笑意如旧,一丝疑惑跃上心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绿珠将手从凌清洛的嘴上移开,好险,差点小姐就醉后吐真言了。
凌清洛一脸的委屈,嘟着嘴道,“绿珠,为何你不让我说话,我的话还未讲完呢。”
“公子,奴婢知道您跟赵公子一见如故,可是天色已晚,您让赵公子回府去休息,好不好。”绿珠耐心地诱导着。
小姐啊小姐,言多必失,要慎言哪!
“不好,人家还没说完呢。”凌清洛尽显女儿家的娇羞,即使此刻身着男装,也无碍她脱俗的清颜。
晚风袭来,灯火染醉眼,赤红的双眸,犹如盛开在三途河边的曼珠沙华,带着摄人的妖魅和明艳。
凝望着赵慕恒深邃的眼眸,凌清洛一字一句地道,“赵慕恒,我告诉你,我姓凌——”
又一次,绿珠捂住了凌清洛。
“赵公子,抱歉,我家公子她喝醉了,她的醉言,您不必放在心上。”绿珠连连赔礼道歉。
赵慕恒笑意加深,醉言吗?还是醉后真言!这一次,他敢肯定,他一定曾见过她。
凌涵,赵慕恒在心中反复地咀嚼着,等回府后,他就派人去查清她的底细。
“公子,您忘了,您不是急着要回府吗?”绿珠再一次循循善诱,小姐千叮万嘱要严守秘密,如今倒好,小姐自己差点就全盘托出。
“回家?”凌清洛愣了愣,随即,放声大哭,“我要回家,呜——呜——,可是——,可是,爹娘死了,死了——”
醉步踉跄,凌清洛一下子跌在赵慕恒怀中,“呜——呜——”哭闹不止。
“公子。”绿珠无奈的唤道。她家小姐的酒德真是,姑爷的锦衣都被她拽得皱成一团,姑爷的衣襟都成了她拭泪的丝帕,以后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小姐喝酒。
小姐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瞒过了程大人,却忘了还有姑爷在。
赵慕恒双手尴尬的悬在半空中,温香软玉在怀,浅浅的闲花香,娇软的身躯,与他紧紧的相依,这一种感觉很熟悉,很熟悉。
不知何时,他的手已放在了她的肩头,轻拍道,“乖,不哭。”
话一出口,赵慕恒猛然意识到,他怀中的女子是按察使大人的宠妾,他怎么就失了理智。
怀中的女子虽美,但毕竟是别人的女人。
“凌公子,凌公子——”赵慕恒连喊数声,凌清洛皆未应答。
绿珠走近细瞧,不禁莞尔,“我家公子她睡着了。”幸亏小姐睡着了,否则她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赵公子,李少爷,天色已晚,本官就告辞了。”程元瑞从赵慕恒怀中扶过凌清洛。
奈何凌清洛的双手紧紧拽着赵慕恒的衣襟,怎么都不肯放手。
“涵儿,我们该回了。”程元瑞眼中黯然,他果真再也不是她唯一的依赖。
程元瑞本想强行带她回别院,可谁知,他的话刚说完,凌清洛的手稍微一动,“元瑞大哥。”凌清洛口中喃喃自语。
泪满香腮凄凉语,时醉时醒暗自伤!
程元瑞心下欢喜,揽过她,如获至宝。
第九十一章 皓月千里
第九十一章皓月千里
凌清洛醉眼迷离,既不哭,也不闹,只是这样静静地盯着程元瑞,“元瑞大哥。 ”
甜美的喊声,在程元瑞平静的心里泛起层层涟漪,“涵儿,怎么了。”
轻纱之下,绿珠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程大人,您该小心了!
“涵儿要你背着回家!”言语灼灼,没有回旋的余地,目光迷离中又带着几分坚定。
凌清洛此话一出,李茂生和赵慕恒皆错愕当场,即使按察使大人再怎么宠爱,也不会对一个姬妾惟命是从。
然而,按察使大人的举动,更令他们两人目瞪口呆。
“好,我们回家。”程元瑞威凛的脸上,温柔无限。
俯身蹲下,宠溺地道,“涵儿,上来吧,元瑞大哥背你回家。 ”
凌清洛毫不犹豫地趴上程元瑞的后背,醉眼一眯,又睡了过去。
赵慕恒眼中的不可思议愈加浓郁,李茂生瞠目结舌,一时无语。
周平暗叹,凌小姐真乃神人也,随意的一句话,就能让他家大人不敢不从。
朝廷御赐的正二书官员,江南举足轻重的按擦拭大人,就因为凌清洛的一句醉言,竟然当真背起她,在场之人,无不露出惊愕、难以置信的表情。
“程大人,您慢走。”李茂生满脸堆笑。
抬眼望着程元瑞背上的女子,李大公子冷汗直流,悔不当初。万一这个女人出了事,他该怎么向按察使大人交代。若非今日亲眼得见,他还不知道她在按察使大人心中分量这般重。
李茂生心中万分不解,既然她可以左右按察使大人的决定,为何不求按察使大人,而偏偏找上他。莫非此事,连按察使大人也无能为力。那会是何事,李大少爷越想越心惊胆跳。
夜半深沉,月影西斜,皎皎月光之下,笼罩着青烟渺渺,满天繁星透过层层薄烟,投射在大地上。
“大人,此地离马府的别院尚有一段距离,徒步而行,需半个时辰才能到达,您还是乘轿回去吧。”周平劝道。
程元瑞转头看了看后背上熟睡的凌清洛,“免了,本官步行即可。况今晚月色宜人,本官也想趁此机会踏月赏景。”
绿珠接着道,“程大人所言极是,皓月皎兮,美人悦兮,大人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说不准,趁此良机,大人还可以体察一下苏城民情。”
“绿珠,你真是越来越大胆,玩笑之语竟然开到本官身上。”绿珠的揶揄之意,他怎么会听不出。
绿珠假意告饶道,“奴婢该死,望青天大老爷开恩!”
程元瑞笑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本官甘拜下风。”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程大人,你不服也难”绿珠面纱浮动,眸中光泽闪动。
程元瑞弃轿而行,他走的极慢,生怕惊吓了背上的凌清洛。
忽然,后背上的人稍微动了一下,凌清洛在他的脖颈之间蹭了蹭,然后又沉沉睡去。
不经意间,她冰凉的朱唇灼伤了他脖颈之间的肌肤,程元瑞心中苦笑,他与她紧密相连,隔着薄薄的衣衫,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娇躯的柔软,闻到馥郁之芬芳。
她轻而易举地燃起了他心中的欲火,却仍不知。
他该拿她怎么办?
他是她敬重的元瑞大哥,若让她知晓,他对她存着一丝不该有的欲念,她还会像现在这般依赖他吗?不,不会的,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只会离得远远地,甚至,再也不会来见他。
第九十二章 红颜祸水
第九十二章红颜祸水
寒夜凉风,吹起天上云涌,皎月隐晦交替,忽明忽暗。
醉天下早已打烊关门,李茂生和赵慕恒两人皆未回府,直接去了寻香阁。
寻香阁依旧灯火通明,莺莺燕燕娇旖旎,柳腰细摆,媚眼暗抛,风情万种。
赵慕恒刚踏入寻香阁,剑眉展笑,环视过后,便道,“李兄,你不觉得今晚有些特别吗?”
李茂生慵懒的眼眸动了动,“何谓立竿见影,想必就是这样了。醉天下的歌舞刚罢,这帮人就尾随至此,他们想见她,恐怕比登天还难。”
纱幔掩真容,一曲清歌动江南。
寻香阁的管事秦妈妈,年约三十四、五岁,一身艳丽的装扮,徐老半娘,风韵犹存。
“路公子,您来了!”秦妈妈面上唤得亲切,心下却好奇,今晚怎么了,这些江南世家的公子齐上寻香阁,不止是这些公子,就连马府二老爷,钱府三老爷、四老爷,李府舅老爷。
路公子乃巡抚大人的第二子,名延霆,不喜功名,却对医理药石情有独钟。巡抚大人因见其身子孱弱,也不再管他。
路延霆面目清秀,嘴唇发白,带着一丝病态。今晚,他代巡抚大人出席按察使大人的洗尘宴,本来也只是来敷衍了事,却未料,能听到这般绝妙的琴音。
“表弟,你怎么来了。”马承宗笑着和路延霆打招呼。
路延霆一怔,除了马家的表兄,还有钱府的几位公子,刘府的少爷,——,“表兄家中已有表嫂这个江南第一美人,为何还来此?”
想到那位女子落到这些纨绔子弟手中,路延霆心生不忍,一曲误今生,如此情深意重的女子,世间少有。超凡的琴艺,伴着渺渺清音和凄凉词曲,蛊惑着他前来一探究竟。
马承宗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表弟亲涉寻香阁,不也是为了那名女子。我们两虽为姑表亲,但表兄可不会轻易将美人相让。哈哈——延霆表弟,你看看周围那些人,可都是为了美人而来。”
路延霆被马承宗戳中心事,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他从未有过丝毫非分之想,只是单纯的想向那名女子讨教音律而已。
秦妈妈心中的迷惑越加不解,什么美人,她怎么不知道寻香阁来了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寻香阁的花魁海棠,这些人又不是没见过,奇怪?
“秦妈妈,美人呢?”马公子率先问道。
这一问,所有的客人皆齐齐望向秦妈妈,这些炽热的目光中,带着痴迷和狂热。
“马公子,寻香阁中美人无数,您说的是哪位?”秦妈妈被他们盯着头皮发麻,心虚道。
钱公子不耐烦地道,“秦妈妈,在本公子面前,你少来这一套。本公子跟你明说了吧,今晚这个美人儿,本公子要定了。”
“钱公子,就你这副模样,还想抱着美人归,呵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刘府少爷不服气地道。
秦妈妈还未出声,这些世家公子们自己就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相让。
“李兄,你再不出面,你的寻香阁就要成寻衅阁了,哈哈——”赵慕恒笑着道。
“赵公子。”有一女子投怀送抱,他来者不拒,一手扶住女子的细腰,一手细细的抚摸着女子的红唇,极力挑逗。
“我怕我一过去,就不能活着回来了。”李茂生玩笑道。
那个女人,一曲惑江南,红颜祸水啊!
第九十三章 不打自招
第九十三章不打自招
第二日,凌清洛疲惫地睁开眼,宿醉不醒的她,头晕口干,声音略带嘶哑地喊道,“绿珠,我要喝水。 ”
“小姐,您总算醒了。”绿珠端着茶盏,扶凌清洛起身。
凌清洛揉了揉微痛的头,“绿珠,昨晚元瑞大哥可有所怀疑?”
一醉解千愁,却不知千愁早已,心尖结。
“怀疑倒瞧不出,也许是被小姐吓到了,以至于忘了去怀疑。”绿珠将手中的茶盏递给凌清洛,语中含着一丝责备之意。
“绿珠,我做错了吗?”她的一意孤行,只是为了不伤害他们,可为何,到头来,伤他们至深的总是,她的无心。
绿珠叹息道,“小姐心知肚明,又何必来问奴婢。奴婢只想提醒小姐,
乌云遮皓月,只是一时,戾气侵冰心,才是不得不防。”
凌清洛端起茶,一饮而尽,随后她将茶杯用力的掷于地,‘啪’的一声,杯盏破裂,分崩离析。
“请小姐三思。”绿珠跪于床头。
凌清洛掀被而起,一袭单衣,显得她纤瘦的身子越发单薄,赤足踏于冰冷的地上,汲取着阴寒地气息。
“你该知道,在我心里,我从未将你当做过奴婢。你和绿菱,从小伴我长大,论亲疏,早已胜似同胞姐妹。尘世间,为一己私欲而手足相残,比比皆是,而你,跟我毫无血亲,却是荣辱与共。亲情虽好,总不及真心相待为妙。”凌清洛屈膝一跪,与绿珠相对。
绿珠哽咽,“小姐,是绿珠放肆了,从来是与非,何曾由过人。”碧落黄泉,是非恩怨,只要是小姐的选择,她都无怨无悔地追随。
绿珠扶起凌清洛,“小姐,地上凉,您先穿鞋吧。”
凌清洛摇头,“玉石相嵌之地,虽冷但不及心寒,醉时能糊涂,醒来烦思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