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她一向敬重的元瑞大哥,刚刚怎么会——,若非唇上的余温尚在,她几乎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场荒诞不羁的梦。
程元瑞今日失常的举动,令凌清洛猝不及防,她知道,元瑞大哥他是想以这种方式来照顾她一辈子。他这般做,只会让她更加良心不安,他与她有的只是亲情,又何必赔上他的一生,来造就这场毫无情爱的姻缘。
讽刺的话在不自觉中脱口而出,凌清洛面如冷月,眸如寒潭,程元瑞故作听而不闻,抬手虚扶,“朱大人,羽婷小姐,不必多礼,请起。 ”
周平暗笑,当着苏城朱知府的面,凌小姐竟然给大人使脸色,真不愧是凌小姐,胆色过人。
“多谢按察使大人。”朱知府和朱羽婷起身,朱羽婷粉颊娇俏,眸子灵动,颇有几分神似凌清洛。
“爹,她是不是您常提起的酒中之仙,凌涵凌公子。”凌清洛刚才的出声已引起朱羽婷的注意,话音刚落,朱羽婷就疾步来至凌清洛的面前,眼中闪着毫不掩饰的殷羡和惊叹。
“羽婷,不得对凌公子无礼,快向凌公子赔罪。”朱知府吓得面如土色,这个女儿顽劣成性,若因此得罪了按察使大人身边的红人,他这个知府算是做到头了,“凌公子,老夫教女无方,望您多包涵。”
“凌公子。”朱羽婷甜甜地唤着,眼前的凌公子眉目如画,倾城脱俗,美得宛如仙人。
朱知府恭敬的脸上泛着笑意,凌清洛不悦地蹙起双眉,心中苦笑不得,他们不会是冲着她来的吧。
朱家父女的意外到来,冲淡了她与程元瑞之间的剑拔弩张,而这剑拔弩张中似乎又夹杂着几许暧昧不清,“朱小姐有礼。”
“朱大人,我们进书房详谈。涵儿,替我好好招呼羽婷小姐。”程元瑞面上平静,一如往常。
凌清洛淡然相视,冷言道,“按察使大人有令,在下怎敢不从。”
屋内弥漫着一种道不清的诡异,明眼人都能听出来,凌清洛的话中含刺,“如此甚好。”程元瑞狼狈地逃离,不知情绪。
周平眼里的不可思议更甚,跟着大人这么久了,好像从未见过大人这么惊慌失措,难道,大人怕凌小姐?
绿珠恰好进来,“奴婢见过程大人,程——”还未喊完,程元瑞就已走远,“周平,究竟出了什么事,大人何以走得如此慌忙。”
“问你家小姐去,我怎么知道。”一说完,周平就跑的不见了人影。
“凌公子,小女顽劣,请您多多包涵。”朱知府再三道歉,随即,匆匆忙忙地去追赶按察使大人。
“朱大人,——”绿珠见苏城知府也走得匆忙,心中疑惑,这都怎么了,莫名其妙。
刚转过头,绿珠就看到她家小姐的身前站着一位陌生女子,这名女子长相甜美、乖巧可人,她还未开口,朱羽婷就飞奔而来,拉住她的手,赞叹道,“姐姐,你也好美啊!”
第一百零六章 百口莫辩
第一百零六章百口莫辩
“绿珠,她是苏城知府之女,朱羽婷。 ”凌清洛话音刚落,朱羽婷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叫绿珠。”
朱羽婷围着绿珠上下打量,轻纱覆面,柳眉淡扫,明眸璀璨,“绿珠姐姐,你长得一定很美。绿珠姐姐,我叫羽婷,羽化归仙的羽,袅袅婷婷的婷,本来呢,爹希望我能有淡雅如仙、娉婷秀雅的气质,可惜,我刚好截然相反,呵呵——”
“羽婷小姐。”朱羽婷的喋喋不休,使得绿珠不知所措。
绿珠也算见过不少官宦小姐,可眼前的这位朱羽婷,却与众不同:天马行空的言语,毫无章法;模样乖巧中又带着俏皮灵动。细看下,绿珠不由得一怔,这位知府千金,倒有几分小姐的影子。
“绿珠姐姐,你叫我羽婷,而我呢,就唤你绿珠姐姐,可好。”朱羽婷扯着绿珠的衣袖,殷切的望着她。
“羽婷,过来坐吧。”凌清洛纤手一指对面的座椅,而她自己就近坐下,吩咐道,“绿珠,奉茶。”
“多谢凌姐姐。 ”朱羽婷不坐凌清洛指定的座椅,反而坐在了她的身旁。
凌清洛心下诧异,面上却依旧淡然无痕,“你如何这般肯定我是女扮男装。”这个朱羽婷到底是真单纯,还是善于伪装?
“凌姐姐穿男装清秀柔美、风姿儒雅,本来我也不太敢确定,但凭女子的直觉,和刚刚凌姐姐对按察使大人说的话,我再一想,就立刻豁然开朗,凌姐姐定是女扮男装。”朱羽婷据实而言。
凌清洛用茶盖轻轻地挑开茶叶,不紧不慢地道,“羽婷,有些事,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朱羽婷定是误会她和元瑞大哥之间的关系,不过细想,她的话确实很容易令人浮想联翩。
她说,‘按察使大人,艳福不浅啊。’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可是凌姐姐——”朱羽婷一脸无辜,直言道,“你的话里好像带着很浓的醋意。”
“——咳——咳——”正在喝茶的凌清洛听了朱羽婷的话,被茶水呛得连咳数声,脸颊微烫,“你误会了,我与按察使大人情同兄妹,我们之间有的只是亲情。”
她这是被程元瑞弄得气昏了头,才一时口不择言,想不到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她怎么可能和元瑞大哥——,凌清洛百口莫辩。
“羽婷,你多大了。”凌清洛急忙转移话题,此事再说下去,只会越描越黑。
朱羽婷端过茶盏,抿了口茶,方道,“十六。”
‘啪嗒’一声,凌清洛手中的茶杯掉落,茶水四溅,即使溅湿了大片的锦衣,她也毫无所觉。
“凌姐姐,你没事吧。”朱羽婷慌叫道。
绿珠暗自叹息,这个朱羽婷怕是触到小姐的痛楚,十六岁,那是一个不能提及的忌讳,是小姐她这辈子都离不开的深渊,和无穷无尽的折磨。
“小姐,您的衣袍已湿,奴婢陪您去换身衣服。”绿珠边拾着地上的碎片边道。
“无妨,湿了就会干,不必大惊小怪。”凌清洛面上淡然,衣袖下的素手紧握,直到指尖深深嵌入皮肉中。
一阵阵清晰传来的疼痛,从心底延至眼眸,极力敛尽眸中隐忍的悲伤,凌清洛淡淡地道,“羽婷,我没事。我只是有些惊讶,看羽婷你身材娇小,容貌稚嫩,应该还未到十五,却不知,你也不过比我小一岁而已。”
“哦,是这样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凌姐姐生我气,以后再也不理我了。”朱羽婷轻拍胸脯,不疑有他。
“怎么会,羽婷你多虑了。”凌清洛展颜而笑,浅浅的笑意,透着缥缈若无的疏离和忧伤。
有时,她宁愿从此失了记忆,这样,她就不会活得这么痛苦。嘴角的笑融化不了心里的伤,这份伤痛,无人知晓,或许,早已在她的躯体内腐烂,血肉模糊。
不过很快,她就可以解脱了,这一日,她相信,不会太久。
爹,娘,清洛想你们了,怎么办!
第一百零七章 捉弄羽婷
第一百零七章捉弄羽婷
朱羽婷凑到凌清洛的耳旁,小声的道,“凌姐姐,不瞒你说,爹爹今日带我前来,就是要我巴结你,本来,我是千万个不乐意,不过,现在看到凌姐姐,我觉得不虚此行。 ”
巴结她?凌清洛心中疑惑,她无权无势的,要阿谀奉承也该找元瑞大哥才对。
朱羽婷继续道,“我爹他说,你跟按察使大人关系匪浅,只要巴结了你,按察使大人那里也肯定没问题。”
“呵呵——”朱羽婷的话让凌清洛失声而笑,“羽婷,你对我这般直言不讳,就不怕我告诉按察使大人,抓你爹入狱。”看朱羽婷的样子纯真无邪,不像弄虚作假,或许,她真是多虑了。
凌清洛放下戒心,不禁捉弄起朱羽婷来,“你知道吗,按察使大人最恨下属官吏趋炎附势,若让他知晓你刚刚所言,你爹轻则罢官,重则下狱。 ”
“——哇——,”朱羽婷吓得放声大哭,“凌姐姐,不要啊,我爹他什么都没说,这些都是我自己胡说八道,不关我爹的事。”
“这——”凌清洛手足无措,尴尬地望向绿珠。
绿珠立即会意,哄道,“羽婷,我家小姐跟你闹着玩,再说,你爹可是堂堂的知府大人,朝廷的从四书官,按察使大人不敢轻易的抓他。”
“真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水,朱羽婷边用手拭泪,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凌清洛笑着点点头,这个朱羽婷童心未泯,尤其是她大声哭泣的模样,更是可爱,讨人欢喜。
“呵呵——,原来凌姐姐跟我闹着玩啊”朱羽婷破涕为笑,呆呆的望着凌清洛道,“凌姐姐,你笑起来真的好美!”
淡然缥缈的笑靥,缓缓地绽放在凌清洛的娇颜之上,透着一份虚无,一份释然,眉宇间柔波流转,仿若轻风拂叶,悄然无痕。
“凌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这可是连我爹都不知道。”朱羽婷神秘兮兮地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然后呢?”凌清洛脸上笑意加深,她仿佛越来越欣赏这个朱羽婷了,但愿她,是真的毫无心机,天真无暇。
“唉。”朱羽婷皱起眉头,托着下巴道,“我喜欢他,可他不一定喜欢我啊。”
原来事实就是这般简单,她喜欢他,可他不一定喜欢她。枉她自负才名,终也未看透,“那你会放弃吗?”
“不会,我会努力让他爱上我的。”朱羽婷的脸上闪着自信的光芒。
凌清洛心中苦笑,并非所有的事,经过努力,最终都能修成正果;有些,注定是要以惨败收场。
“能告诉我,他是谁吗?”此刻,凌清洛已放下对朱羽婷的防备,只当她是自己的妹妹。
朱羽婷羞红着脸,悄悄道,“他姓黄,名庆阳,是个秀才。我知道,爹爹嫌贫爱富,若他知晓一定不允许我见他,所以,凌姐姐,你一定要帮我。爹这么怕你跟程大人,有你的帮忙,我就事半功倍了。”
“你可曾告知他,你爹是苏城知府。”凌清洛问道。
朱羽婷摇头,迷茫地问道,“凌姐姐,这个很重要吗?”
“不重要!”希望那个黄秀才得知羽婷是朱知府的千金时,爱慕的不是她官宦小姐的身份。
若是真心相爱,身份之间的差距又何足道哉!然世间,总是相爱容易相守难,红尘俗世,纠缠难息,到最后,变了原先的模样。
第一百零八章 防人之心
第一百零八章防人之心
送走朱羽婷后,天色已大黑,凌清洛换下男装,一身淡绛纱衫,腰间系以明花软烟罗,手挽同色轻纱,淡雅出尘。
一支玉簪绾发,几缕发丝垂下,遮住了她清冷的眼眸,凌清洛皓腕轻抬,将遮眼的青丝拂过,这无意间的举动,却有着说不出的娇媚多姿。
庭院内,一轮皓月透过层层云雾,投射在她日渐消瘦的娇躯上,晚风徐来,吹起她额前的发丝。在黑夜中,她的明眸显得愈加的阴寒和冰冷。
凌清洛似乎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绿珠,你觉得朱羽婷此人如何?”
“朱羽婷为人怎样,绿珠不知。”顿了顿,绿珠又道,“朱羽婷有着单纯可爱的模样,天真无邪的言语,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亲近之意、没了防备,而且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朱羽婷依稀有几分小姐您的影子。”
绿珠冷静的分析,不带一丝情感,“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呵呵。 ”凌清洛悲伤地道,“绿珠,有时我在想,我们是否太过清醒,以至于变得冷血无情。”
将自己的真心埋藏,处处提防,步步小心,是可悲,还是可怜!
“或许吧。但是小姐,防人之心不可无。”轻纱下,绿珠的嘴角努动,终未再言。
庭深月明,寒风寄幽怨,清影徘徊,更有多少凄切。
凌清洛闭目沉思,仿佛在寂静漆黑的夜里,她才能寻到片刻的心安。
绿珠静静地站在凌清洛的身旁,面纱浮动,“小姐,有人来了。”
“绿珠,你先退下。”身后的步伐声越来越近,她知道,除了元瑞大哥,不会有别人。
绿珠悄然隐退,消失在黑夜中。
凌清洛面如淡月,一动未动,“元瑞大哥,你来了。”轻若飘渺的声音传来,犹如夜间降临的鬼魅之音。
稳重的步履声停下,程元瑞在身后欲言又止,“涵儿——今日——我——”。
谁能料到,一向以威严著称的按察使大人,言语含糊,在凌清洛面前像个犯错的孩子般,不知所措。
“元瑞大哥,今日之事,我忘了。”凌清洛淡淡地道,“所以,请你也忘了吧。”他是她的元瑞大哥,是她这一生最敬重的兄长,仅此而已。
一句忘了,就断了他不该有的情念,程元瑞心中苦涩难言,眉宇间的哀伤隐入黑夜中,无人可见。
“那就忘了吧。”心中的酸楚,早已泛滥成灾。
“谢谢你。”清灵的声音,回荡在程元瑞的心里,今生的呵护,只换来她一句‘谢谢你’,可为何,他已于愿足矣。
夜深沉,人初静!
元瑞大哥,若世上还有一人可以信赖,那个人,就是你。凌清洛紧闭双目,从而掩藏了眸中的悲凄。
身后的脚步声离去,凌清洛猛然睁开眼,眸中含着湿意,喃喃道,“对不起,元瑞大哥。”
元瑞大哥心系百姓,官威远扬,将来定能名留青史,她不想他为了她,满怀忧虑,瞻前顾后。
她,心性淡薄,在浩瀚的历史深渊里,只是一抹尘埃,根本微不足道。再次回到他的身边,只因他是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