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身边,只要蓝国舅一踏入苏城,她就会立马得知。
海棠听后,笑容立敛,眸中忽闪而过的哀伤,逝如流星,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苦涩道,“因为,他喜欢!”
凌清洛心中疑窦渐生,他喜欢?哪个他,不是赵慕恒吗?放下杯盏,凌清洛假意呵斥道,“绿珠,还不向海棠姑娘赔礼。”
“海棠姑娘,绿珠冒犯了。”面纱之下,绿珠满含歉意,可能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海棠虚扶道,“不知者不为过,更何况,绿珠奉凌小姐之命行事,何罪之有。”
好个冰雪聪慧的花魁海棠,凌清洛暗惊,不敢直视海棠的双眸,海棠朱唇轻启,娓娓道来,“凌小姐若想听,海棠自当直言不讳。烟花女子,世人多谤,现有凌小姐这般大家千金、名门之女,能平心静气的倾听海棠诉苦,海棠感激尚嫌不够,何来它意。”
海棠一席话,绵里藏针,凌清洛自叹不如,羞愧道,“清洛知错,望海棠姐姐原谅。”
身后的绿珠,神色复杂:程大人所言极是,她家小姐涉世未深,又心慈手软,如此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赵公子,您来了!”房门外,是秦妈妈讨好地声音,亦是说给凌清洛听。
凌清洛面上一慌,杯盏倾倒,茶水浸桌,“海棠姐姐,清洛先告辞了。”本以为,今日赵慕恒有事耽搁,不会过来,谁料到,这个赵大公子,好色无度,家中已有一妻二妾,还偏要出入青楼。凌清洛心中恼怒,恨不得将赵慕恒绑起来,狠狠鞭笞,以消她心头之火。
“恕海棠不远送。”海棠巧笑嫣然,凌清洛,空有满腹之才,也不过如此,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怎比得过,她这几年来的历尽沧桑。
第一百四十章 惊弓之鸟
第一百四十章惊弓之鸟
秦妈妈高喊的一声‘赵公子’,就吓得凌清洛犹如惊弓之鸟,她并不怕他,而是不敢见他,说来好笑,该退避三舍的是他,她行得正,又何须躲他。
追根究底,也该怨她,若非当日在他的面前,将绝情的话说得毫无回转之地,也不会弄得她,如今进退不得、左右不是。赌气之言,三番五次地被她提及,即使远非真相,也成了真相,现在,人家赵大公子已经认定她凌清洛,是个爱慕虚荣、不知廉耻的女子。
若让他再看到,她于此处现身,只怕她水性杨花、勾引男子的罪名从此要坐实,到那时,纵有千般苦衷、万般难言之隐,她也百口莫辩。
凌清洛慌乱地逃离海棠房中,一路尾随她而来的绿珠,不禁摇头叹息,“小姐,您终归放不下。”
“赵公子,您这边请。”楼阶处,传来秦妈妈热情地招呼声,“我们海棠啊,已经久候您多时,您要再不来,我们海棠今晚,就只能独守空房了,呵呵。 ”
“秦妈妈,恐怕你们等得并非本公子,而是本公子的钱财。”赵慕恒温润的声音,一如当初,“李茂生呢,怎么未见他。难道这小子醉死在温柔乡了?”
即使赵慕恒与李茂生为了凌清洛之事,闹得不欢而散,但他毕竟与李茂生相交多年,心知李茂生只是一时之气,为了一个不知自爱的女子,而罔顾多年兄弟情义,不值得,然这次,赵慕恒彻底想错了。
秦妈妈赔笑道,“回赵公子的话,我家少爷此刻并不在寻香阁内,这一时半刻,您还真见不到他。”
“你退下吧。”赵慕恒衣袖一挥,“本公子来寻香阁又不是头一回,这海棠的住处,我比你还熟,难道你怕本公子会迷路不成?”
“瞧赵公子您说的。”秦妈妈手捧赵慕恒给的金元宝,笑得合不拢嘴,“多谢赵公子。”
待赵慕恒一离开,凌清洛和绿珠从隐蔽处走出,秦妈妈一见她们,吃惊道,“凌公子,您怎么会在此处?少爷出门前曾吩咐过,您不可在寻香阁随意走动,小心行藏败露。”
“秦妈妈,那位赵公子是否常来——寻香阁。”最后三个字,凌清洛几乎咬牙切齿地道出。
世家公子,果然风流成性,家中已是妻妾成群,还不忘在外沾花惹草,他这算什么,当着她的面,山盟海誓、情比金坚,亦或者,他对每一个心仪女子,都一视同仁,毫无区别。
或许,她该感到庆幸,毕竟,她已不是他的妻,也不用和众多女子,共侍一夫。可是,隐隐而来的心痛,到底为了谁?
秦妈妈不知其故,据实道,“赵公子与我家少爷相识多年,这寻香阁虽属于我家少爷,但也少不得赵公子暗中支持。想必您也知道李老爷为人,若无赵公子在背后周旋,以我家少爷的财力,恐不能诸事顺利。”
原来如此,舅父李老爷狡猾如斯,怎会容许他人染指寻香阁,可若表兄出面,也许会放其一马,或是,表兄想独当一面,必须借助赵府的财势,亦或是,表兄与赵慕恒暗中联手,蚕食马家产业,消减马家财势,以报当日马家羞辱之仇,凌清洛越想越心惊胆战,遍体生凉。
从来名利地,皆起是非心。江南世家的明争暗斗,又何逊于朝廷之中的杀伐争夺。真真假假,逢场作戏,为名利,染霜华。
凌清洛黯然道,“秦妈妈,我是否不该来?”本以为,她已看透这场是非恩怨,至今日,才发觉,原来她一直徘徊在迷雾之外,从未进去。
江南之事,与她无关,她也管不了,如今,她只关心,如何能了却平生积郁,寻香阁中,一个小小的花魁就能驳得她哑口无言、手足无措,更何况,她将要手刃的仇人,身边美女如云,她要怎样做,才能在寻香阁中脱颖而出?
第一百四十一章 白衣公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白衣公子
在寻香阁的一处角落里,有一位白衣公子,眉目清秀,面带愁容,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喃喃自语道,“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
身旁的小厮,焦急地劝道,“公子,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府了。”
少夫人虽温婉贤淑,但绝非善善之辈。若让她得知公子这几日,天天出入烟花之地,那他的这条小命休矣,万一因此惊动了卧病在榻的老爷,他和他家公子,岂不在劫难逃。
“季安,我们走吧。”多留无益,只是徒添悲伤。
白衣公子已有几分醉意,嫣红的唇瓣,消融了清冷的冰眸,飘逸出尘的身姿,黯淡了天际的星辰。踉跄凌乱的步伐,令他摇摇欲坠。
“公子,小心。”季安忙扶住白衣公子,他家公子向来滴酒不沾,如今倒好,为了一个女子,出入青楼,酗酒成习。
“沈大哥。”凌清洛望着眼前的白衣男子,眼中的不可置信愈深,‘因为,他喜欢!’海棠的话,又一次浮现在凌清洛的脑海中。自海棠登台献艺以来,总是一袭白衣而舞,莫非沈大哥与寻香阁花魁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千丝万缕。
“清洛。”沈含植身形一怔,欲言又止。
凌清洛冷笑道,“原来你们男子都是一丘之貉,明明家有贤妻,却还妄想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她曾以为,沈大哥和赵府二小姐赵慕雨,夫妻恩爱,鹣鲽情深,如今看来,是她错了。世家公子,自小养尊处优,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表姐的夫君马承宗,赵慕恒,——,就连沈含植,这个她一直认为,情深意重的男子,也逃不过,‘薄情’二字。
“凌公子,莫要欺人太甚。”季安实在听不下去,辩解道,“我家公子,才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是吗?”凌清洛眸中的冷意泛起,“你家公子怎样,与我何干!”
伤人的话,从凌清洛口中溢出,毫无预兆。
沈含植面容黯淡,转过身,仿若带走了满堂的余晖,寂寥的身影缓缓离去,步步艰难。
‘原来你们男子都是一丘之貉,明明家有贤妻,却还妄想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你家公子怎样,和我何干!’,耳旁尽是她毫无温度的嘲讽之言,字字似针,声声刺骨。
沈含植举步维艰,才行数步,苦涩道,“清洛,有些事,似是而非;有些事,无法挽回。”
直到那身白衣飘然远去,凌清洛才猛然惊醒,连连追问绿珠道,“我又错怪好人了,是不是?”
赵二小姐身子孱弱,可沈大哥并未对她弃之不顾,曾记得,沈家姐姐说过,当时沈家急需赵府相助,沈大哥才迫不得已应允赵府的亲事,若沈大哥与海棠早赵慕雨相识,沈大哥一时难以忘情,也无可厚非,怪不得,海棠献舞时,频频望向沈大哥所处的边隅,想必,他们是余情未了。
“不会,不会。”绿珠频频摇首,安慰道。凌清洛的失常之态,令绿珠担忧,她家小姐自从赵府回来,仿佛思虑过甚,然最让绿珠忧心的是,小姐眸中时而闪现的殷红,赤如残血,阴冷森寒。
第一百四十二章 红草染血
第一百四十二章红草染血
寻香阁后的院落内,绿树成荫,红草染血,忽明忽暗的灯笼,一路遥挂,通向院落的房门。
凌清洛失神落魄地行走在灯火之下,眼眸空洞,她不敢去想,赵慕恒与海棠的打情骂俏,也不敢去想,赵慕恒对着另一个女子,深情款款。
忘了有多少次,她被他伤得心力憔悴。
难道,世间的男子都是这般见异思迁、三心二意?
赵慕恒,但愿,今生不要再相见,说到底,他才是她的劫!
干涸的眼中,早已失了往日的神采,脚下一个不稳,凌清洛跌坐在地上。
“小姐。”紧跟身后的绿珠,惊呼道。
细细的沙石刺入掌心,传来阵阵的疼痛,凌清洛茫然地抬手,越过掌心,仿佛看到了月华之下,满地的鲜血,一滴一滴,滴在了幽冥之狱,浇灌了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
“这是——幽冥之花。”一株碧草青叶呈红,赤如残血,凌清洛颤抖地扔掉手中的草叶,容颜失措。
幽冥之花?绿珠好奇地拾起,灯火下,这株花草越发显得红艳如魅,“小姐,您再仔细看看,它是红草,并不是幽冥之花。”
“红草。”凌清洛半信半疑地抬首,果然是红草,再环顾四周,凌清洛发现,这个院落竟种了不少红草。
红草,别名茏古,是味十分罕见的草药,一般都长于西北荒蛮之地,慌乱散去,凌清洛心中疑惑渐升,据医书上所讲,红草主要有止痛散血功效。
“小姐,您忘了,大户人家因见红草之叶,艳红如火,故常喜欢将红草植于花园之中。”绿珠待在凌清洛身边十余载,她家小姐的心思,绿珠怎会不知。
凌清洛摇头道,“不对,医书上说,‘隔塞闭绝,上下不通,则暴忧之病也。’须以红草治之。”
“我说小姐,您哪,就是医书读多了,看到什么花啊,草啊,就容易浮想联翩。”绿珠扶起凌清洛,宽慰道,“奴婢看李大少爷整日里生龙活虎的,就算再活七十年,也不成问题。”
“是我多虑了。”凌清洛柳眉微展,一想到表兄笑意盈盈,桀骜轻浮之样,她就忍俊不禁。
“绿珠,你又在清洛表妹面前,编排本少爷的不是?”灯火尽头,李茂生踏着一地月影,徐徐前来。
“表兄,这一日,你跑到哪里去鬼混了。”凌清洛秀眉轻蹙,这个表兄,一出门就是一日,指不定,又攀上哪家小姐的墙头,招惹了一些无辜女子。
“怎么会呢,清洛表妹。”李茂生媚眼带笑,一脸委屈地道,“本少爷自从遇到清洛表妹以来,一直恪守本分,洁身自好,除了清洛表妹,决不会看任何女子一眼,特别是美貌女子,本公子更是不屑。”
他在清洛表妹的心里,怎么就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他真是冤啊。
今日出门,他也是逼不得已,江南按察使大人之令,他可没胆量违抗。润州水患,皇上让程元瑞即刻启程去赈灾,程元瑞临走前,千叮万嘱要他保护清洛表妹。
“清洛表妹,你可知如今暂代苏城知府的是谁?”李茂生试探地问道。
“不是元瑞大哥吗?”凌清洛继续装糊涂。
李茂生心中忐忑不安,莫非真让程元瑞说中了,清洛表妹对苏城之事了如指掌。不会的,清洛表妹足不出户,当然只知道,程元瑞尚在苏城,李茂生忙自我安慰。
程元瑞一离开,急调平江县令吴弘文,也就是赵慕恒的三姐夫,暂代苏城知府,而新任的平江县令,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秀才,黄庆阳。
第一百四十三章 此生足矣
第一百四十三章此生足矣
次日清晨,院落内的灯盏早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满树的纸鹞,从寻香阁的后门,一直延伸至院落中央。
纸鸱,即纸鸢也,曾有诗云,‘心与寥寥太古通,手随轻籁入天风。山长水阔无寻处,声在乱云空碧中。’
凌清洛刚踏出房门,就看见,满树摇曳的纸鸢:蜻蜓点水、鱼跃龙门、雁过无痕——形态各样,栩栩如生,抵不住心中的震撼,她惊呼道,“好美啊!”
“清洛表妹喜欢就好。”李茂生手执一只纸鸢,轩昂而立,静静凝望着她,一语双关地道,“真的,好美啊!”
梧桐树下,凌清洛娉婷而立,星眸潋滟流转,泛着淡淡的琉璃之光,朱唇微勾,漾开一抹莹然娇笑,罗裙翩跹,倾城无双。
夺过李茂生手中的纸鸢,凌清洛脚下莲步轻旋,仿若随风而逝的落花,飘满天际。
李茂生眸中柔光无限,心中暗誓:清洛表妹,我愿以我的余生,来换你一世的笑靥,可否?哪怕此刻灰飞烟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