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洛眼神黯然,口中一直重复着,“表兄,你在哪儿?”
迷离的眸中,恍然只见,醉天下中灯火通明,表兄玩世不恭地摇着折扇,嘴里噙着笑,紧紧地贴在她身后,低声戏道,“本少爷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她知道,在她最软弱无助之时,出现在她眼前的,只有他,不关容貌,无论美丑。
抬起头,凌清洛努力地睁着愈渐迷离地双眸,奈何,眸中迷雾丛生,幻境一次次转换,终遮掩了绝望的尘世。
凌清洛被衙役一直拖到了知府大门百米处,朱羽婷优雅地来至凌清洛身旁,指着她,向苏城之中来往不息的百姓,哭诉道,“此女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竟然趁着我不在家,意图勾引我家夫君,幸赖知府大人明察秋毫,将她抓获,你们说,她该不该死?”
朝中规定三纲五常,尤为女子,更得最重贞操,若出现红杏出墙之事,不是去衣杖刑,就是负石沉江,朱羽婷这样一说,更引得群情激奋,而那些人望向朱羽婷的眼中,却是满脸的同情。
“丑八怪——!”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随即,满城之人,皆憎恶地看着凌清洛。
众人纷纷指责道,“快杀了她,像这种心如毒蝎的丑女,留着只会遗祸人世。”
“朝三暮四的毒妇,最是该死!”——
朱羽婷只需轻轻的一句,就博得了满城男子的怜悯,在美貌与丑陋之间,谁又会相信,一个丑陋女子,才是真正无辜之人。
而在不远处,卢三公子复杂地临窗而望,凌清洛,这个绝强的女子,她宁愿被万人唾弃,也不愿来求他,他不信,她疯了。
或许,痴傻的不是她,而是他。
这一世,他想方设法地讨她欢心,不折手段地想要得到她,最终却落得,她将他,尽数忘去。
黯然地转过身,卢三公子敛去愁容,吩咐道,“来人,准备车马,我们即刻启程回洛阳!”
江南的一切,结束了,没有她的他,又该回到原先的日子!
清洛她,终于逃离了凡世的枷锁,而他,却要从此背负着洛阳卢家的兴衰。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世笑靥
第一百七十三章一世笑靥
秋风不知因何而起,将凌清洛额前的乱发吹散,围观的人群中,诧异地望见,在那张肮脏丑陋的脸上,隐着一双纯如清潭的眼眸,眸中时而流光溢彩,时而黯淡无神。
忽然,人群的身后传来一阵阵锣鼓之声,喧天动地,却透着哀婉悲恸。
“怎么回事?”吴弘文拉住身旁的衙役问道。
衙役往前瞅了一眼,据实道,“回大人,今日是城南李府大少爷出殡之日,想必是我们挡住了为李大少爷送葬的队伍。”
听说,这个李大少爷今年才二十二岁,怎么好端端的,一夜之间就死了。
“李家大少爷,李茂生?”吴弘文恍然记起,前两日是有李府的人前来府衙,请他出席李家大少爷的葬礼。
怎么这么巧?蓝国舅遇刺,李茂生猝死,随后,赵慕恒接管了寻香阁的生意,而李老爷竟然不闻不问,就这样将寻香阁拱手让予赵府。
“羽夫人,您看。”吴弘文指着不远处,那一群穿着白衣麻布的送葬之人,“死者为大,我们是否稍后再行刑。”
朱羽婷还未应答,就见送葬队伍中的一辆马车驶来。
白布掩盖的马车,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停在凌清洛的面前,车帘掀开,赵慕恒探出头,喊道,“三姐夫。”
“噢,原来是慕恒啊。”吴弘文恍然道,“李大少爷英年早逝,本官也深表哀痛,奈何公务在身,无法相送,有劳慕恒代本官送李家大少爷一程。”
“二姐夫,你做什么!”赵慕恒迷惑地看到沈含植跳下了马车,朝着一个丑陋女子而去。
这个女子,披头散发,囚衣凌乱,浑身肮脏,再一看,赵慕恒怔住了,是她,凌清洛。他至今也不敢相信,昔日皎皎鸾凤之姿的她,怎么一夜之间,会成了面目丑陋之女。
赵慕恒惋惜地跳下车,走了过去。
赵慕恒与李茂生相交多年,本以为,这个李大少爷处处风流,甚爱沾花惹草,却不知,李茂生最后会为了一个女子,不惜生死。
“表兄,你终于来了。”凌清洛黯淡的眼眸,一瞬之间,神采飞扬。
她一直相信,表兄是不会扔下她不管的。
即使压在身上的铁链,重如千斤,但她看到他,欣喜若狂,忘了疼痛,忘了尘世。
表兄?赵慕恒不可思议地望着凌清洛,清洛的表兄,不该是李茂生吗,怎么会是他的二姐夫。
沈含植疾步而行,眸中映着她染血的囚衣,憔悴地容颜,他的心,在破碎,在撕裂,在滴血——,他才离开一会儿,她就被折磨得,让他不忍相看。
“清洛!”这一刻,他不顾众人的眼光,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什么纲常,什么礼法,他都不想了。
凌清洛贪婪地呼吸着沈含植身上发出的淡淡药草香,满足道,“表兄,你终于来了,你来接清洛回家了吗?”
沈含植苦笑地摸着她的脸颊,心中悲痛:清洛,你看到了吗,那躺在棺木中的,就是你的表兄。他来了,你看到了吗?
冥纸漫天飘散,旋于半空,透过茫茫人海,李大少爷静静地躺在棺木之中,媚眼紧闭,嘴角噙笑,音容笑貌彷如昔。灵柩旁,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泣,那份哭泣声中,惟独少了一个,李茂生此生最挚爱的女子。
这个女子,脸上没有悲容,只有痴傻的笑颜。
恍然间,在遥遥苍穹中,响着李茂生的心中所愿,‘清洛表妹,我愿以我的一生,来换你一世笑靥,可否?’
错过一生,猛然回首,原来,缘分早已注定,只是当时的他与她,不曾明白!等到明白了,也就错过了!
秋风紧,寒声砌!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为何而伤
第一百七十四章为何而伤
“二姐夫,我们不可在此耽搁太久,若再逗留,就会误了李茂生的下葬时辰。 ”赵慕恒压下心头的诧异,催促道。
一个毁了容貌的女子,又有何可留恋。
仿佛是不想与凌清洛扯上任何干系,赵慕恒只是远远地站着,心中惋叹,一个有着倾城之色的女子,尽毁容颜,实在可惜。
尚记得那一次,他陪她归宁回李府,在无意之中,他看到凌清洛那一张姿色平平的脸上,竟有一双灵动清澈的眸子,眸光微动处,潋滟流转,摄人心魂。
那时,他就心存疑惑,为何这般平庸的女子,会有一双比江南第一美人更清透晶莹的眼眸。 于是,他对她存了心,也渐渐地喜欢上了她,因为他相信,她的淡然出尘,是世间任何女子,所无法比拟的,但他更相信,她真实的容貌,绝不下于李玉琴。
本以为,等他掌握了赵府的财势,他就可以找她回来,所以,他忍痛给了她一纸休书,可谁知,这个女子,越来越超出他的意料,先是洛阳卢家的三公子,后来又添一个江南按察使大人,如今看来,他的二姐夫,也是她的裙下之臣,那个已死的李茂生,就更不必说。
既然她不守妇道在先,就休要怪他心狠,若她的容颜还在,他或许会救她一命,可是,现在的她,面目丑陋,他看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狰狞恐怖。
沈含植气愤地转过身,一拳挥过去,“赵慕恒,就算你不念及昔日之情,也不该在李茂生尸骨未寒之际,弃他的清洛表妹于不顾,你的良心,安在?”
“二姐夫,你也疯了吗!”赵慕恒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沈含植,这个一向与世无争的二姐夫,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来打他。
沈含植拉着赵慕恒来至凌清洛面前,指着她道,“赵慕恒,你瞧清楚,她不是别人,她可是你曾发誓要呵护一生的妻子。你难道忘了,你当日发过的誓言,你说,你会好好照顾她,否则罚你孤独终身。”
“二姐夫,你都说是曾经了,再说,我家中已娶妻,总不能委屈她当个侍妾吧。李茂生生前可是说过,要我休妻罢妾,否则不允许见她,我若这样做,岂不让李茂生死不瞑目。二姐夫,莫非你要我抛妻弃子,娶一个丑女回来。”赵慕恒振振有词,温文儒雅的脸上,依旧带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沈含植欲要再挥拳打向赵慕恒时,凌清洛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表兄,他是谁?”
“表兄,他是谁啊?”痴傻地望着赵慕恒,凌清洛的眸中,一片纯净,纤尘不染。
赵慕恒微愣了一下,她连他也忘了,难道说,这个女人一直都在骗他。
呵呵,赵慕恒嘲讽地笑道,“凌清洛,你这个奸诈的女人,你果然将我愚弄于鼓掌之中,原来,你爱得并非是我,而是那个已死的李茂生,哈哈。”
凌清洛迷茫地望着赵慕恒,这个人不屑的眼神,为何会让她有一种隐隐而来的痛楚,在不知不觉中,一滴泪滑落而下,可她却不知为何而伤。
苏城知府吴弘文诧异地盯着赵慕恒与沈含植,这两个人,究竟怎么了!还有沈含植,怎会认识这个丑陋的女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想再逃
第一百七十五章不想再逃
“吴大人,既然你不忍心下手,那本夫人就越俎代庖,代你发令了。 ”朱羽婷看着凌清洛,冷冷地道,“来人,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丑妇,送上黄泉。”
“是,羽夫人。”这时,从朱羽婷身后走出一名侍卫,吴弘文一看,原来是蓝国舅贴身的亲卫,俗话说,宰相家奴七书官,更何况是国舅府中的侍卫。
一声刀剑出鞘之音,寒栗森冷,围观之人皆被刀剑发出的寒气所慑,往后退了几步,在他们看来,这个伤风败俗的女子,死有余辜。
凌清洛依旧痴傻地望着赵慕恒,“你告诉清洛,我们是否曾相识?”
她该认识他吗,若不相识,那她的心中,为何会有一种无法言语的窒息,和悲凉!
痛,她的头,很痛,但心更痛!
凌清洛一抬手,绑在她身上的铁链‘当——当——’作响。
“清洛,你怎么了?”沈含植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心中焦急,他该怎么办,她的脉象混乱,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赵慕恒识趣地退至一旁,冷嘲热讽道,“二姐夫,天下女子多得是,你何必为了一个丑女,而招惹祸端。”
沈含植听后,忽然笑了,“赵慕恒,你不懂的!”
情之一事,爱至深,无惧生死!
李茂生为了清洛表妹,可以置生死于不顾,那他,亦可为了清洛,与之共赴黄泉。
“清洛,我说过,我不会不管你的!”沈含植眸中炽热,飘逸出尘的身姿,立于漫天飞旋的冥纸之下,仿若遗世而独立。
凌清洛痴痴地望着他,笑逐颜开,“表兄,你终于可以带清洛回家了!”
奇丑无比的脸上,绽放着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绚丽,凌清洛眸中雾气弥漫,迷离的视线在渐渐地氤氲而开,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沈含植一个转身,将凌清洛护在了怀中,“清洛,我不想再逃了,但求你。”
白衣飞扬处,沈含植眉宇凄然,缘起时,她曾唤他,‘二姐夫’;情深处,她只唤他,‘表兄’,他在她的心中,一直了无痕迹。哪怕此刻身死,她记得的也只是,李茂生,她的表兄。
清洛,但求你,千万别忘,在这个尘世中,还有一个他,沈含植!
赵慕恒怪异地盯着沈含植,这是怎么了,难道他的二姐夫也跟着她,一起疯了!
一个丑女,竟然还有人把她当成如珠如宝,朱羽婷心中更是愤怒,“凌姐姐,想不到临死了,你还有本事勾引男子,你果真没令我失望!。”
朱羽婷秀眉一转,移步向前,对围观之人,委屈地哭诉道,“诸位可要替小女子做主,并不是小女子非要置她于死地,而是,这个丑女她会狐媚之术,你们大伙儿都看到了吗,她长成这般模样,却还能引诱无辜男子,你们说,这不是妖术,是什么!若今日不杀她,岂非放虎归山,从此后,苏城安有宁日!”
“杀了她!”苏城百姓一听凌清洛有狐媚之术,对她的憎恶更添了几分。
一个面目狰狞,又身怀妖媚之术的丑女,怎不令众人深恶痛绝,一时间,众人齐喊道,“杀了她,杀了她——!
“快杀了这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丑八怪!”
“杀了她,替天行道!”——
“都给我住口!”沈含植抬起头,冷冷地扫视着满城之人。
这一声咋喝,竟把众人皆震住,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这个白衣男子,但见他,眉目如画,清眸凌厉,俊秀的身姿,仿若仙人,翩然而至。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世间难寻
第一百七十六章世间难寻
沈含植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凌清洛的揉夷,面对着满城之人,冷然道,“你们只凭片面之词,就认定她有罪,我倒要问问你们,她何曾害过你们,难道仅仅因为她长相丑陋,呵呵——,实在可笑之极!”
寒眸一扫,沈含植伸手遥指朱羽婷,“你们可知她是谁?若在下没记错的话,前不久被按察使大人罢官下狱的朱知府,就是这个女子的亲父!”
沈含植一道出实情,满城之人哗然,原来这个美貌女子,竟是上任朱知府之女,想朱大人当苏城知府之时,欺压良善,为非作歹,皆为苏城之人,深恶痛绝。
“有其父必有其女,一个犯官之女的话,怎能轻信?”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