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夫人,这边请,狱中森寒,下官怕有伤羽夫人的玉体。羽夫人,不如您。”
“本夫人决定之事,你不必多言。”朱羽婷沿着狱中的石阶而下,通往牢房之路,越往里就越黑暗,狱中石壁上的灯火,红艳如鬼焰,寒色凄迷。
在牢狱的最深处,朱羽婷终于看到了凌清洛,这一刻,朱羽婷悲恨难言,难道那个躺在地上熟睡的丑陋女子,就是她昔日殷羡的凌姐姐。
她的脸上沟壑纵横,布满狰狞,头上的青丝凌乱,就连盖在身上的外袍,也是肮脏不堪。昔日的倾城之颜,化作昨日的尘土,早已无处可寻。
朱羽婷忽然很想笑,这就是她朝夕暮想,欲要报复的人吗?程元瑞害得她们朱家满门流落他乡,而她的凌姐姐,在她落难之时,竟只是冷眼旁观,呵呵,难道她不该恨吗?若不是他们,她也不必委身于那个恶贯满盈的蓝国舅。
呵呵——,她恨,恨程元瑞,恨他褫夺了她堂堂知府千金的身份,让她在一夜之间,沦为了一个以色事人的姬妾,众人鄙晲。既然程元瑞毁了她的一生,那么,她就要程元瑞后悔他的决定。
朱羽婷本想用凌清洛来要挟程元瑞,可如今的凌清洛,容颜毁尽,奇丑无比,这样的凌清洛,还会是程元瑞心中如珠如宝的凌清洛吗?
朱羽婷目光闪烁,怨恨和怜悯复杂地交替,她向这般丑陋的凌清洛再报前耻,值得吗?
可当她望见凌清洛那纯净的睡容时,她愣住了,为何凌清洛在落魄之时,还能睡得如此安稳、甜美!忽然之间,愤恨如潮水般上涌,朱羽婷朝着沉睡的凌清洛,大声喊道,“凌清洛,凌清洛——,你给我醒过来,不准睡!”
凌清洛?赵慕晴心中疑惑,这个名字好熟,难道她就是——,随即,赵慕晴又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个凌清洛姿色平平、愚不可及,听娘亲说,好像是跟着卢三公子回了洛阳,而眼前的这个凌清洛,奇丑无比,又是谋刺皇亲国戚的重犯,或许,只是恰巧同名同姓而已。
但是,她的身上为何会盖着沈含植的外袍?赵慕晴疑惑丛生,望向凌清洛的眼中,又多了一分幽怨。
“你们是谁?”凌清洛终于被朱羽婷喊醒,清澈的眸子,褶褶生辉,她环顾四周,眸中黯淡,痴痴地问道,“表兄呢?你们告诉清洛,表兄去哪儿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视如生命
第一百六十九章视如生命
狱卒打开牢房,朱羽婷走向凌清洛,迟疑地唤道,“凌姐姐——!”
“你是谁?”凌清洛面带傻笑,呆呆地问道,“你告诉清洛好不好,表兄到底去了哪里?”
“谁是表兄?”朱羽婷一脸震惊地盯着凌清洛,难道,凌清洛真的疯了,不,不可以,绝不可以。
若凌清洛疯了,那她还向谁去报满腔的仇怨;若凌清洛忘了,那她此刻报仇的意义何在。
“哈哈哈——”,朱羽婷笑得癫狂,她千方百计地接近国舅爷,用女子最宝贵的清白换得今日的荣华富贵,为的就是一报当日程元瑞将她全家流放异乡之仇,可如今,程元瑞远在润州,而程元瑞一心呵护的凌清洛,却疯了,甚至于,还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表兄当然是清洛的表兄,刚刚,表兄还同清洛讲话呢。”凌清洛抬起纯净的眼眸,傻傻地笑道,她只知道,她的表兄,是这个世上最疼她的。表兄会带她策马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旁若无人;表兄会不顾男女之别,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就如刚刚,表兄还抱着她,耐心地喂她进食,此时,凌清洛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或许,人生本就如梦一场,梦不醒,繁华依旧。
朱羽婷望着凌清洛,眼中仇恨难息,枉她付出那么多,舍了心中所爱,每日就对那个好色的国舅爷,曲意迎合,她为的难道只是向一个疯女人寻仇吗?
“凌清洛,这是你欠我的!”朱羽婷一脚踹向凌清洛,憎恨道,“凌清洛,别以为你疯了,忘了,就可以把所有的事,一笔勾销,我告诉你,没这么容易!”
“不要!”凌清洛却只抱紧怀中的衣袍,而整个人跌落在地。
赵慕晴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疯女人口中的表兄,定是沈含植,只是沈含植,几时多了这么一位又丑又傻的表妹。
“凌清洛,原来你并不是什么都忘吗?”朱羽婷一把抓过凌清洛的头发,附在她耳旁道,“我之所以今日活得这么痛苦,都是因为你们,在苏城中,我爹是一城知府,天高皇帝远,没人敢管得着,若没有你们,我还是人人殷羡的知府千金。凌清洛,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元瑞大哥,要这样对付我们,我们朱家碍着他什么了!”
“疼。”凌清洛痛得紧咬贝齿,晶莹地泪珠顺着丑陋的脸颊,滴落不止。
表兄,你在哪儿,清洛害怕!
“哈哈——,凌姐姐,想不到你也有今日,真是老天开眼啊!”朱羽婷笑得面目扭曲,若是程元瑞看到这般丑陋的凌清洛,不知该作何想。
吴知府和赵慕晴颤微微地站于一旁,蓝国舅的女人,果真可怕之极!
朱羽婷终于放开了凌清洛,甩手一推,凌清洛又重新跌于墙角,可她依旧死死地抱着衣袍,视如生命。
“凌姐姐,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就恨!”朱羽婷抢过凌清洛手中的衣袍,‘嘶’的一声,衣袍就被朱羽婷撕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得她心中所恨。
“不要——!”凌清洛绝望地嘶喊,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表兄,只有表兄啊——!
第一百七十章 旧恨难息
第一百七十章旧恨难息
朱羽婷用力地撕着衣袍,那清脆刺耳的撕裂声,重重地回荡在阴暗潮湿的苏城狱中。
“求求你,不要。”凌清洛泪流满面地蜷缩在墙角,哭至嘶哑无声。
“凌姐姐,你终于心疼了,哈哈哈——,我还以为你的心淡如止水,不起波澜呢,哈哈——!”朱羽婷将手中撕剩下的碎锦扔到凌清洛的脸上,憎恶地道,“若你当日向你的元瑞大哥求求情,我们朱家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而我也不会——,总之,我今日所遭受的痛苦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是你造成的,凌清洛!凌清洛,我恨你!”
最后一句,朱羽婷几乎声嘶力竭,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消满腔的仇怨和不甘;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些许的心安。
朱羽婷骂完后,却发觉凌清洛只是害怕地退缩在墙角,满脸无辜和懵懂痴傻,“哈哈。 ”她竟然在骂一个傻子,一个傻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那她不就是一个疯子!
朱羽婷恨得双眸嗜血,凌清洛忘了,凌清洛竟然什么都忘了,她的凌姐姐,竟然把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那她今日所来,究竟是为何?真是讽刺,可笑之极!
凌清洛忘了,但她,忘不了!
“吴大人。”朱羽婷隐去眼角的泪水,转身向吴弘文道。
吴弘文战战兢兢地道,“下官在,羽夫人有何吩咐?”
朱羽婷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凌清洛,阴寒森冷地道,“这个丑女行刺当朝国舅爷,为何你还不审讯处置?莫非吴大人想包庇谋刺皇亲国戚的重犯!”
“下官不敢!”吴弘文吓得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道,“下官对国舅爷忠心不二,岂敢包庇此女,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下官一人不敢擅自做主。”
“既如此,你现在就升堂吧。”朱羽婷威逼道,“本夫人的意思,就是国舅爷的意思,你明白吗?不过,升堂问审也只是走一番过场,谋刺皇亲,其罪当诛,反正,这死罪是免不了了。”
吴弘文心下一惊,现在升堂,那他该怎么向按察使大人交代。
“还不去!”朱羽婷冷道,“吴大人,你要弄清楚,得罪了国舅爷,你这个知府就算是做到头了。当然,若你此事办得好,你的未来,还是前途无量的!”
朱羽婷这一说,早把吴弘文吓得面如土色,“是,是,下官即刻升堂。”
“恩,本夫人会在国舅爷面前,替你多美言几句的。”朱羽婷得逞地笑道。
吴弘文一整衣冠,正色道,“来人啊,把这个犯妇押上大堂,本官要亲自审问她!”
知府大人一发令,马上就有几名衙役走过来,把凌清洛从地上强行拽起,拖着她。
朱羽婷秀丽的脸上,堆满笑容,袅袅婷婷地出了牢房。
凌姐姐,若是你的元瑞大哥赶回来,见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你早已芳魂归西,你说,他会不会痛不欲生,会不会后悔他当日的判决,哈哈——!一想及此,朱羽婷笑得愈加地灿烂。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迟者生变
第一百七十一章迟者生变
“威——武——!”六房三班吏役齐集排衙,高喊道。
苏城知府吴弘文,穿着绣有白鹇的朝服,银带钑花,佩黄、绿、赤、紫织成盘雕花锦绶,锦绶下结青丝网,银镀金绶环。
这一穿戴,吴大人颇有一城知府的威仪,吴弘文登上大堂,立于明镜高悬之下,吴大人的下边是值堂书吏,这个书吏看上去已过不惑之年。
“羽夫人,您请坐。”吴弘文恭敬地等朱羽婷落座后,他才坐下。
“带犯人!”吴弘文拿起桌案上长六寸的惊堂木,用力地一拍。
“威——武——!”两旁衙役又齐声高喊道。
“回大人,犯人带到。”一名差役将凌清洛往地上一扔,抱拳回道。
吴弘文随手一挥,示意差役退下,然后又拿起惊堂木用力地一拍,肃言道,“堂下之人,速速报上名来!”
凌清洛痴呆地抬起头,露出一张丑陋无比的脸颊,双目无神,怯怯地道,“表兄,你在哪儿?”清洛害怕!
书吏同情地望了一眼凌清洛,暗自摇头,前任知府判案离奇,什么冤案错案不在少数,而这任知府竟对一个疯疯傻傻的女子审讯,更是闻所未闻。真所谓,官字两个口,有理无钱莫进来。唉——,世风日下,群魔乱舞,总见魑魅魍魉。
“羽夫人,您看。”吴弘文为难地问向朱羽婷,审讯一个痴呆疯傻的女子,他也不知该怎办。
“吴大人,您也是混迹官途多年,这点小事,您还办不了?”朱羽婷哂笑道,“本夫人听说,衙门对付不听话的犯人,可是很有一套,比如什么屈打成招啦,什么拶指受刑,噢,本夫人记起来了,我朝典律中,好像明文规定刑舂、杖刑等五刑,吴大人何不照样画瓢,试上一试。”
朱羽婷不轻不重地语气,仿佛只是再说一件极其容易之事,吴弘文听得冷汗直流,别说施用五刑,就算是一刑,也能折磨得人死去活来。
“犯妇,你认罪吗?”吴弘文也不再问凌清洛之名,照这情况看来,朱羽婷是绝不会放过这个丑陋女子,既然最后是死路一条,那就让她死得痛快些。
“来人,让她画押。”吴知府终有些不忍,擅自决定道。
朱羽婷冷哼了一声,“吴大人,莫非想包庇此人?”
“羽夫人,小心迟则生变,下官也是为您着想。”吴弘文谨慎地酌词,看朱羽婷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死这个丑女,莫非此事,大有玄机。
这个丑女,到底是何人,她真正的身份又是什么?
寻香阁的绿菱,朱羽婷口中的凌清洛,江南按察使大人急函关切之人,巡抚公子——,或许,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吴弘文一想到此,浑身战栗。
朱羽婷憎恨地盯着凌清洛,诡异地道,“凌姐姐,你说,让你在痴痴傻傻之中死去,你会不会遗憾?”
吴弘文说的不错,迟则生变,若让程元瑞及时赶到,她还怎么能这般顺利地一报前耻。蓝国舅不堪重用,一点惊吓就病得下不了床,简直烂泥扶不起墙。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世人唾弃
第一百七十二章世人唾弃
因朱羽婷的一意孤行,吴弘文即使想保住凌清洛一命,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当然,在吴大人眼中,凌清洛只不过是一个毁尽容颜、丑陋无比的女子,为了这么个丑女而得罪国舅爷身边的宠姬,除非他也跟着疯了。
吴弘文为官以来,先为平江县令,不到三年就升任苏城知府,这里面,多少与赵家在江南的财势有关,其实,吴知府心里也清楚,按察使大人提拔他就任苏城知府,半是看在赵慕恒的面上,半是想通过他,来逐步掌控江南局势,从而能与路巡抚相抗。
江南众多世家,提及举足轻重,并能影响江南局势的,就只有苏城三大世家:城南李家、城西马家、城北赵家。吴知府深知按察使大人升迁他,也只是将他当做一个棋子,故而,他就愈加地谨小慎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最好谁都不得罪。
即使如此,但吴弘文也不是个愚笨之人,他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凭借着赵府的财势,在路巡抚和按察使大人之间,左右逢源,若能巴结到蓝国舅,那就更好。
知府衙门外,秋风冷瑟,败叶萧萧。
吴知府的一声‘斩立决’,就在一瞬之间,判定了凌清洛的生死。
朱羽婷看着两名差役押着一脸痴傻的凌清洛,心中忽然觉得少了些什么,她极力地想要压制,这份令她害怕的虚无,但随即,她又想到因程元瑞的重判,她堂堂一个知府千金,沦为犯官之女,众人嘲讽。
“凌姐姐,不要怪我,我没错,这些都是你和程元瑞欠我的。”朱羽婷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她本是一个养尊处优,享尽富贵的官宦小姐,又怎可过,那种贫贱不堪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