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放心地将清洛交给他,可天命难违,人世无奈,李茂生终离清洛而去,沈含植想起李茂生之死,依旧唏嘘不已,那日,等他和赵慕恒赶回寻香阁,昔日玩世不恭的李大少爷,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气息全无,竟已魂归黄泉多时。
李茂生一死,清洛她该怎么办,怎么办?沈含植心中忧思百转,如今,还有谁可以值得清洛她托付终生,是赵慕恒吗?
“师父,我们不能在此耽搁太久。”路延霆不知何时立于沈含植身后,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师父,凌姑娘之事,我们需从长计议。”
沈含植虽然恨不得带凌清洛离开狱中,但路延霆之言不无道理,凌清洛所犯之罪,非同小可,谋刺当朝国舅爷,便只有死路一条。若冒然带她离开,轻则一人获罪,重则累及全家。他的生死,倒不足惜,可若因此牵连到了爹和含沫她们,那他就真的罪该万死了。
“清洛,我不会不管你的。”沈含植脱下身上的外袍,轻轻地将它盖在凌清洛日渐消瘦的娇躯上,随后,恋恋不舍地离开。
沈含植他们出了牢房,并没有各自回府,而是直接去了苏城知府的官衙,曾经的朱知府,早已变成了今日的吴知府,即赵慕恒的三姐夫。
论权势,苏城还有哪个世家可及赵府,江南路巡抚是赵慕恒的岳父大人,苏城吴知府是赵慕恒的三姐夫,论财势,赵家几代经营,早已富可敌国;再加上,扬州最大的盐商秦立诚,是赵慕恒的大姐夫。
知府官衙前的人,一见沈含植和巡抚公子,不敢阻拦,未经通报,沈含植和路延霆二人就穿庭过廊,径直来至前堂。
“含植,路二公子。”吴弘文热情相迎,春风满面。想他一介小小的平江县令,一跃成为苏城知府,官运亨通,怎能不笑容满堆,可今日,他这满脸笑中却仿佛带着一丝焦虑。
“吴大人。”沈含植和路延霆二人不卑不亢地喊道。
按理讲,沈含植不该喊吴弘文为吴大人,毕竟沈少夫人与吴夫人是嫡亲姐妹,但沈含植却还是喊了一声‘吴大人’。这不是敬他,而是一种疏远。
沈含植一直淡然处世,与这位吴大人又极少往来,若非此事涉及凌清洛,他定是不会踏入这气势磅薄地官衙大门。
第一百六十五章 暗动声色
第一百六十五章暗动声色
“什么吴大人,含植,你我之间可是连襟,怎可如此见外。 ”吴弘文此刻穿着一身便服,深蓝色长袍儒装,颇有几分书生之气。
若以年岁而论,吴弘文比沈含植年长,可奇怪的是,当年赵老爷子竟将赵二小姐强嫁给了沈家,而非三小姐,此事颇令人费解。故而,年近三十的吴大人依礼还得喊沈含植一声,‘二姐夫’。
“含植,路公子,快,里边请。”吴弘文对于沈含植的突然到访,心生几分疑惑,又见他身上的外袍未穿,更是诧异万分,但面上,吴弘文依旧不露声色。
沈含植,路延霆,吴弘文三人依次在前堂内坐下,沈含植一手端茶,装作漫不经心地道,“含植闻吴大人已升迁至苏城知府,本该早日来贺,怎奈含植久居乡下,消息闭塞,故才今日冒昧前来,望吴大人万毋怪罪!”
“哈哈——,含植哪里的话,本官岂是这种斤斤计较之人。 ”吴大人客套地道,“我们是亲戚,就该多走动些,昨日,拙荆还提到含植你和二姐呢,呵呵。”
沈含植淡笑不语,吴弘文一口一个本官,显然在暗示他只是一个无书无官的平民百姓,如今能入官府衙门,是高攀了他吴大人。
“若说冒昧,在下才是不速之客。”路延霆适时接过话茬,他虽是路家一个妾室所生,又不被路巡抚所喜,但毕竟是江南巡抚大人家的二公子,这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在江南之地,除了按察使大人,还有谁能与巡抚大人相抗。
吴弘文精于官道,当然不敢得罪路延霆,“路二公子此言差矣,平日里本官就是想请二公子过府一叙,怕是还请不到呢。今日路二公子驾临寒舍,徒令寒舍生辉不少。”
富丽堂皇的官衙大院,又怎会是寒舍,路延霆继续道,“听说国舅爷前日遇刺,不知此事可否属实。”
吴弘文心下了然,但也不敢贸然应答,支吾道,“令尊身为巡抚大人,想必比本官更熟知此事,路二公子何不问问令尊。”
路延霆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狡猾之徒’,接着道,“既然吴大人不肯直言,在下也不便勉强,只是在下好心提醒一个吴大人,此事干系重大,吴大人可要谨慎处置才是。”
路延霆的话也半遮半掩,这下子,令吴弘文心中更加不安,本来他就被这事弄得焦躁难眠,现在又听了路延霆之言,还以为是巡抚大人那边,又有了什么新的动向。
吴弘文权衡再三,终于开口道,“其实,这事本官也是一头雾水,前日深夜,国舅爷的亲卫直闯官衙,说是有妖物行刺,可本官派人带回来的却是一个奇丑无比的女子,你们也知道,国舅爷将此事交给本官,本官也不好擅自做主,只等国舅爷他发令处置,可国舅爷那晚受了惊,又着了凉,这会儿正昏迷不醒呢。”
其实,吴弘文只说了大半,还有一件事他没明说,那就是昨晚收到润州来的急报,按察使大人要他将此事先扣着不审,这样一来,他对国舅爷就不好交代。
吴弘文暗自忖度,这点事路延霆肯定知晓,讲给他听也无妨,说不定,还能从他口中套出巡抚大人对此事的态度,若得到巡抚大人的支持,那就更好,毕竟,程元瑞那个按察使大人只是暂时巡视,时日一到,还要回京复旨,在江南之地,巡抚大人的权位,无人敢动。
沈含植自是不知道这些曲折,还以为清洛至今未受审,是赵慕恒念及昔日之情,特地在吴弘文面前叮嘱过。
路延霆半真半假地道,“吴大人,家父也为此事破费心神,甚为难啊!”
吴弘文不疑有他,只认为路巡抚也收到了程大人的信函,要他稍缓处理此事。
第一百六十六章 淡然处之
第一百六十六章淡然处之
“呦,沈公子您来了,真是稀客啊!”赵慕晴一身珠光宝气,袅袅婷婷地来至前堂。
赵慕晴喊他沈公子,而非二姐夫,就知她来者不善,沈含植眉间一蹙,淡淡地道,“吴夫人,一向可好!”
“呵呵,托您沈公子之福,尚好。”赵慕晴神情倨傲,如今的她,已从县令夫人荣升为知府夫人,这嚣张的气焰,更是水涨船高。
“夫人,我们男子议事,你一个妇道人家,来做什么。”吴大人把赵慕晴拉至一旁,低声苛责道。
赵慕晴瞪了吴弘文一眼,“我来瞧瞧,不行吗!”
只一句,就说得知府大人毫无还嘴的余地,赵慕晴转身,来至沈含植的面前,出言挑衅道,“沈公子,我的二姐夫,您可是一向千金难请,怎么,今儿个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咦,沈公子,你身上的外袍呢,怎么不见了,莫非遗忘在哪家姑娘的绣房中?”
沈含植面上冷然,淡笑无痕。
她就看不惯他身上的淡然,看不惯他眼底的冷漠,有时她会想,为何当年爹是将二姐嫁给眼前这个飘逸出尘的男子,而非她,赵慕晴。所以,她一气之下选择了吴弘文,资助他进京,替他上下打点,终于得了一个七书县令,本以为,她当了官家夫人,沈含植就会对她另眼相待,谁知,沈含植依旧处事不惊。
“沈公子,我说你们沈家可尽出怪事,沈大小姐今年该年芳双十了吧,怎么还待字闺中,莫非真想一辈子赖在沈家,不嫁了?”赵慕晴重哼道,“沈含沫不嫁就不嫁吧,怎么能让她来掌管沈家的商事?沈公子,让一个女子来掌权,你也不怕人笑话!还有,我家二姐才是沈家的少夫人,你让沈含沫掌管沈家一切事务,把我二姐置于何地?”
“吴夫人,这是我沈家之事,与你无关。”沈含植依旧淡然不惊,起身道,“吴大人,吴夫人,在下先行一步。”
“怎么,心虚了,无话可讲了?”赵慕晴拦在沈含植身前,气急败坏,“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沈家就欺我二姐久病在床,沈含植,我告诉你。”
“夫人,别闹了。”吴弘文实在看不下去,将赵慕晴拉至身旁,朝沈含植和路延霆歉意道,“对不住,让你们二位见笑了。”
赵慕晴怒向吴弘文,骂道,“好你个吴弘文,一旦飞黄腾达,就敢如此对我。你也不想想,没有本小姐,能有你这个知府大人,好啊,吴弘文,你个忘恩负义的方小说西,抛弃糟糠之妻,小心天打雷劈。”
“哎呀夫人,本官何时说过要抛弃糟糠。”吴弘文忙赔礼作揖。
沈含植和路延霆趁着他们夫妻二人吵闹之时,悄然隐退,路延霆边走边笑,直至忍不住,“师父,哈哈——,太好笑了,我,——哈哈——,我真没想到这个吴知府家中,还有个河方小说狮呢。哈哈——”
路延霆略显苍白的脸色,因一时的笑意,显得红润非常,而身旁的沈含植只是微微动了动唇瓣,却未发一言,赵慕晴的一句“我二姐才是沈家的少夫人!”,让他看清了现实。
沈家的少夫人?不自觉地,沈含植藏于衣袖之下的双手紧握,他怎么能忘得了,沈家已有少夫人!一个令他心生不忍的女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容貌相似
第一百六十七章容貌相似
沈含植和路延霆出了知府衙门,刚欲转身离去,却见一顶青色软轿朝着知府朱门而来,四个抬轿的轿夫和紧跟其后的随从,个个身手矫健,来历不凡。
路延霆一时好奇,就停下步伐站在不远处观望,软轿停下,轿中走出一名婀娜女子,当那名女子抬起头之时,路延霆惊得双目大睁,似曾相识的脸庞,就像。
“师父,您快来瞧,那名女子。”路延霆忙向沈含植喊道。
沈含植本想斥责一番路延霆,但当他瞧清那名女子的真容时,也微微愣了一下,韶颜玉容,樱唇娥眉,竟有七分貌似清洛,但与清洛相比,她的眼眸幽深隐晦,更重要的是,她没有清洛满腹诗华的才气,也没有清洛淡雅出尘的风韵。
“徒有其貌,却无其神,延霆,我们走吧。”尘世间,容貌相似的有之,但清洛,只有一人。有些人,即使得到了一模一样的容颜,也得不到,那发自内心的独特气韵,和绝美姿态。
路延霆富有深意地道,“师父,我觉得,这个女子绝不简单!”一个能自由进入苏城知府官衙的女子,怎会是寻常女子。
“这与我们无关。”沈含植淡淡地道,这个女子不仅不简单,而且还散发着一种危险之气,她那幽暗的双眸,仇雾环绕,阴冷森寒。
女子进去后,路延霆忍不住好奇,就偷偷向知府大门前的几名衙役打听,沈含植摇了摇头,这个路二公子,自从病愈后,仿佛又添了几分孩童天性。
“师父,您猜,那名女子是谁。”路延霆眸中的震撼未消,稍喘几口气之后,又道,“师父,我知道您除了凌姑娘,对别的女子从来不放心上,可是这次,这名女子实在不容小觑。”
沈含植俊脸泛红,虽然路延霆道中了他的心事,但这般直言不讳,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咳——咳。’沈含植假意咳了几声,却不搭理路延霆。
“师父。”路延霆泄气地喊道,他就知道,师父除了凌姑娘,对别的人和事,都漠不关心,“好了,好了,我告诉您。”
路延霆一五一十地将那些衙役的话,一字不漏地说给沈含植听,开始沈含植还一脸的波澜不惊,但越往下听,脸上的愁绪越重,想不到,那位女子竟是冲着清洛而来。
“朱羽婷。”沈含植低声念道,昔日的知府千金,一跃成为蓝国舅的宠姬,世事果真多变莫测。
遥想那日,程元瑞重判朱知府,又将朱知府一家老小流放外乡,却不料,在流放途中,朱羽婷偶遇正在江南游玩的蓝国舅,一个复仇心切,一个贪其美色,朱羽婷略施美人计,就将当朝国舅爷迷得神魂颠倒。朱家一门,也因此免了刑罚,在外乡落地生根。
路延霆担忧道,“当日,朱知府死于程大人之手,朱羽婷为报父仇,自是想尽办法针对按察使大人,然可惜,按察使大人在江南位高权重,且又是定远侯之孙,我想,朱羽婷定是一时报不了仇,心中怨恨积聚难逝,故而转向了程大人一心呵护的凌姑娘,这远比一剑杀了程大人,来得更好些。”
沈含植听了路延霆之言,心中愈加地焦躁难安,莫非清洛这一劫,命中注定,无法逃脱!
第一百六十八章 如何相恨
第一百六十八章如何相恨
朱羽婷轻车熟路地进入苏城府衙,还未至前堂,知府吴大人就急匆匆地迎了出来,“羽夫人芳驾来临,下官未施远迎,有罪,有罪!”
“吴大人,带本夫人前往牢中,去瞧瞧那个胆敢行刺国舅爷,胆大包天的女子。 ”朱羽婷脸色阴暗,冷漠地对吴弘文道。
吴弘文忙应道,“是,是,下官这就带夫人前去。”
听说,朱羽婷是蓝国舅身边最得宠的一名姬妾,吴弘文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轻易地得罪她。
“羽夫人容华绝代,美得仿若仙人下凡。”赵慕晴走近朱羽婷,笑着阿谀奉承道。
朱羽婷冷哼了一声,并不理睬赵慕晴,赵慕晴自讨没趣,一时无语地跟在他们后边。
吴弘文暗瞪了赵慕晴一眼,卑躬屈膝地走在前方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