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了!”
卢三公子连唤数声,凌清洛依旧如痴如呆,“清洛,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为何,你就是不愿为我服个软,只要你求求我,我不会不管你的,清洛。”说到最后,卢三公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及至不可闻。
“表兄,是你吗,你来看清洛了吗?”凌清洛忽然抬首,朝着卢三公子欣喜若狂。
“清洛。”卢三公子惊得双目大睁,她竟然唤他,‘表兄’,难道清洛她——真的疯了?
卢三公子迟疑地又唤了一声“清洛”,这一唤,令卢三公子的心一落千丈,清洛她真的——疯了。
在一张面目狰狞的脸上,卢三公子瞧见了她清澈见底的眸子,仿若出生的婴孩般,明亮纯净。
“清洛,你知道我是谁吗?”卢三公子不死心地又问道,清洛与他相交多年,她不会不记得他。
凌清洛眼眸带笑,傻傻地道,“你不是表兄吗!”
原来,她真的忘了,忘了周遭,忘了世事,唯一记得的是,李茂生,她的表兄。
第一百六十一章 痴心妄想
第一百六十一章痴心妄想
卢三公子心灰意冷地盯着凌清洛,低语道,“清洛,是我害了你吗?”
想当年,他与她赌书论道,朝夕而伴,可谁知,今日竟落得,相见不相识!为了寻她,他辗转江南各地,整整一年。 但凭什么,她只记得那个一事无成的李茂生,而忘了他。
卢三公子心有不甘,朝着凌清洛怒喊道,“凌清洛,你醒醒好不好,我不是你那个表兄,不是那个整日里无所事事、拈花惹草的李茂生!他死了,李茂生死了,已经死了,死了!”
一心妄想得到,却终归得不到!昔日之情已成灰,爱恨情仇知向谁?
红颜碎之毒,毁了她的同时,亦是毁了他自己,是恨,更是爱!
“你不是表兄吗?噢,我明白了,你不是表兄!”凌清洛痴痴呆呆地道,“那你帮清洛把表兄找回来,好不好?”
清澈明净的眼眸,闪耀在丑陋不堪的脸上,竟遮掩了满脸的狰狞恐怖,凌清洛微抬双眸,姗姗而来。
卢三公子失望地转身,既然得不到,那就只有。谋刺皇亲国戚,其罪当诛,即使程元瑞在此,也保不住她。
既然清洛她这么想见表兄,他怎会忤她心意,黄泉之上,她定能寻到她的好表兄。
“喂,你不要走——!”凌清洛朝着卢三公子的背影,连连喊道,“你不要走啊——!”他还没答应帮她寻表兄呢!
抓着牢中栅栏的手,慢慢地下滑,凌清洛眸中的神采黯淡,突然间,又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她,没人搭理,没人说话,有的只是黑暗和阴森。
“丑八怪,嚷什么!再吵,老子打死你!”牢中的狱卒厌恶地道。
一声鞭子抽过来,重重地打在凌清洛柔嫩的手上,他可真够倒霉的,整天对着这么一个又丑又疯的女子,据说,这个女子还是刺杀当朝国舅爷的要犯。
凌清洛疼得缩回了手,惊恐地看着狱卒,这个人好凶啊,表兄他,怎么还未来寻她。
“清洛表妹,我们回家吧!”恍然间,凌清洛又听到表兄温柔的声音,在人来人往的苏城街上,她记得,表兄牵着她的手,媚眼带笑,“清洛表妹,这里人多,拽着你,不易走散!”
“疯女人!”狱卒见凌清洛静默不语,咒骂一声,就无趣地离开了。
苏城的牢房中,依旧阴森潮湿、幽暗漆黑,忽然,一丝光亮,伴着纷乱错杂地脚步声,朝着凌清洛而来。
牢中的狱卒一见来人,立即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地道,“路公子,您怎么也来了!”巡抚大人的二公子,可不敢轻易地得罪。
路延霆沉声道,“凌姑娘,她关在哪儿?”
“回公子爷的话,她在那里!”狱卒指着不远处的凌清洛道。
“把牢房的钥匙给我。”路延霆将一锭银子塞到狱卒的手中,吩咐道,“去外边守着,若有人前来,告知本公子一声。”
“是,小的遵命!”狱卒哪敢不应,恨不得将身上的钥匙都送给眼前这位巡抚大人的公子。
“莫非这世道变了,怎么丑八怪都有人来看?”狱卒边走边嘟囔着,先是刚刚姓卢的公子,这会儿,连巡抚大人家的二公子都来了,若没看错的话,路公子身后的那位白衣公子,也是来头不小。
第一百六十二章 拥她入怀
第一百六十二章拥她入怀
“表兄,是你吗?”凌清洛听到牢房打开的声音,猛然间抬起头,怯怯地问道。
表兄,李茂生不是死了吗?路延霆乍一听凌清洛之言,目露惊骇,转过头望向沈含植,沈含植也是一脸的迷茫,摇摇头,示意不解。
“师父,她就是那位凌姑娘?”自从沈含植救了他一命,又教他岐黄之术,路延霆就一直喊沈含植‘师父’,虽然事实上,沈含植并不比他年长多少。
路延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面目丑陋,蓬头垢脸,哪还有当日一曲倾城、容颜绝代的影子,除了那双洁净清明的眼眸,怕是再也找不出昔日的美艳绝伦和鸾凤之姿。
沈含植慢慢地靠近她,轻轻地喊道,“清洛——!”这一声,极轻极柔,仿佛她就是一件易碎之物,不敢轻易地惊扰,不敢轻易地触碰。
凌清洛黯淡的眼眸,忽然有了神采,“表兄,你终于来了!”
凌清洛的一声欢呼,惊的沈含植停了脚步,怔怔地凝望着她,心中悲恸,几日未见,她怎么成了这般样子?痴痴呆呆,似疯似傻,今日的她,早已失了原先的模样。
清洛她是怎么了?
或许,选择遗忘,逃避世事,才能抚平她心中的伤痛吧!
“你是表兄!”凌清洛信誓旦旦地道,她知道,他一定是表兄,因为只有表兄,才不会丢下她不管。
那日在寻香阁外的角落里,表兄第一次生气地离她而去,可她知道,表兄还是会折回来寻她,她记得,表兄向她伸出手,目光炯炯,笑容绚烂,“清洛表妹,不是要跟着我吗?”
“清洛想跟着你,求你不要离开清洛!”凌清洛望着沈含植,泪盈眼睫,伸出沾满污垢的手,细细地抚摸着沈含植的脸颊,她知道,他就是表兄,他是那么真实的存在,而不是一种虚幻。
季安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含植,目带震撼,他家公子最喜干净,怎么会容许那双肮脏的手在他的脸上肆意的触碰,平日里,即使是少夫人,也不敢随意的接近公子。
沈含植身形一怔,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当场,一动不动,耳旁传来地是她苦苦哀泣,‘清洛想跟着你,求你不要离开清洛!’
很奇怪,即使她此刻穿着肮脏破旧的囚衣,他竟一点也不感到厌恶,反而,心中充满着不可言喻的欣喜,哪怕,他从她的眸中,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表兄,不要离开清洛,清洛好怕!”凌清洛忽然投入沈含植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表兄的怀抱很温暖,仿佛依稀还带着淡淡的药草味,清馨宜人。
在一刹那的停滞后,沈含植终于伸出手,轻怕着她的后背,哽咽道“清洛,我不会不管你的!”他怎会不管她,叹只叹,他已娶妻室,给不了她要的一世一双人。
一年多来,他对她魂牵梦绕,情早生,缘太浅,曾经她是赵府的少夫人,他是赵府的二姑爷;曾经她决然地断绝了他对她的奢望,她说,“二姐夫,虽说尘世间,往往因爱而生情,但夫妻之间,也可以日久而生情。”那一刻,他释然了,他只是她的二姐夫。
可是这一刻,他控制不了他自己,他好想拥她入怀,而且,他也付诸了行动,抱着她柔软的娇躯,沈含植心中复杂难言。
清洛她只是把他当成了李茂生,那他,算不算,乘人之危?
沈含植悄悄地将手指按在凌清洛的右腕之上,她的脉象时而混乱,时而平稳,可令人百思不解的是,他竟然找不出任何症状,就如她的容颜,怎会在一夕之间,全数毁尽。
凌清洛脸上的污垢,几乎都磨蹭到了沈含植胸前的衣襟上,只一会儿,沈含植那一身纯白的华衣,全都染上了深深浅浅的黑色。
季安眼中的不可思议更浓了,想少夫人虽算不上绝色,但也清丽动人,可公子依旧对少夫人不冷不淡,而如今,公子竟然对一个丑陋无比的女子,关怀有加。
第一百六十三章 瞬息浮生
第一百六十三章瞬息浮生
路延霆拎着食盒来至沈含植面前,“师父,先让凌姑娘吃点方小说西吧。 狱中伙食粗糙,恐凌姑娘已多日未好好用过膳了。”
沈含植面上一红,他怎么就一时失态,在路延霆和季安面前,抱着她不放。他与她毫无关系,清洛她最重礼法,若她终有一日清醒,是否会怪他轻薄了她。
“清洛,乖,我们先吃点方小说西。”沈含植温声细语地哄道,“你瞧瞧,我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和一些小点心。”
食盒打开,里面精致的饭菜香,扑鼻而来,凌清洛立即放开了沈含植,蹲在食盒前,直接用手抓起饭菜,狼吞虎咽。
“慢点吃,清洛,慢点,里面还有。”沈含植心酸地看着凌清洛,此时的她,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优雅之态。
路延霆和季安皆一脸同情地望着凌清洛,谁能料到,不久之前冠压群芳的绝美女子,竟会成了这般模样,面目丑陋,举止鲁莽,用手抓起饭菜塞入口中,全无形象。
“嘶——”凌清洛一声疼痛的低呼,满手的饭菜掉落了一地。
沈含植这才发现,清洛她手背之上竟有一条条鞭子抽过留下的红痕,触目惊心,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经结了疤。
“清洛——”沈含植心痛地难以自抑,轻声相哄,“清洛,乖,把手伸过来让我看看。”
岂知,凌清洛并不理会沈含植的柔声轻唤,只顾着用手重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饭菜,“清洛,不可以!”沈含植一时情急,拍掉了她手中混着泥沙的饭菜,脏了的饭菜,怎可再吃。
凌清洛楚楚可怜地盯着沈含植,泪眼婆娑,控诉道,“表兄,你欺负清洛。”
明知她已近痴呆,可他仍不愿相信,一个聪慧过人的女子,怎么就忽然之间,成了傻子。似痴似傻,或许,只有她自己知晓吧。
沈含植苦涩地道,“清洛,来,我喂你吃。”她的手受了伤,刚刚她因极力地去抓食盒中的饭菜,已然扯动了她手上的伤口。
沈含植用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递到她的嘴边,“清洛,来,张嘴。”熟练地动作,仿佛将凌清洛当成了他那四岁的女儿,沈颜儿。
季安眼中的震惊已平复,少爷今日的举动实在出人意料,但见凌清洛此刻的落魄潦倒之样,季安又说不出什么不妥之处。或许,少爷只是将此时的凌小姐当做了小小姐一般,顺着她的意,耐心地哄她进食。
凌清洛破涕为笑,吃着沈含植一次又一次递过来的饭菜。
路延霆心中悲叹,瞬息浮生,世事难料,想不到,李茂生在凌小姐的心中,重要如斯,一个为她而死,一个为他而痴,谁道天上人间,尘缘已断。
“师父,我先出去下。”路延霆朝着沈含植恭敬地道。
沈含植没有回头,只是略有所悟地道,“去吧。”清洛被打成这样,是该让路延霆去提点一下牢中的狱卒。
清洛只是一时落难,怎可被一个小小的狱卒欺凌鞭笞,若有人敢再伤她一分一毫,他绝不会轻易地绕过他们。
“表兄,你不要不管清洛。”凌清洛满脸委屈,惹人心生怜爱,“清洛好怕一个人,好怕。”没有人来看她,每天只有那个凶巴巴的恶人,不是打她,就是骂她。
赵慕恒他没来吗?沈含植怒气徒生,好个赵慕恒,难道他就忘了他与清洛之间,还有几月的夫妻情分。
或许,他在李府帮忙料理李茂生的丧事,一时脱不开身,沈含植又自我宽慰道。
李茂生的遗体已于前日送回了李府,李老爷虽面上难过,但也并不悲痛,李家除了李大少爷,还有二少爷,三少爷——,今年李老爷新纳的小妾又给李老爷添了一子。倒是李夫人,哭得死去活来,毕竟李茂生是她唯一的儿子。
沈含植摸着凌清洛地青丝,暗道:清洛,你要赶快好起来,你的表兄,定是希望你去送他最后一程。李府虽然将丧事办得隆重,但你的表兄,孤零零地躺在灵柩中,等着你去看他最后一眼。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世事捉弄
第一百六十四章世事捉弄
“清洛,不要怕,我不会不管你的。 ”沈含植轻声相哄,眼底尽是掩不住的哀伤和心痛,“清洛,清洛。”
连唤数声,却未见怀中之人应答,沈含植低头一看,不禁莞尔,原来清洛她睡着了,此时的她,不吵不闹,不言不语,乖巧地惹人心生怜爱。
唉,沈含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在这一声叹息中,隐约藏着些许被世事捉弄的无奈,望着她纯净的睡颜,他的心中流淌着一种不可名状的酸楚,是痛亦是殇。
清洛,这个令人心疼的女子,教他不知该如何待她?
伸手抚上她丑陋不堪的脸颊,沈含植低声相道,“目极千里兮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她依然是他心中的那一瓢弱水,可迟来的邂逅,却荒芜了他的心。
这一世,他与她注定无缘!
佛说: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即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可这样的遗憾,他宁可不要!
若李茂生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