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被安葬于地下,赵慕恒皱着眉,道,“二姐夫,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沈含植冷笑道,“我想,李茂生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她是他的清洛表妹,怎么不能来。”
“沈公子,你说什么,她是清洛表妹?”李玉琴听到沈含植和赵慕恒的谈话,不可置信地望着沈含植怀中熟睡的女子道。
李玉琴疾步上前,用手拨开凌清洛额前的青丝,这一看,吓得倒退两步,好一张丑陋的脸,面目全非,沟壑纵横,除了那一双紧闭的眼眸,脸上怕是没一处皮肉完整。
“她真是清洛,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听说被赵府扫地出门后,就跟着卢三公子私奔了吗,怎么会这样,本就姿色平平,如今毁了容,更是奇丑无比。
沈含植低头看着怀中的清洛,眸中柔光无限,“此事说来话长,不管怎样,无论美与丑,她依旧还是清洛。她没变,变得只是旁人而已。”
韶颜褪去,她依旧只是她,可惜,世间又有多少人能明白,她的那颗纯净淡然之心,始终未变。
赵慕恒讪讪地转过头,他知道,沈含植口中的旁人,指的就是他。
他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是,他是忘了他对清洛的承诺,可是,错的又不是他一人,是那个狡猾的女子,凌清洛。
好端端的,她去报什么仇,堂堂赵府的少夫人不当,有福不享,偏自甘堕落地混迹青楼,而后还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去报仇之时,可否想过他的感受,万一她事败,连累了赵府的百年基业,那怎么办?
既然她不当他是夫君,那他又何必再念旧情。一个女子入了青楼,还有何清白可言,他不信,她与蓝国舅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
李玉琴一脸惋惜,怎么说都是自家的表妹,弄成这样,她心中也不好受。
顿了顿,李玉琴欲言又止道,“沈公子,您打算怎么安置清洛。”
李玉琴说得这一句话,其实大有深意,她没有直接说以后清洛交给她照顾,是因为,李玉琴不想招惹麻烦,毕竟现在的清洛丑陋无比,带清洛在身边,多少会影响她今后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她这一说,事实上把清洛又推给了沈含植,说得直白些就是,谁带来的谁负责。
沈含植焉能不明白,淡淡地笑道,“我会照顾她的,请马少夫人放心。”
李玉琴显然松了一口气,惺惺作态地又道,“有时间,我定会去吴中沈家看望清洛的。”
沈含植笑而不语,就算李玉琴真的来了,清洛也早已认不出她曾经的表姐,当然,李玉琴这样说,只是一番客套之语,是真是假,谁能知晓。
“时候不早了,马少夫人,在下送你回府。”赵慕恒未再看他昔日的结发妻子一眼,反而对已作他人妇的李玉琴,大献殷勤。
沈含植抱着凌清洛,绕过赵慕恒和李玉琴,一道残阳照来,染红了他那一袭白衣,仿佛透着几分绝美的飘逸。
第一百八十一章 咫尺天涯
第一百八十一章咫尺天涯
李府大少爷的坟墓,被修葺的十分壮观华丽,墓前石碑上刻‘城南李府李茂生之墓’,坟后青松环绕,古柏遮阴。
沈含植抱着熟睡的凌清洛,慢慢地朝前而走,一步一步,走得极轻极缓,仿佛是怕惊扰了沉眠在地的李茂生,抑或是,怕惊醒了怀中的她。
李茂生,你看到了吗,你誓死保护的清洛表妹,她来了,你看到了吗?沈含植面容悲戚,驻足立于墓碑前,不发一言。
斜阳几欲落尽,前来送葬之人,皆早已离去。
凉风袭来,吹起树叶簌簌而响,在孤寂荒芜之地,未着外袍的沈含植,抱着一个熟睡的女子,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万籁俱静,天阔,地远。
不知站了有多久,沈含植低头看了看依旧沉睡不醒的凌清洛,心中酸楚,清洛,求你不要放弃,求你,要坚强勇敢地活下去。
再次抬眼望了望李茂生的孤坟,一个甚爱热闹之人,却偏偏要独眠于空山荒野之外,沈含植叹息道,“李茂生,我们要走了,但请你放心,你的清洛表妹,我定会替你好生照料。”
山间的路径,曲折而又幽深,沈含植因怀中抱着凌清洛,每走一步皆万分小心,紧紧地护着她,生怕她受到路径旁枝条的侵划。
刚行至半途,却见大队人马朝着他的方向而至,为首之人,一身大红官服,面色沉敛,威不可犯,他的身后紧跟着一袭绿衫女子,面带轻纱。
沈含植心中一惊,那身着绿衫的女子,不就是清洛的贴身丫鬟,绿珠;而绿珠身前的男子,莫非就是传说中,刚正不阿的江南按察使大人程元瑞。
早闻清洛与江南按察使大人关系匪浅,如今看来,传言不虚,瞧他们这般匆忙赶来,或许,就只为——,沈含植看了看怀中之人,清洛,他可以将她托付给程大人吗。
不自觉地,沈含植将外袍附上凌清洛的睡颜,把她搂着更紧了。是的,他不放心,不放心将她交付给他人照料,但更重要的是,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沈公子。”远远地,绿珠朝他喊道。
沈含植自知逃不过,抬起头,从容不迫地走向程元瑞和绿珠他们,“绿珠姑娘,这位大人是——?”即使心中已猜到是程元瑞,但沈含植依旧波澜不惊地问道。
“沈公子,这位是江南按察使程大人。”绿珠不疑有他,毕竟那次李茂生在醉天下为程元瑞接风洗尘时,沈含植并未出席,故而,她以为,沈含植不识程元瑞,自在情理之中。
“见过按察使大人。”沈含植淡淡地行礼,不卑不亢。
程元瑞的眸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位沈公子,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后,依旧还能做到这般泰然自若,实属难得。
有些人,见了他,莫不是趋炎附势,极尽谄媚;有些人,见了他,却是刻意疏离,而这位沈公子,举止淡雅,见了他既不阿谀奉承,也不胆怯退缩,仍是一副面淡如水。
“沈公子不必多礼。”程元瑞散去威严之色,不知怎地,这位清雅的沈公子,总让他觉得些许突兀,到底是什么呢。
“按察使大人,绿珠姑娘,在下家中有事,就先行一步。”沈含植虽是言语平静,但他抱着凌清洛的手,却在微微而颤。
第一百八十二章 擦肩而过
第一百八十二章擦肩而过
“等等,沈公子。 ”程元瑞终于意识到了这突兀的感觉来自何处,沈含植此刻未着外袍,而外袍却盖在了他怀中女子的身上,这本无可厚非,可问题恰恰是,沈含植竟然把女子的整个脸都盖住了。
程元瑞眸中疑惑渐生,指着沈含植怀中的女子道,“沈公子,这位是——?”
沈含植心中一颤,但面上仍是淡笑,“程大人,这是在下远房的表妹,因染上怪症,故不宜吹风。”
“是吗?”程元瑞似有不信,欲要上前掀开盖着凌清洛脸上的衣袍。
这位沈公子,总让他感到一丝不对劲,究竟是什么呢?对了——,程元瑞终于记起,明明在赵慕恒的婚宴之上,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应该是他见过沈含植,那时,清洛喝醉了酒,在摇摇欲坠之际,就是这位沈公子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清洛。
很显然,沈含植在撒谎。
“程大人,不可。”沈含植眸中闪过不安,奈何双手抱着凌清洛,无法阻止程元瑞。
“嗯。”恰这时,怀中的凌清洛动了动,睡眼朦胧的她,口齿不清地喊道,“表兄。”
这一声娇喊,程元瑞和绿珠都听到了,‘表兄’,竟然真是沈含植的表妹。
“本官唐突了,望沈公子见谅。”程元瑞尴尬地伸回手,岂知,他也因此与凌清洛擦肩而过。
程元瑞和绿珠自不知凌清洛已毁尽容颜,更不知凌清洛忘了前尘往事。
沈含植暗暗松了口气,“程大人,在下告辞。”
再待下去,就极有可能被程元瑞识破,沈含植抱紧了凌清洛,绕过程元瑞和绿珠,大步离开。
“绿珠,我们快过去吧。”程元瑞一进苏城,便得知李茂生死去的噩耗,李茂生死了,那他的清洛,会在哪里?
若非皇上急调他去润州救灾,他也不会将清洛交给李茂生照料,绿菱说清洛死了,他不信,以绿菱对凌府的忠心,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清洛送死。唯一的可能是,绿菱救了清洛,却不知将她藏在了哪里。
李茂生为清洛而死,以清洛这般情深意重之人,定会守在李茂生的坟前,若他们尽快赶去,说不准,就可以找到清洛。
程元瑞一番细思下来,便脚下步伐加快,朝着李茂生的坟墓而去。
清洛,这一次,元瑞大哥绝不会丢下你不管,你一定要在原处等着元瑞大哥。
天边余光散去,夜幕即将来临。
寒鸦栖枝,哀鸣徒惹人心乱。
等程元瑞和绿珠赶到时,李茂生坟前早已人烟空无,只余青松、冷月。
“清洛,你在哪里,在哪里。”程元瑞发了疯似地,对着空旷之野,重声高喊,他的清洛,去了哪里?
原来,绿菱并非骗他,‘程大人,不必再寻!’,不必再寻,不必再寻,程元瑞脑中只剩下这悲凉的四个字,‘不必再寻。’
清洛她定是怪他没有及时赶到,曾经是,如今又重蹈覆辙,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恩师,对不起,他又再一次将清洛丢下了。
“程大人,我想小姐她不会怪你的。”面纱之下,绿珠惋惜地道。
在万千百姓与小姐之间,程大人最终选择了拯救苍生,润州水患,数万百姓受灾,生灵涂炭,若非程大人及时救治,不知该有多少无辜百姓死于这场天灾。
“小姐常说,程大人是难得一见的好官,心系百姓,将来定能留名青史,但小姐又说,她只是凡尘中一抹微不足道的身影,百年之后,埋骨荒野,再无踪迹可寻。”小姐,难道你连绿珠也不要了吗?
程元瑞面色黯然,清洛,这就是你心中所愿吗?
名留青史,他何时想过,要名留青史,清洛,你真的好残忍,竟然就这样一走了之,天下之大,这次,让他该往何处去寻。
草色天涯,雁归去,几时可见,清影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非妻非妾
第一百八十三章非妻非妾
山脚下,季安候在一辆马车前,焦急地来往踱步,天色已晚,公子怎么还未回来,若回去晚了,他该怎么向少夫人交代。
终于,季安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随着白影越来越近,季安眼中的惊讶也越来越甚,他还以为公子这般急忙赶去李大少爷的坟前,是为了将这位凌小姐交给李府之人,可谁知,公子竟然又将凌小姐抱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公子真对这位丑陋女子,动了心。
“公子,您。”季安疾跑至沈含植身旁,瞅了瞅沈含植怀中的凌清洛,欲言又止。
“不必多言,我们即刻出城回府。”沈含植抱着凌清洛上了马车。
季安不可思议地跳上车,用力一拉缰绳,“驾。”
马车内,凌清洛从衣袍内探出头,眼眸纯净,仿若带着几分俏皮,“表兄,你刚刚是不是又在骗人了,呵呵。”
“清洛。 ”沈含植苦笑连连,一直以来,他从未讲过半句虚言,但今日为了她,他破例了。
这个女子,总是让他心疼得难以忘怀!
他明知,终有一日,她会醒来;但也知,以她的脾性,定会怪他今日的抉择,可他就是舍不得,哪怕她会怪他,甚至恨他。
带她回沈府,他不知该如何安置她?
不是妻,亦非妾,即使雨儿不反对,但也难过爹这一关,再加上,清洛现在似痴似傻,忘却世事。
“表兄,我们去哪里?”一觉醒来的凌清洛,趴在沈含植的膝盖之上,一脸幸福。
沈含植轻轻地拥过她,宠溺地道,“我们回家。”
兜兜转转,世事变幻,他终于可以亲手抱着她,抚着她柔滑的青丝,纵使,这只是一场短暂而又虚无的梦境。
清洛,我们回家。
马车飞快地行驶在黑暗之中,出了苏城城门,直往吴中沈家。
吴中沈家,虽及不上苏城三大世家,但也是江南颇有名望之族,沈老爷子膝下虽只有沈含植和沈含沫兄妹二人,但沈含植却有六个堂叔,这些个堂叔们无不在觊觎沈老爷子族长之位,和沈家名下的产业。
然而,沈老爷子只是卧病在榻,况且近几年来,沈家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故而,这些个堂叔们暗中恨得咬牙切齿,却终归无可奈何。
夜里丑时,马车终于赶到了吴中沈家。
沈家大门上方,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曳而舞。幽深的灯火,照得守门的家丁昏昏欲睡。
“咳。”季安一声假意咳嗽,将门前的两名家丁惊醒。
两个家丁一见沈含植抱着一个女子下了马车,惊讶地双目大睁,莫非他们公子转性了,听伺候少夫人的丫鬟说,少夫人和老爷子曾商量给公子纳妾,以继沈家香灯,然公子却一口回绝。
等沈含植和凌清洛走进了,两个家丁眼中的惊讶成了惊恐,好一个丑陋的女子,脸上皮肉腐烂,有些还结了疤,“公子您回来了。”
家丁被凌清洛的容貌吓得直哆嗦,倒退几步,方才给沈含植行礼。
话说,他们的公子,真是——真是与众不同,貌美如花的女子偏不要,非要带一个面目狰狞的丑女回来。
沈含植淡淡地扫了两名家丁一眼,然只是极轻极淡的一眼,就能让人心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