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近痴傻,是他,第一个拥她入怀;府衙狱中,是他,亲手喂她进食;苏城街上,是他,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可她与他,真的不该,牵扯上千丝万缕:他是沈家的少当家,更重要的是,他是赵慕雨的夫君,是沈颜儿的爹爹,怎能只因她,而毁去另一个无辜女子的姻缘。
理不清,她对沈含植有几分情;但她知道,那股莫名的悸动,绝非一时感动,或许,在这个世间,唯一能懂她之心的,只有沈含植,只可惜,而何来迟。
那一年赏花宴上,她遇见了有着温柔笑靥的赵慕恒,温文儒雅的举止,熏暖的笑意,触动了她千苍百孔的心。 谁知,遇人不淑,赵慕恒爱她倾城之容,却弃她丑陋之颜。
此生她最看不透的一个男子,便是她的表兄,李茂生。
玩世不恭的轻浮之态,艳如桃瓣的勾魂之眸,常常无故戏弄她、轻薄她,却是爱她至死方休,而她无力相报,唯有沉迷梦中。
赵慕恒、李茂生、沈含植,此生她最恨、最痛、最伤的三个人,皆与她无缘。
情早生,缘太浅,不是当时,即是相弃,莫思量!
高傲如她,此生只求一世一双人,但沈含植,又怎会是她此生相求的良人!
“清洛。”抬起头,沈含植已站在她身前,眼中款款深情,炯炯之光灼伤了她的星眸。
凌清洛抿嘴不言,脸上哀戚敛去,如平日无异。
若她从未醒来,或许此刻,她就不会心乱如麻、痛如刀割。
衣袖中,隐藏着表兄的画像,凌清洛紧紧拽着袖口,不发一言。
“怎么,是颜儿不乖,惹你生气了?”沈含植拥过她僵硬的娇躯,温言细语,清润的声音,如一泓初出的新泉,甘甜沁人。
“二姐夫,我先带颜儿过去了。”赵慕恒高深莫测地望了凌清洛一眼,那一眼,仿佛已然知晓凌清洛,亦非先前之凌清洛。
这一刻,凌清洛恍然大悟,沈家,原来也非她最终的归宿。迟早要离开,就该早离开,多留一日,只会造成更多的伤害。
“夫君,清洛累了。”沈含植是个守信之人,他曾说过,要照顾她一生一世,若让他知晓她萌生去意,定会相阻。
凌清洛不动声色地揽上沈含植的脖颈,身子一轻,被沈含植横腰抱起。
“清洛,我这就送你回房休息。”沈含植仍旧一无所觉,宠溺地道。
淡淡的药草香,清新而又悠远,浅浅地飘入凌清洛的心中,无声地坠落。
将头埋入沈含植的怀中,凌清洛眸中泪水盈睫,沾惹了纯白的华衣,无言的清泪,和白衣相溶,分不清,此生,谁负了谁,而谁又是谁的劫!
第二百章 一败涂地
第二百章一败涂地
沈含植抱凌清洛回房后,细心地替她盖好锦被,软言宽慰了一番,才放心地离开寝居。
婚礼在即,有诸多事宜等着他要处理,他的狡猾妹妹,沈含沫,明明说好婚礼前赶回来,结果至今日,都还未到。
待沈含植一离开,凌清洛掀开锦被,穿上绣鞋,直往赵慕雨的院落而去。
沈府四处张灯结彩,丫鬟仆役忙碌地穿梭在庭廊中,看得出来,沈含植为此次的大婚,费尽心思,他想给她一次毕生难忘的婚礼,而她。
一抹带着苦涩的笑,涌上她的心头,一年多前,她从京师逃婚至江南;一年多后,她又要上演一次逃婚,而唯一拜过天地的,却是赵慕恒。
她只是世间一个平凡的女子,此生只求一个懂她的良人,和一生一世的相依相伴。
可为何,上苍总是这般捉弄于她,有仇难以报,有恨难以伸;错爱一个人,错过一个人,如今,又要和一个不该牵扯的人,纠缠不清。
难道,她的人生,就是这般一错而错,一败而败,直至穷途末路,再无回转之地。
“清洛,你来了。”赵慕雨在映秋的扶持下,缓缓朝她走来。
凌清洛迟疑再三,终踏入赵慕雨的院落中,抬眸望去,赵慕雨,这个沈家的少夫人,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虚弱的身子,一如当初。
“沈少夫人——”凌清洛心生悲凉,眼前的女子,也是个可怜之人,她又怎么忍心去拆散他们夫妻。
赵慕雨微愣了一下,笑道,“清洛妹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年长你几岁,你就唤我一声姐姐即可,什么少夫人不少夫人的,这些只是虚名,让外人喊喊也就罢了,我们之间,不必如此。”
赵慕雨的一席话,得体且不失沈家少夫人威严。
“清洛不敢。”和赵慕雨姐妹相称,她不敢,也从未想过。
“清洛,外头风大,屋里请。我听含植说你这几日身子不适,若再在我这里着了凉,岂不让含植怨我对他的新夫人照顾不周。”赵慕雨一脸玩趣,不知真假。
凌清洛眸中闪过一丝忧虑,闲云公子,江南名医,果真什么都瞒不过他。
赵慕雨一口一句含植,他们夫妻四载,却依然相敬如宾,沈家少夫人贤惠端庄、宽容大度,确实名不虚传。
“清姨,你把爹爹还给颜儿和娘亲,好不好?”沈颜儿跌跌撞撞地走到凌清洛跟前,摇晃着她的手。
稚嫩的小脸,无辜的眼神,令凌清洛心生不忍。
“颜儿,住口,谁教你说得这些混账话!”赵慕雨一巴掌打在沈颜儿的脸上,大声呵斥道。
“哇。”沈颜儿吓得大哭。
凌清洛忙蹲下身,刚要去哄沈颜儿,却被突然出现的赵慕恒拦阻。
赵慕恒抱起沈颜儿,一脸阴沉,冷冷道,“凌清洛,你可真够不知廉耻的,你跟别的男子眉来眼去也就算了,竟然还妄想勾引我的二姐夫。你是欺我二姐体弱多病,还是欺我赵府不敢拿你怎样!”
不知廉耻,勾引——,赵慕恒的冷眼嘲讽,一字字地扎入凌清洛的血肉中,倔强地抬首,凌清洛淡然地道,“赵公子,我们之间早已没有关系,清洛该如何做,用不着赵公子来置喙。”
第二百零一章 情路已深
第二百零一章情路已深
“清洛,你是个识大体的女子,慕恒他一时气语,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赵慕雨拉过凌清洛的手,温婉地宽慰道。
凌清洛浅浅而笑,清澈的眸中,潋滟流转。
赵慕雨望着凌清洛的眼眸,忽然之间,忆及她倾城绝代的风华,和淡雅脱俗的身姿,这个女子,即便毁了容颜,她的万丈光芒,依旧无法遮挡。
“沈少夫人,”凌清洛明眸绚丽,仿若烟霞染满天际,“清洛此次造访,并无它意,只是顺路来探望一下沈少夫人的病体。”
“有劳清洛挂念了!”赵慕雨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凌清洛,果真是个举世难寻的聪慧女子!慕恒弃她不顾,真是错把明珠当路石,有眼无珠。
“沈少夫人,清洛告辞。”凌清洛的举止,尽显大家闺秀的优雅。
娉婷的身影,仿若池边的垂柳,随风而去。
“小姐,您什么都还未说,怎么能轻易地让那个丑女离去?”身旁的映秋,一脸焦急地道。
“映秋,不要再生事端,此事也不许再提。”赵慕雨言语凌厉,不容拒绝。
赵慕恒脸上余怒未消,而赵慕雨却是叹了一口气,她这个小弟,向来自负,眼高于顶,却在凌清洛面前,仪态尽失。
她一直以为,人世间,权势地位,总能低过一朝情爱,如今看来,是他们错了。
沈含植一心只想从医书上,寻找治愈凌清洛的良方,却不知,她仅用一张画有李茂生的宣纸,就唤醒了前尘俱忘的凌清洛。
凌清洛的一声‘沈少夫人’,就是最好的答案,赵慕雨不禁迷茫,这般的女子,怕是世间所有的男子,皆会为其倾倒。
仲冬时节,草木凋零,一片萧瑟。
凌清洛刚推开寝居的房门,就见沈含植一脸忧心地立于门口,白衣清雅,本该飘逸出尘,如今却为了她,沾满凡尘俗事。
“清洛,你去哪儿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声声关切之语,从沈含植的嘴中溢出。
“你知道了。”不是疑问,而是言之凿凿。
沈含植眸中复杂,却依然点了点头,他不会骗她,也从未想过骗她。
素手扬起,沈含植痛苦地望着她,并不躲闪。
“沈含植,我恨你!”恨他为何会对她这般柔情,恨他为何每夜拥她入眠,恨他搅乱了她一生,更恨他让她求死不能。
这一巴掌,凌清洛终未打下去。
“清洛,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放你离去。”沈含植心中悲喜难言,刚刚抱清洛回房时,他就察觉清洛神色有异,然当他暗中帮她诊脉时,却惊觉,清洛她——怀有近二个月的身孕。
上苍垂怜,那一次的缠绵,竟让清洛怀上了他的骨肉,一丝初为人父的喜悦,却是夹杂着苦涩,和痛楚。
“清洛,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们可不可以。”沈含植小心翼翼地问道。
凌清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清眸微抬,决绝道,“这个孩子,我是不会要的!沈含植,我们到此为止,现在,请你,出去!”
凌清洛冷漠的言语,痛恨的眼神,使得沈含植清雅的脸上,血色全无,“对不起,清洛,是我的错!”
都是他自作多情,明知清洛的心中只有一个表兄,而他还妄想取而代之。
情路已深,无法回头!
“清洛,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不会反对。”既然她不想要孩子,那就不要吧,哪怕这个孩子,是沈家唯一的子嗣。
含泪情丝断,憔悴两心知!——
第五卷完
第二百零二章 错失良机
第二百零二章错失良机
沈含植一夜未眠,第二日天还未大亮,便从书房赶往凌清洛居住之处。
推开寝居的房门,沈含植踌躇不前,他怕清洛余怒未消,怕她依旧不想见他,怕她言语冷漠,更怕她,不要他们的孩子。
房内,烛火燃尽,一片幽暗、沉寂。
“清洛,清洛,清洛,。”沈含植的喊声,越来越低。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沈含植急忙掀开床上的纱帐,这一看,呆立当场:锦被已被整齐地叠放在床头,青花软枕下,压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
沈含植从枕下取过宣纸,颤抖地不忍再看,‘沈大哥,清洛恨你,却不知该如何恨你,或许,选择离开,才是清洛唯一的归宿。 表兄已逝,清洛在江南再无可留恋之人,天涯之大,清洛愿随风前之絮,飘至何处,何处就是清洛的落脚之地。还记得,我们在赵府后院相见时,清洛曾说过‘人情恨不如,梦魂纵有也成虚,哪堪和梦无。’沈大哥,不必再寻清洛,我们之间就只当梦一场,梦散后,自是再无干系,形同陌路。”
再无干系,形同陌路,沈含植清雅的脸上,流淌着拭不尽的哀伤,清洛她,果真是绝情如斯,为了不与他有牵扯,竟断了他所有的希冀。
沈含植跌坐在床头,宣纸从他的手心滑落,悄无声息。
近两个月来,他与她相拥而眠,床榻上,依稀还残留着她淡淡的清香,耳旁恍然还可闻,清洛娇脆地轻唤,“夫君,夫君。”
他怎么可以没有她?
他,也不能没有她!
他不问来世,但求清洛她,许他今生,难道这也是一种奢望吗?
沈含植忽然站起身,踏出房门,朝着沈府的大门,疾步而去。
白衣轻飏,衣袂飘飘,仿佛一世的风华,只为了凌清洛一人。
“姑爷,您快过来,小小姐她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映秋一脸焦虑地挡在沈含植的面前,“姑爷,您快去看看。”
“让开。”沈含植冷冷道,淡如止水的脸庞,却是寒气逼人。
映秋屈膝一跪,朝着地面重重的磕头,“姑爷,小小姐真的快不行了,您平日里这么疼小小姐,怎么忍心见死不救。”
沈含植心中纠痛,这个时候,他怎么能放弃寻清洛唯一的机会,可是,颜儿她。
“映秋,让他去吧。”赵慕雨抱着沈颜儿站在沈府的朱门前,“沈含植,枉颜儿唤了你这么多年的爹爹,你觉得,你配当颜儿的爹爹吗?”
赵慕雨的质问,彷如针刺,刺在了沈含植的心头,针针见血。
“把颜儿抱过来,我瞧瞧。”沈含植终是不忍心,颜儿才四岁,他怎能弃她生死不顾。
映秋抚了抚额上磕出的鲜血,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为了留住姑爷,小姐竟然将小小姐置于冷水之中,仲冬时节,天气冷冽,一个四岁的孩童,怎能忍受冰冷的凉水。
第二百零三章 茕茕而立
第二百零三章茕茕而立
仲冬已近,叶落草枯,凌清洛一身素装,站在李茂生的坟前,双手伸开朝上,一张张冥纸随风而舞。
眸中盈盈泪光,面容憔悴,表兄,对不起,清洛来晚了!
纤手抚上冰冷的墓碑,碑上‘城南李府李茂生之墓’几个大字,痛得她心如刀割,她记得,那一次表兄为了她,而惨遭蓝国舅的护卫毒打,若非她执意报仇,表兄又怎会突然离世,说到底,是她害死了表兄!
“凌清洛,你果真是个不祥之人!”凌清洛心中揪痛,喃喃自语道。
若非她,凌府也不会家破人亡;若非她,绿珠也不会自毁容颜;若非她,表兄更不会——,所有的不幸,原来皆因她是个不祥之人。
这样的她,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其实,她早该死去,在谋刺国舅爷失败的那个夜晚,她就该死去。这一生,她活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