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或许,表兄的内心,也如她一般,清冷寂寥。
庭院虽小,但匠心独具,一石一木,皆由表兄亲自督促修成。
张福和寄情退下后,秦姨指着庭院右侧的房间,惋惜道,“凌小姐,此处是少爷的书房,您不妨去看看。”
凌清洛微微颔首,莲步轻移,缓缓而行。
房门半推,里面一片幽暗,许是多月未有人踏入书房,凌清洛刚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潮湿之气,仿若带着几分森冷和阴郁。
凌清洛将房内的窗户,依次打开,暖暖的光线,穿庭越窗,转过身,她傻傻地站在窗前,眸中湿意丛生,朱唇努动,喃喃道,“李茂生,你这个痴儿!”
眼前之景,惊得她,泪如雨下。
整个书房的壁上,挂着全是她的画像,一幅幅丹青,皆被表兄精心装裱,凌清洛慢慢地走近,第一幅题名‘凤落江南’,画的是她刚来李府时,身着一件橙色的罗衣裙,腰间系着绣有百合的素带,。
第二幅,‘诗才尽敛’,想不到,她的那首诗,表兄早已一字不漏地誊写了下来;——
,第十七幅,‘隐入深庭’,一袭红嫁衣,娇艳似火,却如行尸走肉,凌清洛驻足低语,“表兄,原来,你都知道。”
一幅幅的画卷,在凌清洛眼中掠过,或浓妆艳抹,或青衫男装,或淡雅罗裙——,及至最后,在寻香阁的后院中,她手拿纸鹞,莲步轻旋,衣袂翩跹,唇边莹然娇笑。
“才道清梦无觅处,未觉梧叶落阶前!”凌清洛低低地重复着表兄画中的题词,心中怅然若失,悲凉无限。
第二百零八章 不再强求
第二百零八章不再强求
茫然地站在最后一幅画像前,凌清洛眸中空洞,视线迷离。
抬手拂去画上的尘埃,本以为,赵慕恒的画技世间少有,但未想,众人眼中不学无术的李府大少爷,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丹青上,她的一颦一笑,皆被描摹的惟妙惟肖,就连她星眸微转,也未逃过表兄的眼。
表兄他这般待她,教她今生如何相报!
风乍起,壁上的画像,随之而舞。
凌清洛转过身,疾步离去。
书房外,阳光依旧绚烂,寒风欺木叶,却压不倒残碧,她相信,明年春日,这座院落定会繁花似锦。
表兄,谢谢你!
她终于知晓表兄画中的深意,好好地活下去,代表兄他好好地活下去。
凌清洛眸中一片柔光,伸手抚向小腹,腹中的胎儿,是她存在这个人世间唯一的希冀。
“小姐,”秦姨走过来,恭敬地道,“午膳已备好,您多少用些。”
“秦姨,不必多礼。”凌清洛嘴角带笑,“顺便叫上张福父女两人,我们一起吃吧。”
这座宅子只有前后两个院落,张福父女住在前院,而秦姨和她住在后院,远离深宅大院,现在的凌清洛,只是苏城城中一个寻常的平庸女子。
张福父女从未见过这般随和的世家小姐,虽然这位凌小姐言语淡然,但他们却能感受到她心地纯善,待人真诚。
凌清洛在凌府住下后,便一直逗留在表兄的书房中,表兄的书房内藏有大量的书籍,而她自小就与书为伴,因此,她常常流连书中,足不出户。
“凌小姐,您该喝药了。”秦姨端着保胎药走进来,望着埋首书中的凌清洛,边摇头边道,“从昨日进府,您就看书看到了半夜,今日个,您又来看书,这样下去,您的身子怎么吃得消!小姐,来,先把药喝了。”
“闲来无事,只是打发时日而已。”凌清洛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将药碗放在桌案上,凌清洛指着前边的木椅道,“秦姨,在我面前,不必多礼,有话就坐着和我说吧。”
秦姨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小姐。”
随后,秦姨从衣袖中取出一张贴榜,“请小姐过目,小姐看后,自会明了。”
凌清洛迷惑地拿起贴榜,其上竟是:谁若得知沈府少夫人的下落,沈家必将半数财产相赠!
沈含植,这个清雅出尘的男子,怎会做出如此疯狂之举,半数财产,吴中沈家的半数财产,虽不及赵府的富可敌国,但也绝不容小觑。
“小姐,沈公子对您情深意重,您何不给沈公子一次机会,也给您自己一次机会。”秦妈妈待在寻香阁多年,见惯了世家公子为了争夺家财而不惜一切代价,就如赵府的公子,也概莫能外,却从未见一个世家公子,为了一个女子,而甘愿舍弃一半家财。
“此生无缘,只有各自珍重!”凌清洛掩上书,眸中释然,一闪而过的酸楚,仿若昙花一现。
倘若无缘,何必再强求,一生情切换悲凉,只余愁无际!
第二百零九章 不治而愈
第二百零九章不治而愈
沈家的贴榜一出,举城震惊,一时间,苏城的茶楼酒肆议论纷纷,谁也未曾料到,一向默默无闻的沈家大公子,竟也会做出石破天惊之举。
不管此事是否属实,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出一日,整个江南之人,皆闻风而动,只要寻到那个女子,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沈家半数财产,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
贴榜上言明,那个名唤清洛的女子,年十七,面上带有疤痕,于是乎,江南之地,脸上留有疤痕的女子,皆成了稀世之宝。
据说,沈家大公子不喜美女,专宠丑妇;据说,沈大公子此次要娶的丑女,就是以平妻之礼相迎;据说。
是真是假,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甚至有些人,为了取悦沈大公子,将自家的女儿毁了容之后,再送入吴中沈家。
“权叔,吩咐守门的家丁,别再放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进来。”沈含植皱着眉,清雅的脸上,尽是疲惫。
这已是今日的第三十个女子了,可惜,却不是她。
那个女子的心,就如天边的云彩,难以捉摸,在她的面前,他只有一次次的退让妥协,一次次的无所适从。
闭上眼,是她绝情的面容,冷漠的眸光,“这个孩子,我是不会要的!”
沈含植痛苦地靠在木椅上,她说不要孩子,他不会反对;她要恨他,他不会埋怨,可是,她为什么要离他而去,一个孤身女子出门在外,教他怎么放得下心。
昨夜,他又一次难以入眠,已经两天了,整整两天,他都坐在客堂中,望眼欲穿,清洛,你到底去了哪里?
“公子,老爷请您过去!”一个小厮出现在客堂门外,朝着沈含植恭敬地道。
“我即刻就去,噢,还有,把大小姐也叫上。”纸终归包不住火,他擅自做主将沈家的半数财产用作寻找清洛的酬金,还是让老爷子知道了。
沈含植站起身,眸中忧虑一跃而过,爹大病初愈,估计这回被他气得半死,之所以决定拿出半数家财,主要是他想留一半给含沫和雨儿她们,金银钱财,于他而言,怎及得上清洛的轻颜一笑。
还未靠近沈老爷子的房门,沈含植就听到‘砰——砰——砰——’杯盏瓷瓶破碎的声音,和夹杂着沈老爷子洪亮的骂声,“我怎么就养了个败家子,哼,那个凌清洛有什么好的,又丑又傻,当初老夫就不该同意这个孽子娶什么平妻,现在好了,人跑了,还要毁我沈家百年的祖业。”
“砰——”的一声,一个茶杯就摔在了沈含植的脚下,沈老爷子一见沈含植,怒火更甚,手中的拐杖一扔,疾步而来,“沈含植,你看看你做的混账事!什么半数家财相赠,老夫我还没死呢,就算死了,老夫也死不瞑目。”
“爹,你的腿疾不治而愈,孩儿给您道喜。”沈含植一脸从容,笑着道。
沈老爷子一愣,是啊,他没用拐杖,却能健步如飞。
这一气,沈老爷子哪还顾及他腿脚不便,阴差阳错之下,多年来的腿疾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好了。
第二百一十章 放下心结
第二百一十章放下心结
沈老爷子气得暴跳如雷,相较之下,沈含植一脸淡然,弯腰拾起地上的贴榜,苦涩道,“爹,若能因此而找到她,哪怕是倾家荡产,孩儿也绝不后悔!”
世人只知沈家愿出半数家财找一寻常女子,却不知,这个女子聪慧过人,若她有心躲藏,岂是轻易能找到。
“倾家荡产,亏你说得出口!沈含植,你个不孝子!”沈老爷子怒道,“老夫把沈家的家业交给你,你倒好,为了一个女人,就把沈家的祖业拱手让予他人。你不要忘了,你的那六个叔叔,对这份家业一直虎视眈眈,我——我怎会教出你这么个傻儿子!”
“老爹,事已至此,您再骂大哥也于事无补啊,依女儿之见,您呢,现在赶快想个万全之策,若迟了,别人带着清洛嫂子的音讯前来,您这半数家财到底是给,还是不给?”沈含沫笑语盈盈,唯恐天下不乱。
沈含植狠狠瞪了一眼沈含沫,他请她来,主要是想让她安抚一下老爷子,谁知,她一来,不仅不救火,反而在旁煽风点火。
“这——这——这怎么办?”沈老爷子一听,果然又气又急,沈家向来信守仁义,贴榜一出,自是要一诺千金,怎么办?那可是半数家财,岂不要了他的老命!
“含沫,乖女儿,你快想想,有什么亡羊补牢之法?”沈老爷子急得来回踱步,语气却稍缓了些。
沈含沫优雅地绕过地上的碎片,一脸叹息道,“老爹,钱财乃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沈家没了半数家财,还不至于败落到无法立足于江南。”
遥想四年前,沈家几乎危在旦夕,但最后,却能扭转乾魂,只要沈家的芙蓉坊在,沈家的绣庄在,吴中沈家依旧可以力挽狂澜。
“哎呀,我的乖女儿,你就别绕弯子了,老夫都快急死了。”沈老爷子停下脚步,哀求道。
沈含沫悄悄瞥了一眼沈含植,眸中带笑,沈含植无奈地摇摇头,他这个狡猾的妹妹,连爹都戏弄,简直无法无天。
“沈含沫,适可而止,不可太过!”沈含植正色道。
“大哥,你怎么过河就拆桥啊。”沈含沫埋怨地嘟囔着,莲步微移,转过身,笑道,“老爹,大哥贴榜一出,便是木已成舟,无法更改,故而为今之计,我们沈家只有先找到清洛嫂子,才能避免家财外送,爹,您说呢?”
其实沈家的半数家财,岂是这般容易送出,她的清洛嫂子,早已恢复神智,寻常之人,哪能轻易寻到她。
沈含沫三言两语,就逼得沈老爷子不得不承认凌清洛这个儿媳,最重要的是,这次寻找凌清洛,还是沈老爷子心甘情愿的。
“爹,想来大哥还未跟您说吧,清洛嫂子已怀有我们沈家的子嗣,难道您忍心,让您未来的宝贝孙子流落在外,受人欺凌。”沈含沫这一说,更坚定了沈老爷子寻找这个儿媳妇的决心。
“沈含植,你个不孝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出去找我的宝贝孙子!”沈老爷子声如洪钟,“嗯,把那个凌清洛也顺便带回来。”
沈老爷子盼了这么多年,就是希望沈家后继有人,可他这个儿子,就是对他阳奉阴违,本以为,他这辈子没福分含饴弄孙,死了也无颜见沈家的列祖列宗。
真是天可怜见,列祖列宗保佑,沈家终于有后了!
虽然那个凌清洛丑了些,但腹中的孩子,总归是沈家的长子嫡孙,沈老爷子这样一想,对凌清洛的敌意,也不复存在。
“老爹,您气糊涂了吧,不带清洛嫂子回府,怎么能带回您的宝贝孙子,呵呵。”沈含沫掩嘴轻笑,过了爹这关,她的清洛嫂子就跑不了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故弄玄虚
第二百一十一章故弄玄虚
在沈家的另一处院落中,赵慕雨一手端着汤药,面带愠色地道,“颜儿,过来喝药。 ”
沈颜儿害怕地缩在桌椅之下,小小的身躯,瑟瑟发抖。
“还不过来!”赵慕雨的声音徒然提高,怒道,“若非因为你,我怎会落到如此地步,你不喝是吧?那就别喝了,死了干净!”
赵慕雨一怒之下,摔了药碗,‘啪——’的一声,汤药四溅。
沈颜儿吓得直哆嗦,“爹爹,清姨。”
“清姨?”赵慕雨冷笑,疾步走向沈颜儿,拎起她,骂道,“没良心的方小说西,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竟敢吃里爬外,我问你,到底谁是你娘亲!”
“呜——呜。 ”沈颜儿小脸之上,惊恐万分。
一个四岁的稚子,哪懂得赵慕雨的愤怒,除了哭,还是哭。
“不许哭!”赵慕雨被沈颜儿的哭声,惹得烦躁不安。
“爹爹,爹爹——!”沈颜儿抽泣地喊道,她好怕,怕娘亲一生气,又把她扔到了冷水之中。
赵慕雨忽然面色稍缓,抱起沈颜儿,悲凉地道,“颜儿,不哭,刚刚是娘亲不对,娘亲跟你道歉。你爹爹有了新夫人,哪还能再管我们母女俩,颜儿,乖,以后就只剩下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了。”
“雨儿,我说过的话,绝不会反悔。”房门外,沈含植一袭白衣,轩昂而立。
他说过,他会照顾她们母女俩,当日的承诺,他沈含植定会信守。
“爹爹。”沈颜儿脸颊上的泪珠未干,朝着沈含植雀跃地喊道。
沈含植走近赵慕雨,从她的手中抱过沈颜儿,关切地道,“雨儿,你身子尚需,应多休养才是,以后颜儿的生活起居,就交由含沫打理好了。”
“这怎么可以,含沫妹妹掌管着沈家的商事,又要过问府内的诸事,颜儿交给她,岂不给她添麻烦。”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