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领着府内女眷离开之后,秦姨走至凌清洛的身旁,劝道,“公主,天意难违,李少爷在天有灵,定是希望公主一生幸福安康。”
“秦姨,你们也退下吧。”凌清洛面含悲戚,眸中隐泪,踏着白玉相砌的地面,缓步轻移。
“公。”寄情刚欲出声,却被秦姨捂住了嘴。
“让公主一个人静静。”秦姨拽着寄情,疾步离开。
寄情和张福两人,是韩岩今早派人接到凌清洛的身边,而苏城的凌府,已是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天理循环
第二百六十七章天理循环
凌清洛刚进李府不久,马承宗就带着李玉琴匆忙而至。
自李玉琴嫁入马家,前两年李家和马家还有所走动,只是到了这两年,两家渐渐生疏,断了往来,这会儿,母女俩相见,悲从中来,抱头痛哭。
“岳母大人,小婿听闻岳父久病难医,府中之事全托于岳母一人操办,故小婿带了琴儿过来,想帮岳母大人分担一二,以敬孝道。”马承宗一脸关切地道。
李夫人冷哼一声,当初她真是识人不明,被马承宗这个小人蒙了双眼,才会竭力唆使琴儿下嫁于他。老爷卧病多年,马承宗怎会不知,平日里不闻不问,这会儿荣惠公主下榻李府,他就见风使舵,恬不知耻地尾随而来。
即使李夫人冷眼暗讽,马承宗依旧笑脸相迎,反客为主。
“夫人,不好了,老爷——老爷——”周嬷嬷惊慌失措地朝着李夫人跑来,“夫人,老爷他——快不行了。
“娘。”李玉琴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夫人,惊叫道。
李夫人脸上血色尽失,强装镇定道,“周嬷嬷,你先去别院将良大夫请到老爷房中,玉琴,我们走,去看看你爹。”
“哎,岳母大人。”马承宗被冷落在一旁,留也不是,追也不是。
“岳母大人,琴儿,等等我。”最终,马承宗追了上去,既然荣惠公主住在李府,他总会有机会得见凤颜。
在李府的正屋内,李老爷躺在床上,气若游丝,不省人事。
“良大夫,我家老爷如何?”李夫人在李玉琴的扶持下,忧虑地问道。
“夫人,小的已尽力,请贵府为李老爷准备后事吧。”良大夫转过身,一脸悲叹,但他的眸中,却无丝毫哀伤,反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管家,送良大夫出去,我们娘俩与老爷有话要说。”李夫人仿佛悲哀过度,这时已趋平静。
青衣少年拱手作揖,富有深意地道,“前事因,今日果,天理循环,死生有命,夫人请节哀。”
李夫人似有顿悟地望了一眼青衣少年,随后,疾步走向李老爷的床榻前。
青衣少年出了正屋,双手紧握,眸中猩红,隐隐乍现,忽又消失不见。
庭院内,花开似锦,碧草丛生。
“荣惠公主千岁,千千岁。”伴随着一声声高呼,整个院落中的丫鬟、小厮跪了一地。
荣惠公主?青衣少年微皱眉头,却也不得不跟着屈膝下跪。
一双金丝勾勒的绣花鞋,朝着青衣少年,慢慢行来。
忽然,这双金丝绣鞋停在了青衣少年面前,荣惠公主威严地道,“抬起头,让本宫瞧瞧。”
青衣少年一听这声音,似有几分耳熟,再抬头相望时,眸中的诧异,尽显无疑。
凌公子,凌小姐,荣惠公主,究竟哪个才是她。
“你们都退下,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踏进这里半步。”凌清洛喝退了院落中所有的人。
未时,传来舅父李老爷病危,凌清洛就急忙赶了过来,却不料,在李老爷正屋所处的院落中,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李府的人,良石。
第二百六十八章 释然一笑
第二百六十八章释然一笑
凌清洛一脸平静地盯着青衣少年,并不急于相问,青衣少年则心虚地低头不语。
她在等,等小石头对她据实相告,无论怎样的缘由,都抵不过今日她的震惊。
“杀人偿命。”半响,小石头才抬头,眸中仇恨难释。
“他果真杀了你的家人!”凌清洛幽幽叹息,城南李府,枯骨堆砌的繁华,又岂是一日之寒。
表兄曾说,‘清洛表妹,你真的不该来,李府,外人只道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世家富户,人人垂涎,却不知,深宅大院是藏污纳垢之所。你的那位舅父李老爷子,更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原来你都知道,凌清洛,不,应该是,昔日李府的表小姐!”小石头悲愤尽显,恨恨地道,“你可知,你的那位舅父杀了我全家;你可知,我的姐姐良辰曾忠心耿耿地伺候过你,却最终死于你舅父的手中,可是这一切,你竟然告诉我,你都知道!你们李府之人,果然皆是冷血无情之徒!”
“良辰是你姐姐?”良辰死了,那个曾陪她在赵府相依为命的良辰,死了,而且是被舅父所杀,凌清洛一时呆立,不敢置信。
昨日,她问沈含植,‘沈大哥,小石头家中还有何人?’
沈大哥却说良石是个孤儿。
难道,沈大哥也早知舅父杀了小石头的家人,可沈大哥为何要欺瞒于她。
“荣惠公主,您要怎样处置小人。”良石释然地一笑,看来,她确实不知。
当年李老爷杀了他全家,妄图杀人灭口,就连年幼的他,也不放过,若非李少爷及时赶到,他焉有命在。
杀他者,是李老爷,而救他之人,是李老爷之子,故而,良石决定只杀李老爷一人,不再祸及家眷。
“相恨相怨,何时得休。良石,你走吧。”凌清洛苦涩地道。
舅父李老爷杀了小石头全家,人性泯灭,只能怪他自食恶果,怨不得他人。
只是,心中的悲痛,再难愈合。
明知舅父一生杀人无数,明知舅父作恶多端,可他毕竟是娘的大哥,她的嫡亲舅父。本以为她心冷如霜,血寒似冰,却发觉,她真的做不到狠心,绝情。
“多谢公主宽宥。”小石头躬身行礼。
凌清洛终于知晓,那个任她欺负的小石头,怕是再也寻不到了。倘若良石今日拒不相告,她无凭无据,也奈何不了他。
难怪,舅父李老爷这些年卧病在床,救治难愈。有这么一个处心积虑要害他的良大夫在,舅父怎会转危为安。
良石静默地从凌清洛身旁经过,眼眸之中,只留下那抹绝美的身影,淡雅脱俗。
行医者,仁心救人,而他却杀了人。师父只知他出庄救治附近的百姓,对他寄以厚望,他愧对师父多年来的教诲,也无颜去见师父,故而,他决定浪迹天涯,行医从善。
“凌小姐,沈颜儿可能并非师父亲生。”在庭院的转弯处,良石抛下一句石破天惊之语,随后疾步离去,一刻也不愿停留。
良石的番外(一)
良石的番外(一)
十岁那年,他就已经忘了喜怒哀乐。
先是姐姐离奇失踪,而后,娘亲死在了他的脚下,本以为,他也必死无疑,因为,在那鲜血染红的地上,他看到了这一生的归宿。
当他再次睁眼,却发觉,有一位宛如天人的清雅男子,站在他的床头。
莫非他真的死了?
那一刻,良石怔怔地望着白衣仙人,泪落脸颊。
“小家伙,你醒了。”突然,他的床前又出现了一个蓝衣公子,蓝衣公子眼眸妖媚,艳如桃瓣,与纤尘不染的白衣仙人,格格不入。
他认得,这位蓝衣公子,就是当日救他之人,多年后,他才知这位蓝衣公子就是李府的大少爷,李茂生。
从此,他住在了闲云山庄,成为了白衣仙人的徒儿。
师父平日里只知沉湎于医术,但每月总有几日出庄,在外住个三五日。后来他隐约得知,师父竟是吴中沈家的公子,是江南颇有名望的世家之子。
吴中沈家,虽不及江南三大世家,但也不容小觑,他不明白,以师父的身份,怎会轻易地抛下名利,修身求道,心如止水。
有一日,路师兄带了几位不速之客来闲云山庄,而师父却只让他带凌公子前去相见。尚记得初见她时,她一袭青衫,芙蓉如面,柳眉淡扫,眼眸流转之际,顾盼神飞。
“凌公子,请。”他冷面如霜,稚嫩的声音,寒如冰魄。
而师父一见她,淡然无波的脸上,复杂难明,“小石头,把花锄给她。”
“给你。”他将花锄递给她,不给她反悔的余地。
接连数日,她来此种花,师父则躲在一旁弹琴,她闲着无事,总爱戏弄他,‘小石头,你师父是不是年纪大了,有些耳背。’
‘小石头,你告诉我,你师父最喜欢什么颜色?’
‘小石头,你师父是不是一直不换衣服?’——
渐渐地,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就如她唤他小石头这般自然。
她狡猾如狐,奸诈多变,逼得他气愤难抑,火冒三丈,他不知,师父为何只对她流露出宠溺,和眼底难掩的眷恋。
八年后,当她再次出现,他终于知晓师父眼底的柔情到底为何物。
“小石头,你长大了。”她身着淡紫色的罗裙,同色软纱呈于皓腕之间,容颜绝美,仿若仙子下凡。
原来,她并非凌公子,而是凌小姐。
八年未见,她的容颜更胜往昔,肌肤胜雪,犹如初生的婴孩,美得如梦似幻,明明已有二十五岁,却依然容颜不减,红颜迟暮于她而言,根本毫不相干。
‘你果然是个无心之人。’他脸含悲愤,却抵不过心中源源而至的欣喜。
可她说,‘小石头,你不懂。’
倾城的娇颜之上,带着浓浓的哀伤,不知为何,她的悲戚,竟让他心生不忍。
良石的番外(二)
良石的番外(二)
时隔七载,她与师父再次重逢,他听师父喊她‘清洛’,那日他终于知晓,原来她叫清洛,凌清洛,一个如诗的名字,就如她一般,淡雅如仙。
看着她与师父两两相望,欲语还休,他悄然隐退。
一个仙姿佚貌,一个清雅飘逸,宛如天造地设,那一刻,他竟无缘由地心生酸楚,和些许难以压制的嫉妒。
是的,他在嫉妒,嫉妒师父。
她不仅给师父生了一个聪颖的小少爷,而且,她的一襟芳思只寄于师父一人,眼里,心底,全是师父,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包括他。
小少爷是她与师父的儿子,虽年近七岁,但聪慧过人,不止袭了她的狡猾之心,得了师父的清雅之貌,还拥有李少爷的妖媚之气。这个孩子,仿若得天独厚,举世难寻。
‘小石头,为何仙子姐姐这么多年不肯见沈叔叔,是不是沈叔叔欺负仙子姐姐,惹仙子姐姐不开心了。’小少爷也喜欢叫他小石头,小小的年纪,却心思缜密。
‘小少爷,我们还是赶快走吧,若让师父发现。’他不能再想她,也不允许,因为她是师父的心爱之人,他该喊她一声师娘。于是,他急忙转移话题,或许他更不愿再提她。
‘别怕,一切有本少爷替你扛着。’小少爷果然是她的儿子,一言一行,皆有她的身影。
‘多谢小少爷。’他摸了摸小少爷的头,仿若触到了遥不可及的她。
那一日,她拗不过小少爷的哭闹,留在了闲云山庄,他看到,一向不苟言笑、淡然无痕的师父,脸上尽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深情柔光。
‘良石,罚你今晚将医书抄上一遍。’对于师父的小惩大诫,他只是恭敬地道,‘是,师父。’
他不怕抄书,只怕再也难以做到,心静如水。
她的一举一动,逼得他一退而退,及至无路可退,他想,他真的爱上了,和师父一起,爱上了她。
‘良石,小石头,你果真是一块顽石。’她清颜若笑,半分玩趣地道。
顽石吗?可这块毫无生机的顽石,被她的牵引下,早已忘了初衷,喜怒哀乐因她再生。
‘我记得,多年前,我身边的一位丫鬟,她也姓良。’她的无心之言,激起了他压制多年的仇恨,他以为,他隐藏得极深,却全因她的一句话,泄露得彻底,就连师父也察觉到了他的失常。
她身边的丫鬟,良辰,是他的亲姐姐。
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她是仇人的亲眷,也是他的仇人,是仇人,仇人。
可是,她为何叫凌清洛?
为何是李府的表小姐?
这几年,他常常出庄,借诊治附近的百姓为名,行复仇之事,当年城南李老爷害了他一家,他定要血债血偿。然而,他无意之中听说,李府曾有一位平庸的表小姐,她也叫凌清洛,而她竟是同一人,李大少爷唯一的清洛表妹。
良石的番外(三)
良石的番外(三)
纵使,她是李府的表小姐,是他仇人的外甥女,可他依旧,恨不起她。
几载费尽心机,他终于让杀他亲人的仇敌,在疾病缠绕中,慢慢等死。可那一刻,他毫无喜悦之情,有的,只是迷茫。
而她,又一次意外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荣惠公主?她摇身一变,竟成了高高在上的一朝公主,荣惠公主。到底哪个才是她,李府的表小姐,按察使大人身边的凌公子,师父的心仪之人,赵府被休弃的少夫人,还有皇上亲封的荣惠公主。
无论她是谁,在他的心中,她依旧只是唤他小石头的,那个她。
见到她,他慌了,下意识地,他心虚低头,不敢多言,他想,此刻在她的心中,他定是个十恶不赦之徒。
然她只是幽幽叹息,‘他果真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