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韩爷爷他们离开了闲云山庄。
“她会回来?”沈含植喃喃自语,神情渐渐地恢复常态。
小念生自信地点头,“那是当然,仙子姐姐怎么舍得丢下本少爷不管。”
沈含植浅笑无声,是啊,即使她不要他,但她怎么忍心不要小念生。有念生在,他们总会相见的。
沈含植抱着小念生,重新回到房中,刚刚匆忙出门,他尚未穿戴齐整,一想及此,沈含植心中苦笑,这个女子,不仅毁他数载修行,而且还搅乱他心绪,使他惶恐难安,可偏偏这一切,他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沈含植拿起床榻之上的白衣,脑海中残存的痕迹一一掠过,昨晚他喝醉后,清洛服侍他睡下,亲自替他宽衣解带,替他脱鞋去袜,宛如他身边相伴多年的妻子。
她的心里,该是有他的吧。
只是为何,她不愿给他一次机会?沈含植嘴边的浅笑,逐渐地黯淡。
一抬眼,沈含植就看到,小念生在他的房中,爬上爬下,小手拽着他珍藏多年的医书典籍,玩着不亦乐乎。
沈含植眸中的光芒柔和,宠溺地道,“念生,小心,别摔着。”
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白衣穿上,沈含植眉宇舒缓,淡笑无痕,若是寻常,他绝不会再穿这件白衣,可他知道,这件白衣之上,留有她的清香。
玉冠束发,白衣飘然,年逾三十的沈含植,依旧面容清秀,器宇轩昂,仿若远隔尘世,多了一分虚无缥缈。
“沈叔叔,小石头去哪里了?”小念生扔着手中的医书,随口问道。
沈含植抱起小念生,笑道,“附近村庄有人病了,小石头替沈叔叔过去看看。”
前些年,附近村庄有人生病,路二公子便会自告奋勇地前去医治,只是近两年,路二公子出门在外,沈含植就把此事交给了良石。
第二百六十三章 水火不容
巳时三刻,吴知府率领苏城上下官吏,静静恭候在苏城的城门口,而收到风声的各大世家,皆举府出迎。
“三姐夫,这位荣惠公主,怎么会突然驾临苏城?”赵慕恒锦衣玉带,颇有江南第一公子的翩翩风度。
吴知府一身官服,摇头道,“我也正为此事感到困惑,昨晚后半夜,韩将军查人来衙门告知荣惠公主凤驾将至,令我等苏城官吏前去接驾。”
据说,这位荣惠公主是候爷之女,是当今皇上亲封的御妹,本来,一位公主只是位尊而无权,他这个苏城知府,也不必亲自相迎,但这位荣惠公主深受皇上眷宠,连出行都由战功赫赫的忠武将军沿途相护,吴知府暗忖,若哄得荣惠公主欢喜,他这个苏城知府,定可以官升一级。
路岚嘲讽道,“赵慕恒,你就死了那条心吧,人家公主高高在上,怎会看上你这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子。
“赵少夫人,莫要信口开河,难道上次的教训,你忘了。”当着众多世家、苏城上下官吏,赵慕恒不能高声厉喝,只是温雅一笑。
赵慕恒一提此事,更令路岚心生怒火。
想她堂堂巡抚千金,竟被关在苏城狱中整整两日,而此事已在江南之地传得沸沸扬扬,让赵府和路府两家威严扫地。
如今,赵夫人见了她,三句不离此事,冷言暗讽,气得路岚火冒三丈,郁气难消。
路岚冷哼一声,不知爹怎么想的,一个江南守备,官位书秩皆在江南巡抚之下,爹爹怎么还这般畏首畏尾。
“赵慕恒,你心心念念之人来了。”路岚出言不善,指着马承宗身旁的李玉琴道。
这几年,赵府与马府势不两立,形同水火,路岚心知定是赵慕恒记恨当年马表哥夺了江南第一美人,一心挟私报复。
“路岚,别得寸进尺,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样!”赵慕恒压低声音,威吓道。
“表妹,表妹夫。”路岚正欲反唇相讥,却见马承宗携妻朝着他们而来。
七年后,马家已危如累卵,在赵慕恒的面前,马大公子一脸讨好,只求赵慕恒放马家一条生路。
李玉琴容颜憔悴,昔日的美貌随着岁月流逝,站立赵慕恒和路岚跟前,拘束地道,“赵公子,赵少夫人。”
“怎么,心疼李玉琴了?”路岚靠近赵慕恒,悄声道。
“莫名其妙。”赵慕恒愤恨地低声咒骂,这个女人,在家还嫌闹得不够,难道真要丢尽江南第一世家赵府的脸面。
路岚毫不示弱,转头对马承宗道,“表哥,听说这个荣惠公主尚未婚配,若你有意,小妹让爹爹向公主举荐表哥,说不准,这驸马爷之位,就落在了表哥的头上。”
路岚说得眉飞色舞,而马承宗身侧的李玉琴却是玉颜黯然,愁容满面。
遥想当年,路岚与李玉琴乃是手帕之交,而今两人情谊早断,李玉琴或许永远都不知,她当日一心攀附的巡抚千金,一直对她心存怨恨。
第二百六十四章 荣惠公主
第二百六十四章荣惠公主
苏城城门口,忽然出现一匹良驹,良驹上身着盔甲的韩岩,威风凛凛,令人望而生畏。
“忠武将军韩岩!”路岚吓得面色苍白,低声惨叫。
下意识地,路岚退缩至赵慕恒的身后,这个杀人如麻的韩将军,她打心里就害怕。
赵慕恒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荣惠公主凤驾到!”韩岩声音洪亮,气贯长虹。
须时之后,数十位的将士齐步而至,随即,行来十几位身着宫装的婢女,体态婀娜,举步轻盈,在这十几位宫女围绕之中,公主的凤辇,徐徐而来。
凤辇之上,凌清洛穿着明黄色凤裙,一只凤凰展翅欲飞于罗裙间,金丝勾勒的凤羽,还缀有七彩宝石,璀璨生辉。
凤辇停下,宫女掀开轻纱,凌清洛缓缓走下凤辇,这一刻,苏城城门口所有的人,皆跪曰,“荣惠公主千岁,千千岁。
望着匍匐于地的人,凌清洛嘴角边的浅笑,淡若无痕。
凌清洛莲步轻移,仿若独自行在苏城街上,皓腕之间的明黄软纱飘扬,清婉空灵,经过赵慕恒身旁之时,凌清洛不自觉地低头,心中的伤痛,徒然上涌。
原来,表兄真的不在了。
八年前,她坐元瑞大哥的官轿进城,而表兄就站在赵慕恒的身旁,眼眸妖艳,闲散慵懒。
“清洛表妹,清洛表妹。”恍然间,她又听到表兄的呼喊,景仍在,人何往?明知表兄早埋身地下,尸骨成土,可她还是不愿相信表兄已离世多年。
闭上眼,一滴泪悄然滑落。
赵慕恒诧异地抬起头,偷眼望去,眸中的惊艳一闪而过,荣惠公主,倾城的容颜,尊贵的身份,举手投足间,高雅脱俗,美得如梦如幻,彷如仙子下凡。
想不到,世间竟还有如此仙姿佚貌的女子!
若非她是公主之尊,凭他江南第一世家公子的身份,定可娶她为妻。
只是这位公主,他到底在哪里见过,为何会这般熟悉。
难道?赵慕恒心中一动,她就是那晚出现在苏城街上的女子,怪不得他派人四处打探她的消息,竟一无所获。
‘听说这个荣惠公主尚未婚配。’
‘赵慕恒,你就死了那条心吧,人家公主高高在上,怎会看上你这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子。’路岚的话,再一次回响在赵慕恒的脑中。
赵慕恒眸中阴冷,商贾之子又如何,在江南之地,他是众多世家小姐心目中的良配,他就不信以他江南第一公子的身份,还不能抱得美人归。
路岚鄙晲地瞅了赵慕恒一眼,似有不甘。
“启禀公主,下官已在官衙略备薄酒,请公主千岁移驾前往。”吴知府跪在地上,谄媚道。
凌清洛睁开眼,眸中湿润,淡淡地道,“不必了,本宫不喜繁华之地。”
府衙官吏混杂,再加之各大世家,定是人满为患,她素喜清净,才不屑与他们同流合污。
看到吴知府卑躬屈膝,极力地讨好她,凌清洛心中哂笑,若吴知府得知她就是当年狱中的疯女人,这位吴知府该作何想。
苏城知府吴弘文讪讪地低头,不敢再语。
第二百六十五章 既往不咎
第二百六十五章既往不咎
转过身,凌清洛恰好看到跪在地上的表姐,她刚欲伸手相扶,却猛然止步,当着满城之人,江南的各大世家,她是皇上亲封的荣惠公主,她又怎么能去扶一个微不足道的马府少夫人。
犹记得,那年她容颜毁尽,表姐避她如洪水猛兽,并将她推给了沈含植,若在当年,表姐念及亲情,如今的她,该是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不露声色地看了表姐一眼,凌清洛又重回到了凤辇之上。
“本宫听闻江南李府庭院清幽,韩将军,不知本宫可否。”凌清洛声音娇脆悦耳,不轻不重,却能让跪于地上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只要公主喜欢,末将即刻去安排。”韩岩忙应道。
不管李老爷曾经怎样待小姐,但小姐依旧以德报怨,这几年,江南李府大不如前,除了一处醉天下和百亩良田,今日的李府,早已坐吃山空,而李老爷又卧病不起,几位李家公子不学无术,只知败光李府家财。
若公主此次下榻李府,虽未使李府扭转乾坤,但也可让李府继续苟延残喘数年。
凌清洛朱唇微启,轻若无闻,“多谢——”韩叔。
再次入住李府,她只是想找寻表兄当年的踪迹,看在表兄的份上,她决定既往不咎,什么恩恩怨怨,就让它尽随流水。
“恭送荣惠公主。”凤辇过后,跪于地上的苏城大小官吏,各大世家,平民百姓,才敢慢慢地起身。
李家的二公子、三公子一听荣惠公主驾临李府,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和各大世家公子周旋,一边派人回去禀告李老爷。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你们说,这位荣惠公主长相如何?”
“怎么知道,瞧刚刚那阵势,吓得我哪敢抬头。”
“是啊,那可是高贵的公主千岁,若谁娶了她,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哪还用天天埋首苦读,求一世功名。”——
吴知府面露狐疑,“慕恒,这位公主难道与李府沾亲带故,否则怎么指名要下榻李府。”
赵慕恒疑惑地将视线投向李玉琴,却见她也是一脸迷茫。
“表妹,表妹夫,吴大人,在下家中有事,就先行一步。”马承宗拱手作揖,满脸堆笑。
等马承宗和李玉琴走远后,路岚嘲讽地道,“什么家中有事,我看呢,肯定是人家公主驾临李府,马承宗这小人借探望岳父为由,向荣惠公主阿谀奉承去了。”
路岚越想越气,这个荣惠公主不待在京师享福,好端端地跑来江南做什么,害得她堂堂巡抚千金,地位一落千丈。所有的人,只知尊贵的公主千岁,而忘了她这个巡抚千金的存在。
赵慕恒衣袖一甩,不搭理路岚,直接上了马车。
“赵少夫人,您慢走。”吴知府恭敬地道。
路岚脸色铁青,心中的怒火无处可发泄,扬手给了身边的丫鬟一巴掌,怒道,“连你也敢摆脸色给本小姐看,找死!”
“小姐饶命!”婢女‘噗通’一声跪在苏城街上,重重磕头。
第二百六十六章 会有报应
第二百六十六章会有报应
李府的人得知荣惠公主凤驾将至,忙在府门外十里氍毹铺地,府中上下数百人在李夫人的带领下,跪于府门口。
“恭迎荣惠公主。”凤辇一至,李府之人立即恭敬地叩首。
“免礼。”凌清洛走下凤辇,踏上红色地毯,莲步轻移,来至李夫人面前,虚扶道,“李夫人,请起。”
李夫人受宠若惊,半屈身道,“公主千岁,里边请,民妇已命人将南边的院落重新打扫一番,公主即刻便可入住。”
“有劳李夫人。”凌清洛心中苦笑,她这个舅母,嫌贫爱富,当日得知她家境贫苦,就处处刁难她,然而现在的李夫人,容光愁惨,或许表兄的死,让她大受打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当年李夫人不逼表兄,表兄又怎会痛苦一世,活得生不如死。
人死万事休,就算李夫人曾经待她冷言嘲讽,看在表兄的面上,她已决定不计前嫌。
再次踏入李府,人面全非,传闻舅父李老爷卧病多年,看来此言不虚,否则以她今日的身份,舅父怎能不来相迎。
南边的院落,是李府留宿达官贵人之用,平日里那个院落紧锁,府中的人,谁也不许靠近半步,就连表兄和表姐,也不容许。
凌清洛曾经在李府住过一年,自然对李府所有的院落、路径、庭廊都轻车熟路。
李夫人身后,跟着十几位穿着绫罗绸缎的妇人,年龄各异,凌清洛了然地一笑,九年内,舅父的妾室又不知添了多少,那个最后边的绯衣女子,年纪恐怕比她还小。
当年的几个表弟、表妹,如今皆以成人,论才貌,他们岂能比得上风华绝代的表兄,和曾有江南第一美人之称的表姐。
“李夫人,我家公主累了,你们先退下吧。”秦姨笑道。
“是,民妇等告退。”李夫人屈身行礼,若在当年,她定会竭力讨好荣惠公主,只是,现在的她,早已心灰意冷。纵使讨得公主欢喜,又有何用,她的一双儿女,死的死,嫁的嫁,在这个李府,她活着犹如行尸走肉。
李夫人一生争强好胜,到头来,她却争不过天命,这些年,李老爷膝下儿女成群,可她的儿子,却英年早逝。
或许,是她这辈子作孽太甚,才会害得茂生如此的短命。残害妾室,伤人性命,果然会有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