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皇上尽行跌入水中。哎,这千年寒渊,阴气积聚而不散,皇上虽经众人合力救起,却于寒秋之际,吸饱了一腹寒洼阴水。回宫之后,处决了宸濠逆党不久,便一病不起。”
番僧道:“民间传说,皇上这次处决叛逆贼党,先是将贼党不分男女,尽行裸体反绑示众,然后正法斩首。斩首之后,将贼党首级分别悬于长竿之上,竟挂了数里之长。谷公公,此说可真?”
“确有此事。”谷大用诧道:“不过,天子行事,还有错么?”
番僧忙道:“小僧哪敢责怪皇上?痛快痛快!不过,杀伐之气如此之重,事后可曾请寺庙办办法事,以消血光之灾,以驱鬼魂之气?”
“这个—却是不曾。”
“这就是了。传说当年伯温公每于大战之后,皆要设坛祭奠亡灵,连敌军将士的死者皆有一份阴司供奉。皇上既要杀贼党以首级悬竿示众,事后又哪能不设坛醮邪?”
谷大用大惊:“神僧的意思是说皇上之病…乃是贼党中之....之....冤魂纠缠所至?”
番僧合什道:“非也!小僧哪敢信口胡言?小僧劝皇上设坛,不过是替京城的佛门弟子讨个差事,挣几吊舍银罢了。”
谷大用道:“这也罢了。王侍卫。”
王侍卫在马车外面打马近前道:“公公有何吩咐?”
“连夜行驶,路上不准停留。”
“是!”
如此一路急驰,二日一夜之后,众人到了京城。马车在宫外停下,谷大用带了番僧,直入豹房,去见皇上。
豹房——这是明皇宫中之何宫何殿?
原来,这豹房乃是明武宗于宫禁之中专门修筑的一处淫乐场所,在西华门一隅。
《明会要·方域二》记道:“正德二年,帝为群阉蛊惑,乃于西华门别构宫院,筑宫殿,而造密室于两厢。句连栉列,谓之豹房。”
《明史·钱宁传》描述这豹房道:“引乐工藏贤,回回人于永,及诸番僧,以秘戏进,请于禁内建豹房新奇,恣声伎为乐。”
这豹房声武英殿不远,在内宫之外,是为了免受内宫列律的禁制。
谷大用将番僧引入豹房便殿。明武宗卧于软榻之上,双目紧闭,面色灰白,与他当年自封为威武大将军时红光满面、英华照人的神采简直判若两人。
番僧近前,合什弯腰为礼道:“西域雅各寺住持僧人,受皇上之令,特来进见。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武宗慢慢睁开了双目。
明武宗朱厚照,这年正好是三十岁。他十四岁登基,这年已做了十五年多点的皇帝了。他死后几百年,稍为正派的史家,也不得不用“淫乐嬉游”四个字作为他的评价,稍为严厉一点的史家,对他就斥得一无是处了。
“神僧来了?免礼,赐座。”武宗皇帝躺在床上说,“谢恩。”番僧拜谢,在软榻前坐下。
“神僧,快快救朕一命!”武宗开口便说。
番僧连忙站起,合什为礼道:“小僧不敢当圣上如此语。
万岁爷但有所令,小僧无不遵旨照办!”
“神僧请坐。”
“是。”
“朕这病,想是这些年声色过度所至。声色过度,必然元阳巨耗。联想,与其多服元阳滋补药物,不如直接补入人之元阳。由此朕想到当年神僧助朕吸取十七个宫女的元阴,使朕的元阳得以强盛,方得威武于天下。所以朕令大用送信与神僧,请神僧务必助朕,再行吸阴补阳房中奇术,恢复朕之英年神采。朕能恢复英武之日,将诏书天下,立雅各神庙为西域第一寺,殿宇包银、佛像镀金,朕将封神僧为国师,总领天下佛教事。”’番僧听后,却是沉吟不语。
谷太监急道:“神僧怎地不语?莫非对圣令有疑么?”
番僧合什道:“公公错怪小僧了。当年皇上元阳充沛,自身吸力亦强,小僧略一施功,便能助皇上吸走宫女的元阴,使皇上体内的元气阴阳调和,并存于丹田,慢慢受用。可是,今日皇上病弱体衰,阳不能举。纵然勉强阳举,也是疲而无力,无法进入处女体内,加之阳力不胜阴力,便勉强进入了也无能吸得处女之元阴。纵然小僧施术,助皇上吸得处女之元阴,皇上自己的经脉也承受不住处女的元阴之气的洪水猛兽般地冲激。所以,小僧实在感到万分为难。”
武宗皇帝急道:“这……这……莫非朕之天命满了么?”
番僧连忙站起,又合什为礼道:“陛下安心。小僧无论如何也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救陛下于水火之中。从石家庄进京的路上,小僧得知皇上想要吸阴补阳,便一直在思索如何解决这个疑难。想来想去,小僧想出了一个办法。”
“快讲与朕听!”
“陛下的体虚弱症,并非纯为元阳巨耗。陛下虽然声色过度,元阳巨耗,但陛下服食过很多补阳药物,如参苓之类,反而至使体内阳热虚燥,阴阳二气大失调和,以至阳热愈燥,元—阴更受压抑,不能生成,陛下体内的阴阳二气就更失调和。服食参苓越多,阴阳便愈加失调,以至陛下坐则头晕,行则气喘,动则咯血,睡则不能神安而多恶梦。”
武宗一听,顿时大叫:“快!快扶朕起来!”
谷大用一听,连忙将武宗扶起,别的太监连忙将软枕之类垫于背后,使武宗倚于软榻之上。
武宗道:“神僧所言,一语中的。朕之病根,确是在此。
御医院那些狗才,说朕中了寒渊阴气,要用大阳之药以驱之。
这大阳大燥之物,简直是杀人之刀。来人,将最近下药处方的几个贼医逮下大狱。”。
一个太监道:“遵旨!”言毕,退出去传旨逮众御医下狱。
番僧道:“陛下请息雷霆之怒,小僧想来,此时只有一法可救陛下。”
“快奏上来?”
“要有一个武林处女,年约十六七岁,内功精湛,内力深厚,而且甘心情愿为皇上效力,于交合之际,不但不吸皇上半丝元阳,反将她那阴阳二气极为调和的元阴,分数次,慢慢地送入皇上体内。小僧于旁,导引这武林奇女,将元阴送与皇上的何经何穴,以元阴镇补皇上体内的虚火燥阳,使皇上体内的阴阳二气,调和如处子。待武林奇女将她数十年的内力修为,分数次送入皇上体内后,就能使皇上百病全消,恢复当年威武大将军的雄姿!”
武宗一听,急忙令道:“快!快传旨出去,寻找神僧所讲的这种武林处女,送进宫来!”
假番僧一听,顿时长叹了一口气。
“神僧为何叹息?”
“陛下叫朝中文武大臣到何处去找这种武林奇女?”
众人一怔,连准备传旨的太监都站住了。
番僧道:“普天之下,年青貌美,又是处女;更精内功法门,不会将元气送错经脉穴位;内力深厚,已通大小周天,如以年计,已达四五十年修为者:“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谁?”
便殿之中,同时响起了武宗和谷大用的声音。
“从—姗!”
假番僧一字一字地说。
武宗叹道:“好美的名字。柔如水,情通灵,貌姣秀,从姗!人如其名,一定是美绝中原。”想了一想,武宗又问:“这姑娘是谁家的闺女?”
假番僧道:“这姑娘的父亲,就是当今武林第一高手从于淳。如非这等武林大豪,又哪能调教出如此武林奇女?”
“如此甚好。这从于淳住在何处?”
“山西阳泉附近的红雪山。”
武宗道:“大用,你带人去阳泉将从于淳父女二人一齐宣进宫来。”
谷大用道:“启奏万岁,这从于淳武功高绝,前几年泰山论剑时,—人连败武林中四十二个大小门派的高手,人称天下第—剑客。此人为人亦正亦邪,狂傲不驯,如要他将女儿送进宫来,只怕…”
“只怕什么?”
“奴才不敢多讲。”
“只怕他会闹事?是不是?一个武林宵小,纵然单打独斗武功高点,又哪能和朕的十万御林军、三千锦衣卫对敌?”
谷大用拜伏下去:“奴才该死!”
“起来吧。你快请教神僧,如何才能得到这个姑娘,柔服于朕?”
假番僧道;“启奏万岁,小僧在来京路过保定府时,看见官道旁边,一块路碑下面,画了一座山。那是红雪山庄的人行走江湖时所用的暗号。小僧想来,说不定正好是这从姗在京师—带游历。皇上何不派出大内高手,随小僧去那一带搜寻一下?如能将从姑娘抓到,岂不省了许多麻烦?至于从于淳嘛,他便要进宫闹事,只怕武功再高也闹不起来。”
谷大用道:“捉进宫来倒是容易.可那从姑娘若是不从,却又怎处?”
“这好办。小僧有一种药,给她服上一点。她便会乖乖听话了。”
武宗大喜道:“大用,快拨一百名锦衣卫高手,随神僧去保定一带,请从姑娘进宫。”
谷大用和番僧齐声道:“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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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孤胆侠
太原红雪山庄庄主从于淳,有一子一女,子名从北池,女名从姗。
从姗年方十六,却长得身材高高的,容貌也异常秀丽而庄重。她从七岁起随父修习真阳通天经,练功时,将一颗乾坤一气混元珠含在口中,丹田中便会生出跃跃气机。她此时年方十六,武功及功力却皆已进入极流。
她这次出来游历江湖,已经几个月了。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家将,一个是崆峒山下的武林大豪冉双钩,一个是天水的—方恶霸杨铁掌。两人皆有五十左右年龄,都已臣服从家多年。另有一个女豪杰魔鞭桑,乃是合肥武林大豪桑七娘家的后人,年约三十左右,她陪从姗一路出游,算是照顾小姐的饮食起居。
四人这日刚到保定,正在街头闲游。从姗走在前面,魔鞭桑距后六七步,两个家将离得更远些,只因小姐不喜欢贴身跟随。
这时,一个醉汉忽然从人丛中踉跄而出,撞向丛姗。大街上行人太多,摩肩接踵,从姗不便施功躲闪,所以被这醉汉撞了一下。
从姗伸手扶住醉汉道:“大叔,你喝醉了,走路小心些。”
魔鞭桑抢过来,在醉汉背上拍了一下,顺手又点了醉汉一处穴道,然后喝道:“大胆狂徒,滚远些!”
从姗道:“桑大姐,你为何要伤他?你将他的穴道解了吧。”
魔鞭桑一拍一点,已使醉汉受了暗伤,七日后伤发不起,有钱遇到内行也要医三五个月,无钱大约就只好慢慢死去了。
魔鞭桑道:“这狗才乱吃豆腐,吃到咱家小姐头上来了,当真是死有余辜,解他作甚?”
“吃豆腐?”从姗大惑不解。
天水杨铁掌笑道:“吃豆腐就是调戏妇女。”
从姗怒道:“他只撞了我一下,哪里就是什么调戏了?饶了他吧。”
冉双钩走上前去,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伸手捏住醉汉口角,将药丸塞进他口中,又在他背心上拍了一下,解了醉汉的穴道,说:“算你遇到我们小姐心好,捡了一条命,去吧。”
醉汉见这几人奇形怪状,早已吓醒了,一溜烟跑了。
四人再向前行时,冉双钩道:“这醉汉的长相就不是善类。
他借酒装疯,在大街上见了外地妇女,便挨挨擦擦。小姐以后独行江湖,对这类无赖可不要太心软。”
从姗道:“这街上太挤,咱们走吧。”
魔鞭桑道:“这保定城中,有一处莲花池古园,为前朝元人引泉而建,甚为有名。小姐可要去看看?”
“如此甚好。”
于是,四人便择路往古莲花池行去。
走过亩泉河大石桥,前面不远处就是古莲花池了。
魔鞭桑突然大叫:“不对!”
原来,这古莲花池一带,本是热闹商区,平常小贩闲人很多。可是,今日街上竟空无一人,茶馆酒楼尽皆关门闭户。
一条街上,看不到一个每人老少,尽是些健壮男子,各着江湖豪客的服色,突然从各处钻出来,阴沉沉地望着四人,确是诡异万分。
三人立即护在从姗身后,各自握住了兵刃。
只听一阵轰天大笑从古莲花池门口骤然响起。一个番僧盘膝坐在古莲花池门口的空地上,双膝上放着一柄戒刀,脖子上吊着六个头骨念珠,仰首向天,长笑不止。
魔鞭桑大惊失色:“食人番!”
从姗在家曾听父亲讲过,西域雅各寺有个住持,每次坐关练功,要食一童男,童男的头骨经他练制后,能装神弄鬼,六个头骨念珠能化为六个鬼魂杀人,非寻常武功可敌,甚为可怕,世称食人番。只是这人平常不来中原作恶,她父亲才没找上门去除他。
食人番陡然止住狂笑道:“从姑娘,佛爷给你送荣华富贵来了!”
随着话声,散在周围的百名大内侍卫,一齐围了上来,将四人围在中间。
从姗平静地道,“你这番僧,我从家和你无冤无仇,你约这么多人来围攻我四人,总该说出个理由罢?”
“不是围攻你,是要请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皇宫。当今皇上有请。”
“哦,原来你在为皇帝办事。只是我红雪山庄既不食皇粮,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