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算全死。
就在从于淳刚刚握住陈妙娘的腕脉时,从陈妙娘的衣袖中,忽然弹出一道粉雾,直向从于淳的脸上射来。几乎就在毒雾射出的同时,陈妙娘的尸体,突然从水面上弹起三丈多高,犹如大鸟一般,披头散发地凌空扑下,左手一张透明的软网已经张开,罩向从于淳可能后掠的退路,右手五指打出几道凌厉的劈空指力,更欲将从于淳罩住之后,杀而快之。
可是,陈妙娘的攻击全都落了空。那毒雾喷了个空。那毒雾罩住几丈方圆。从于淳纵然后掠,但只要沾上一点,或鼻孔中吸进一点,那是任你功力再高,也要不死亦废。
陈妙娘暗杀从于淳时,先将后杀之着全部想好。从于淳躲得了毒雾,躲不了软网或指力。这三手杀着几乎是同时施为,均比眨眼还快十倍百倍。料想那从于淳无论如何武功高强,也会不死亦伤。
哪知陈妙娘三手杀着同时攻击后,却尽皆落空。因为这三手绝杀罩及之处,根本就没有从于淳的影子。
那毒雾喷了个空,一半洒落入水中,一半被风吹落在岸边的草地上。眨眼之间,岸边草地上的青草开始枯黄,变得犹如火烧过后般枯萎;而水渊之中,已经有了死鱼浮起。再过瞬间,偌大一个水渊,死鱼开始成片成片地浮了起来,顺水向下游的溪流中流去。
陈妙娘的身影落在岸上,四处张望,根本不见从于淳的影子。凭她多年的江湖经验,她明白,这从于淳以快逾闪电,连她也看不清楚的身法,避了开去。他有三种避法:一是远避后藏身密处了,二是跃起在自己的身影之上,一直就附避在自己的身后。
她不动声色,慢慢地收起软网。这是一张以天蚕丝做成的软网。她将软网收好后,捏在右手,假作手搭遮光蓬,四处张望,突然出其不意地将软网从自己的肩头向身后打了出去。同时,她的右腿向前踢出,左掌以掌刀形从上向后斜劈出去。如此一来,几乎是前后左右又同时攻出了一招。而且,她还想好了后着,这一手杀着如不奏效,她准备开溜逃走了。
谁知这一杀着攻出,仍然毫无反应。她这才大吃一惊。她正想开溜逃走,忽然感到肩井穴和五里穴同时一麻,顿时便不能动了。
陈妙娘两外动穴被制后,她才真正明白,此人武功之高,还在师门的担忧之上。试想这肩井穴和五里穴,一上一下,一前一后,肩井穴在后肩上部,五里穴在足厥阴肝经的大腿前面,陈妙娘两处穴道同时一麻,毫无先后的感觉,而且仍然看不见从于淳的影子。
这人是鬼还是地仙?
一个人慢慢地从陈妙娘身后踱步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她要暗杀的从于淳。
从于淳一声不响,只是盯着陈妙娘看。他的双目中透着一种死寂,呆定,深不可测的欲火。这比那种欢腾的燃烧的欲火更可怕。这是一种宁肯不要身家,不要性命,不要天下一切,也要得到满足才会罢休——不!永远也不会罢休的欲火!只有当死神在向他召唤后,这种欲火才会随死而去。
呆望良久,从于淳慢慢地抬起手,将陈妙娘的披散的头发捋开,轻轻地抚摩她的脸颊。然后,他的手滑下她的脖子,抚摩着,捏弄着,抚弄良久,他开始脱解她的衣裙。
“下流东西。”她怨声骂道。
“不是下流。我要你,一辈子要,永远要。”从于淳平静地说,一边把陈妙娘平放在一处青草地上,褪下她的罗裙,默默地扑上去,一边伸手又点了她身上三外穴道,使她丧失了行使吸阴吸阳大法的功能,然后,进入了她的身体。
陈妙娘面现痛苦之色。
从于淳大感不解道:“怎么了?你又不是处女,怎会如此?”
二十年前,陈妙棠陈妙娘二姐妹一现身江湖,便将一群武林少侠吸引在身后,夜夜不虚,专事吸阳补阴。追随者最多时,据说将一个小镇的旅店住满了尚有露宿者。杭州莫干山庄的司马洛公子出现后,陈妙棠一心相许,收手了,陈妙娘尚在胡闹。从于淳迷茫的就是:这种女子难道还会有疼痛感么?
陈妙娘的双目中一下子涌上了泪水。她骂道:“下流东西!
你这个下流东西!你既然是这种下流东西,二十年前,在五台山,为何又要以那种无限深情的眼光看人?”
从于淳大惊,那短暂的一瞬对望,难道还会播下情种?一个武林大豪,一生睡过的女子不知有多少。一个吸阳补阴的姹女,一生又不知与多少男子有过肮脏勾当。这两种人都很少有真情。
这是怎么回事?从于淳扑在她的身上,一动也不动。他的心被震动了。他从她的眼中看出。她不是在做戏,她是真的爱他。
他叹了口气。或许,人到中年,都想找个依托吧?
“那你为何要来杀我?”
他问。
她反问:“那你为何不到关外来找我?”
从于淳惊诧莫名:“你心中真正有我?”
她不再说话,那泪水默默地流出了眼眶。
她低声说;“开始我认为,你没来找我,是怕你的正房夫人。前几年,你夫人死了。你还是没有来找我。我明白,我的武功太低,根本配不上你。于是,我偷了师父的姹阴全经,悄悄修练。但是,从你在武台山上那样深情地望过我以后,我再也没有干过采阳补阴那种事,我悄悄地为你守着空房。我偷了师父的姹阴全经,但内力练不上去。帮助练气的药物品位太低。我的武功进境,直不大。但最后还是被师父发现了。”
她娓娓说来,犹如耳语。娘子关瀑布那如雷的响声千年不断,周围是密林和深深的长草;深潭水面上浮着一层死鱼,漫漫地向下游小溪漂去。而在岸边,一男一女两个人,半裸体地野交着,却在诉说着天下最浓最深最纯最甜最倾心最动人最委婉最钟情的恋情。
斗转星移,地老天荒,也没有这般诡异!
“我好爱你呀——你这下流东西!武林中盛传你的武功仅次于地仙。普陀山地仙不出,你便是天下第一。但你心中从来没有我。我为你牺牲了多少人生乐趣,我心中对你就有多深的仇恨。所以,师父发现我偷练姹阴全经,要废我的武功,我就向师父求饶,说要出来暗杀你,取了你的首级回去将功补罪。我从关外偷偷进关,一路走来,一路流泪,一路发誓:我要杀你!我要杀你!我流了多少泪,就发了多少誓。我对着苍天说了多少声要杀你,就流了多少泪!你这下流东西呀,为什么我却又偏偏爱上了你?甚至二十年对男人弃如敝履!我丑吗?我很丑吗?我是没有男人要的女人吗?”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激愤,越说越高。
从于淳捂住她的嘴,说:“你别说了。你起来。你随我回红雪山庄去。什么姹阴全经?那有什么稀罕,你要什么武功,我都传你。你也别回关外去了,你这一生就跟了我吧。你为我叛出师门,我为你得罪八大门派。什么师门?什么八大门派?都见鬼去吧!只有你才是我的人生!只有你才是我最珍贵的宝物!起来吧,跟我回红雪山庄去。”
从于淳穿好衣袍,解了她被制的穴道。看着她穿好衣裙,挽起曳地长发,走上去挽起她的腰,带着她飘然回到了红雪山庄。
红雪山庄很大,有差不多—座小镇那么多的房子,只是在布局上没有街道,而是依山而建。庄中心是一个建筑群落,有十数间精舍和一个大厅及一进天井,四周进石砌高墙。中心高墙外面,是七个小院落,不求方圆,全依地形而定,成了中心庄园的护卫圈,然后是各式庭园、石阶、花园、池塘、亭阁、箭楼、门楼,最后皆以又厚又高的石墙联成一圈,构成了一个大庄园。
山庄的最高处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历来是从于淳的藏春楼。现在成了陈妙娘的住处。从于淳将陈妙娘扮作太原的新妓,找了一乘小轿将她直接抬进了后庄小院,再次申令庄人,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红雪山庄的大公子二小姐在内。只有两个丫环同住,照顾这位新如夫人的饮食起居。
从于淳在后庄小院一住就是一个月。足不出户,庄务概由公子从北池照管。
有一天,总管长跪后山小院门外,禀报少林寺掌门人一贯禅师在中庄等候已久,从于淳才从小院中踱了出来,走进中厅。
从于淳施礼道:“让掌门人久等,于淳深感内疚。”
一贯大师合什道:“阿弥陀佛!庄主好象很忙,老衲便直说来意了。”
一贯大师忽然口唇蠕动,改用传音入密切夫说话:“第一件事,八大门派的密探发现,几十年前因门派之争一怒去了西方太白山的灵猿真人,最近与姹女阴魔过从甚密,大有联手入侵中原武林之势。武林中与魔杀天君齐名的千面魔怪,从采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普陀山玉风门崔烈前辈怀疑他是灵猿真人的长徒,正在四处追捕。从庄主为中原武林镇守北门大门,如需人手,请打个招呼。”
从于淳心中大惊,想到住在后庄小院中的陈妙娘,生怕一贯大师知道了要怀疑他勾结姹女门,连忙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关于八大门派中失窃的六部武功秘籍,六大门派对从庄主多有猜疑。老衲只想请从庄主说一句话:“这六,部武功秘籍在不在从庄主手中?”
从于淳一口否认:“没有。此事纯属大六门派无事生非。
大师不信,不妨与于淳走上十数招,然后给于淳三天时间,看于淳能否窥其少林武功之堂奥?”
一贯道:“阿弥陀佛,这倒不必。最后一件事,近来有人传说,从庄主正在罗集武林势力和武林散人,打算合组成一个大门派,不知可有此事?”
从于淳微怒着以传音入密功夫回答道:“事情越生越多了!老夫与八大门派这松散联盟能否继续下去,全在各位掌门人一念之间。老夫为八大门派在这北方防守姹女门入关,总不成有人看得起于淳,要投靠在于淳门下,于淳也须先求得八大门派应允不成?”
一贯忙道:“从庄主言重了。老衲只是觉得,从庄主如欲谋霸武林,还须三思。”
从于淳一惊,忙道:“大师言重了。”
“如非这样,甚好,老衲告辞。”
从于淳送走一贯大师,回到后庄小院,上得楼去,陈妙娘又依了上来,搂住他的脖子,以腮偎擦,不住亲昵。从于淳知道情之有假,但却难舍这千古绝色。他将陈妙娘抱上床去,又是一度春风。陈妙娘尽展床上功夫,犹胜往昔,将从于淳服侍得舒舒服服。
云雨之后,从于淳问:“妙娘,听说灵猿真人与令师近来过从甚密,可有此事?”
陈妙娘笑道:“中原武林才知此事么?家师与灵猿真人来往十数年了,二人犹如夫妻一般,这有什么稀奇?情之孽缘,谁又能够割舍?”
从于淳放下了心事。食色,人之本性也。灵猿真人与姹女阴魔若只是色之交往,又何必过虑?
但他心中,在对陈妙娘的提防之外,又多了一层提防。每于纵欲之际,看似意乱神迷之极,却总是有一只手或一二根手指,好似无意地按在陈妙娘的致命之处或大穴之上。
有一次,二人云雨之中,从于淳忽然觉得气机流动,当下手指内力一吐,便封了陈妙娘的某处大穴。陈妙娘一愕,顿时低泣起来。
“妙娘,你为何要吸我真气?”
“没有……妙娘没有吸你真气。你自己气机充盈,每于纵欲之际,真气皆会自然流动,为何偏要责怪妙娘?你……你要何时才能不对妙娘防若贼人?”
“只有一个时候。一个孩子出世了,父亲是我,母亲是你。”
“你这个下流东西!你滚开!你让我走!”
自然,他不会让她走。她也不会真的要走。从此后,从于淳纵欲之后,仍回庄中精舍居住。陈妙娘则弹琴解闷。琴声哀怨凄婉,常常一弹便是半夜。从于淳闻此哀声,却也不顾,仍去密室练气,二人的关系,就这般密如胶却藏敌意,欲要纵却还分居地保持了下去。
数日之别,犹如数年。从于淳匆匆赶去娘子关瀑布,急欲相会他的美娇娃。
他在大水渊不远处惊喜地站住了。
大瀑布旁边的一个平台上,多了一架花床,那是由无数山中野花圈围起来的一方巨石平台,各色山花,色彩鲜艳,插置在蔓藤缭绕的叶草之中,参差有致,犹如天然趣成的一张仙池琼台。
花床中间,一个绝色美女斜偎着,玉掌支腮,眼睑低垂,又浓又密又黑又亮的秀发,长长地顺着她的体态的曲线,优美地披散着,紧贴在他的丰满的胴体上。她的胴体是雪白的,毫无暇疵,只有一层薄纱轻柔地,散漫地掩在上面,丝毫也遮掩不住那雪白的似在发光的玉体。大瀑布的水雾在她的身周漫飘,使这凡间的美女,带上了一层仙界的迷彩。
从于淳轻如飘风地走过去,似乎是怕惊醒了她。
美女独自呢喃:“于淳……”
从于淳在花床旁边单膝跪下,柔声道;“淳回来了,妙娘。”
他有些感动。他明白这都是为他设置的。
陈妙娘睁开双眼,嫣然一笑,“大英雄回来了。独闯豹房,在成千成千的御林军和大内侍卫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大英雄回来了。妙娘好高兴。妙娘特地为她的大英雄准备了一张花床,要让她的大英雄好好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