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数日后,二人赶到了岳阳。白袍剑客与洞庭湖神水帮很熟。神水帮岳阳分舵的舵主见白袍剑客要进湖,也不问从姗是何人,立即备了快船,送二人进湖。快船开出后,那分舵主又放了一只飞鸽进湖。等白袍剑客与从姗上了湖心岛总舵时,洞庭王已迎在岸边。
这洞庭王姓赵名若愚,一身文士打扮,五十左右的年龄,骨骼清奇。他到这五旬左右时,仍然俊雅潇洒,从外形上看,看不出身怀武功。从姗想,莫非他已练至反璞归真的极高境地?不然,又怎会被父亲约为副盟主?
洞庭王看见从姗,不禁一怔。但他很快便照直往从姗走过来,道:“姗儿,你终于来了!老伯派了好些人在中原到处找你,却始终找你不到。如今你来了,就在老伯这里住下吧。”
从姗道:“世伯平日少到红雪山庄,侄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先父的事情,皆是与伯父共谋。早知是这样,侄女又何必在中原到处东躲西藏?”
洞庭王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姗儿,你终于知道老伯的秘密了么?哈哈,这倒是老夫没有想到的。”说罢,望了白袍剑客一眼。
白袍剑客故作不知,淡淡一笑。
当下,各人见过了礼,便一起往洞庭神水帮的总舵走去。
进入大厅,洞庭王吩咐立即开宴。洞庭王将从姗安在自己身边坐下,酒过三巡,洞庭王道,“姗儿,老伯这里四面环水,岛中景色甚为宜人,你不妨就在这里住下,再也别到外面去了。听说你哥哥还在世上。池儿无论哪一方面,都与你父维妙维肖,简直就象是一个人一般。他在中原,肯定会有一番作为的。老伯这里,他连瞧也不瞧一眼,不知是对老伯有怀疑呢,还是他根本就没将老伯放进眼里?总之,你家的事情,由他一人去办好了。你且在这里安心住下,等他来接你时,再回阳泉去。”
从姗道:“多谢老伯照顾。但姗儿实在不是避难来的。姗儿的仇家,也不能由哥哥一个人去报。姗儿也是从家的人啊!”
说着,垂下泪来。
洞庭王道:“姗儿别哭。慢慢说。你见到你的哥哥了么?”
“见到了。是在黄河边上,姗儿被人追杀,哥哥出来救了姗儿,令姗儿先逃,他将敌人引走。我兄妹连话也未多谈一句。从那以后,却是再未谋面。”
洞庭王道;“这事我也听说了。你在黄石梅庄的事我也知道。从那以后,却就再也没有听到你的消息。我派人四处寻你,却未派一个人去寻你哥,你知道为什么吗?”
从姗道:“不知道。”
洞庭王道:“老伯要避嫌疑。所以,明知你哥在中原四处被你们的后母追杀,却不敢派一人去援手。”
从姗惊道:“且慢!老伯说我哥是被我兄妹的后娘追杀?”
洞庭王惊道:“怎么,你不知道?”
“侄女一点也不知道,还望世伯明告。”
洞庭王沉默下来,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中原一剑方振书道:“赵兄,此事虽然甚为隐密,但江湖中也不是全无人知。而且,事也至此,你便对姗儿讲了吧。不然,她以后从别处知道了,恐怕赵兄反要落个抱怨。”
洞庭王想了想,离桌将陪席的副帮主唤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副帮主便回到席前对众人拱手道:“在下有点要事,暂且失陪。”
说罢,走了出去。
洞庭王回席道:“岛中来了外人,在下怕他偷听我等的谈话,我请副帮主亲去照看一下。姗儿,老伯与你父亲共谋霸业,已有六年。开始几年,甚为投合。后来分岐越来越大。这分岐有两点。一是关于你父亲手中的武功秘籍。你父亲对此一直居密自专,连承认也不敢承认有这事。老伯并不是想看这些秘籍,也不是想学那些门派的武功。老伯是劝你父亲,手中如真有这些秘籍,应该还与那几个门派,以免结怨太深,那时,只怕武功再好,也无法成就霸业。这也是老伯不敢派人去援手你哥哥的地方,怕的是天下人说老夫想抢那些秘籍。”
洞庭王边说边摇头,甚为感叹。
他又道:“第二个分岐是你后娘的事。你后娘并不是什么唐洁芳,也不是什么二十二岁的年轻女子。她是姹女门的陈妙娘,今年已是五十左右的人了,只怕比你父亲还大两三岁。”
从姗大惊,一时竟惊得说不出话来。
洞庭王道:“这姹女门的事说来话长,今日就不说了。这是一个邪派。正道门派尽皆不齿。只因这姹女门的人,以采阳补阴作为修练姹女神功的功力本源。大半年以前,老伯从你家中一位朋友口中得知你父亲竟将这陈妙娘弄回府上,当时便怒气冲冲去找你父亲,问他还干不干这领袖武林的大业?
如要,就将这陈妙娘一掌毙了,或赶出府去,从此不要再与那等女人来往。”
洞庭王叹口气道:“哎,可惜你父亲对那妖女迷恋太深。
对朋友的话一句听不进去,反倒抱怨老夫在吃醋。笑话!老夫要找女人,这天下哪里没有倾城倾国者?老夫吃哪门子醋来?真是天大笑话!”
洞庭王说到这里,此时犹然有气。
从姗垂下头去,悄悄揩去羞愧的泪水。洞庭王忽然警觉,歉然道:“姗儿,都怪老伯肚量太窄了,对你讲这些干什么?
来来来,老伯陪罪一杯。”
中原一剑道:“姗儿从梅庄出来以后,对她父亲的事已经知道了很多。”当下,便趁机将从姗到莫干山庄的种种遭遇说了一遍。特别指出那阴毒的攻心战术对从姗的伤害以及一贯大师救从姗、以后又授意从姗出来招集旧属、以抗衡莫干山庄的称霸野心这件大事。
洞庭王赵若愚道:“原来如此,那么,姗儿,你可愿听老夫将刚才所讲的说完?”
从姗道:“姗儿很愿意多听先父之过,作为姗儿做人的借鉴。”
洞庭王拍桌道:“好!古人云,子不言父之过。姗儿却能深明大义,真是难得。你父亲要成为武林领袖,性格上还有好些弱点。一是过于刚愎,对武林同道威太多,恩太少。其后果是使武林同道口服心不服。二是你父亲杀伐之气太重,特别是对黑道人士,动辄打骂,比对家人还不如。这些黑道人士,既然恶迹昭著,你父亲如要为武林除害,不如便一剑杀了,那还好些。他却意图将这些人驯服为不黑不白的纯粹称霸工具。这就真叫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如此一来,不但不能将这些人驯服,反而落下祸根。三是你父亲克己的风度不够。他对老夫倒还礼敬如宾,对其它人,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哎,姗儿,那些细微末节,也就不必说了。来来,咱们还是喝酒吧。”
从姗站起,敛衽为礼道:“老伯所言,使姗儿知道了许多先父从不在姗儿面前暴露的事情。姗儿已蒙峨嵋山空寂师太收为关门弟子,只等这次劫难度过,便要枯守青灯,长伴此生。姗儿于这武林领袖之事,从不作想。但姗儿蒙一贯大师与师尊的委托,出面请老伯召集旧属,集成一股势力,以抗衡姹女门与灵猿真人的勾结。侄女也是为此而来,还望世伯为武林众生计,振臂而起才好。”
洞庭王见从姗正式提起此事,不禁沉吟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老夫当初被你父亲的数度相邀之诚所感,才勉强答应相助。其实,老夫对这领袖武林之事,从不奢想。你父亲出事后,老夫就更不作此想了。目前武林中暗流太多,隐世不出待机而动的高人也太多,赵某人这点武功,说不定连前二十名都排不上,如何敢再作妄想?”
从姗道:“姗儿揣想世伯的意思,是怕给洞庭帮惹火烧身么?”
“正是如此。还望姗儿体谅老夫的难处。”
“世伯这想法,其实是多余的。”
“此话怎讲?”
从姗道:“从道义上讲,洞庭神水帮与八大门派向来是生死与共。如若姹女门、灵猿门和莫干山庄联手称霸,这劫难便不是一家一派的劫难,洞庭神水帮也在这劫难之中。所以,世伯要想躲是躲不过去的。”
洞庭王道:“这话也有些道理。只是,八大门派都没有动,为何要我先动?”
中原一剑方振书道:“谁说八大门派未动?少林、武当、华山、峨嵋、五行,五位掌门人,已在江湖活动了一两个月了,正在倾全力探查灵猿指现世的事情。赵兄未免太居安了一点。”
洞庭王道:“姗儿还未说完,请接着说。”
从姗:“侄女受一贯大师委托,出面请世伯召集旧属。这股势力集结以后,虽由世伯主盟,但这冲杀要命的事情,并不就推给世伯一人去承担。侄女不才,愿遇事先打头阵。侄女便战死了,还有八大门派的众多高手顶着。世伯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洞庭王惊异地望着从姗,目中充满混杂的说不明白的神情。
良久,他才说:这事,请各位让赵某人多想几天。”
从姗道:“世伯打算考虑多久?”
洞庭王道:“姗儿尽管与各位在岛上宽住—些日子。此事太大,请各位让赵某人多想想。”
从姗道:“世伯,此事迫在眉睫,不能拖延。原来加盟的旧属,天南海北都有,其中碍阻甚多,单只召集起来,便得一二个月的时光,所以,请世伯尽快答复姗儿。”
洞庭王不悦道:“姗儿为何逼人太甚。”
从姗道:不是姗儿逼世伯。只因姗儿知道世伯拖延的原因。”
洞庭王大奇:“你知道什么原因?”
从姗道:“只因莫干山庄有人在这里,所以,世伯想在两股势力间多瞧瞧,作一个选择。”
洞庭王怒形于色道:“姗儿怎可信口开河?”
从姗道:“当今能在这件大事上影响世伯的态度的,只有三派。姹女门灵猿门为一派,八大门派为一派,莫干山庄为一派。姹女门的人,世伯不会接待。八大门派的人,不会不事先通知姗儿。只有这莫干山庄的人,才会使你采取拖延战术。”
洞庭王惊道:“这……这…”这是别人告诉你的么?”
从姗道:“侄女从红雪山庄出事后,历经十数劫难,也说得上是九死一生了。世伯当姗儿还是小孩子么?”
从姗说完,也不理洞庭王,径直走到大厅门口,将话用真力向岛中平平直送出去:“莫干山庄何人在这岛上游说?快与姑娘滚出来!姑娘要杀你!”说罢,秀眉直竖,“铛”地一声拔出长剑。
洞庭王说什么也绝对料不到从姗会来这么一手,吃惊之后,不禁怒道:“姗儿怎可如此妄为?”
从姗道:“为天下白道苍生计,姗儿只好得罪世伯,将这莫干山庄的人杀在此地,好断了世伯的中庸之路。”
洞庭王拍案而起,怒喝:“你竟敢在老夫家中杀人么?你有什么本事?老夫岂能容你欺上门来么?”
从姗道:“姗儿没有什么本事。但世伯如要将咱两家的旧属拖到莫干山庄去受姹女门的陈妙棠暗中操纵,侄女说不得只好先找世伯拚了这条小命!”
洞庭王此时怒极,反倒说不出话来,手中那文士折扇微微发抖。良久,这怒气却不知怎地反倒消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混杂着感叹与钦佩的神情。
“这莫干山庄的人,怎么就从不见有这股豪气?”他自言自语地说,颓然坐了下来。
这时,大厅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道:“姗妹,你怎能如此胡闹?天下三大庄,亲如一家人。你竟公开扬言要杀莫干山庄的人,也不怕外人笑话?”
话音一落,厅外已经站着莫干山庄的司马灵台。他比从姗迟走半日,却早两天到达洞庭湖。
从姗道:“果然是你在这岛上捣鬼,你拔剑吧。”
司马灵台道:“姗妹,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要你离开这洞庭湖,不要在此打什么坏主意。”
“什么坏主意?莫干山庄是黑道么?”
从姗大喝道:“莫干山庄是白道么?为什么要用攻心之计欲图逼疯一个孤女?莫干山庄是白道么?为什么要收纳姹女门的陈妙棠?莫干山庄究竟是姓司马的在管事,还是姓陈的姹女门人在管事?”
司马灵台怒喝道:“从世叔不是也收纳了陈妙娘么?”
从姗道:“他老人家已为此丧送了六十二口性命,什么都算是交待过去了?你司马家难道想步他老人家的后尘么?”
司马灵台道:“当今天下,只准从家扩充势力,别人就一动也不能动么?”
从姗道:“从家扩充势力,无论怎么坏,总还不是为姹女门所用!你司马家在前面扩充势力,后面却有一个陈妙棠。这便容你不得!”
司马灵台忽然象一个泄了气的皮球,道:“你…你究竟要干什么?”
从姗怒道:“说了半天,你还装糊涂!你如能回去将陈妙棠杀了,就不准再在赵从二家的势力范围内来打算盘。否则,我一剑杀了你!”
司马灵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打上一仗挽回面子,却又自知不是从姗的对手。如要承认陈妙棠在司马家的作用,那无异于等于告诉天下,司马家受了姹女门的操纵。再说,他自己不是一直在与陈妙棠暗斗么?他不禁呐呐地道:“我……
我杀得了陈妙棠么?”
从姗道:“你如杀不了她,不妨投在我赵从二家门下,我代你去杀她!”
司马灵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