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刮得满天飘飞。
这倒地死亡的人是陈妙娘。
原来,从姗借势从姹女阴魔阵前绕弧圈飞过时,顺手一剑从陈妙娘的脖子中斩过。这身形剑式都太快,陈妙娘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从姗会趁机偷袭她。所以,宝刀从陈妙娘的脖子中间齐齐斩过,那头部还与脖子连在一起,不曾落下,直到陈妙娘的身子倒下后,那颗头才落下去。那同时被斩断的头发,也被从姗飞过时带起的风势刮得满天飞舞。
从姗站在那里,鬓发零乱,随风飘扬,口角噙着几滴鲜血,急速地运气一周,才将翻腾汹涌的内力平复下去。
姹女阴魔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望着地上的一块衣袖,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苏岚才大叫一声:“好!”
一时,八大门派这一边的数百人,同时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好!”
姹女阴魔安娥被从姗斩断衣袖,从姗被姹女阴魔的掌力震飞震伤,这一招本来是从姗输了。但从姗受伤之际,还借势飞了一个近十丈的大弧圈,一剑斩了陈妙娘,这样看来,实在又是从姗胜了。
这数百人的喝采声此起彼伏,此伏彼起,意气风发,直将从接战以来处处挨打的压抑情绪抒发了一个够,才静了下来。
这时,场中才飘过陈妙棠的哭声:“妹妹……。”
姹女阴魔的眼光从地下移开,望着从姗道:“你这几手打斗,全是随机应变的智能武功。极为上乘。很好。数十年来,老身今日还出了一点微汗。真是难得。老身那一挑失败后,本想借势射进用掌力伤。不想你见机竟能比老身还快一拍。”
姹女阴魔说时,右手一招,已将地上的长索把手吸在手中,只一抖,长索收回。她又道:“你能排遣老身寂寞,这很好。老身遇到你这全然没有一定之规的打法,实在感到非常兴奋。咱们再来打过。”
这姹女阴魔,明明知道她的弟子被从姗一剑斩断,却连头也不回。望着地下的断袖时,心中却在苦苦思索从姗的武功。如今这思索刚有了—点端倪,便又喝战。
从姗剑交右手,随手挽了一个剑花道:“好!再来!杀父屠庄的大仇,不报不休。咱二人只有死去一个,才能暂时有个了结。”
这时,只听一贯大师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内力相若,武功也各有长处。只怕三二千招还难以决出胜负。依老衲之见,不如今日暂且收兵。来日大战,再决胜负。”
姹女阴魔道:“也好。让老身回营多想想,也多几丝回味。
从姑娘,你也不妨思索一下老身的武功。来日打时,更有趣一些。”说罢,手一挥,后队转为前队,前队转为后队,秩序井然地下山去了。
直到姹女阴魔走后,从姗才转过身来,向八大门派这方走来。
这时,只见洞庭王在前,枫木盟的百数十人在后,朝着从姗走了三步,齐齐跪倒在地,说道:“枫木盟属下,重新参见盟主!”
从姗大惊,急忙单膝跪下道:“各位快别如此!咱个早已有约:枫木盟是道义盟,免除拜跪礼。今日大家为何又行起大礼来了?”
洞庭王道:“盟主的人品武功,已令我等口服心服。不行这属下大礼,不能表达心意。盟主快请起来,不要让做属下的为难了。”
从姗只好站起身道:“大家都请起来吧。”
百数十人齐道:“谢盟主!”
少林武当两派掌门互望一眼,走到从姗面前。一贯大师道:“当今天下,灵猿门、姹女门、莫干山庄;已经结为联盟,要对中原武林一举征服。咱白道却如一盘散沙,迄今没有一个象样的联盟。老衲听洞庭王赵施主说,枫木盟以应付这次血杀为道义结盟。劫难一过,从盟主要去峨嵋修真。老衲有一请救,从盟主务心要答应才好。”
从姗不安地道:“大师但有所令,晚辈无有不遵。”
一贯大师道:“老衲请从盟主接纳少林派加盟。此劫过后少林派再回嵩山自立门户。”
武当掌门云阳子道:“老道步大师之后,也请从盟主答应老道的同样要求。”
从姗尚未答话,华山派的冷月塘已经大声说:“值此中原武林生死存亡之际,咱们正应暂时打破门户之见,结成一个大联盟,才能应付这场劫难。以从盟主的人品武功,做总盟主当之无愧。”
少林武当掌门人,各与姹女阴魔直接交战,为的就是怕门人多死无辜。那由浅入深的一层层到最后,还是要直接同姹女阴魔接战,才能决出最后胜负。所以,这天双方接战,少林掌门就抢先而出,直接向姹女阴魔叫战。但在第一百四十九招—亡被姹女阴魔以隔空指力点中一指。武当掌门替下一贯大师后,第一百四十七招上又被点中一指。从姗一来,便将战局扭转。斩断姹女阴魔一只衣袖,还杀了陈妙娘。少林武当二掌门心意相通,请求入盟,怕的是其它门派有异议,能以先求统一。再说,这入不入盟,也不能开口劝别人。所以—才有那么一个举动。冷月塘那么一叫,其它掌门人也无话说,纷纷要求加盟。
从姗大急,双手直摇道:“不可!不可!我的师尊在这里,玉凤门的苏岚老表姐也在这里。而且,在场的各位,几乎无不都是从姗的长辈。此事万万不可!”
苏岚笑道:“如非事情危急,玉凤门根本就不准有人在江湖走动。更受祖母严令,不准接受任何江湖武林隆誉。小表妹不要推了。”
空寂师太道:“姗儿,为师托白茜老人给你的四句偈言,你得到没有?”
从姗道:“弟子得到了。”
“前三句应了没有?”
“师尊料事如神,前三句都应了。”
空寂道:“那第四句顺,就是讲的今天这事。你不妨在各位前辈的支持下,先将此劫化除了。异日你自己有什么事,还赖各位前辈扶持哩!”
从姗想了想后一句,道:“弟子谨遵师令。”
五台山的方丈大师妙峰道:“好了。从盟主同意了。大家快请入内,正式商议大事吧。”
当下,大家喜笑颜开,拥着从姗,进入大殿之内、第三天,双方再次接战。为了避免属下多死无辜,从姗抢先叫战。姹女阴魔也几乎同时飘身出来。
这一次,二人都不象当日那样急于杀掉对方、打得甚为浮躁。这一次,二人皆打得很谨慎,均采取了自保第一,杀敌第二的方法。一时,这一个战团竟成了胶着之状,僵持起来。
第二十三章 舍身之爱
却说当日从姗北上五台山增援后,从北池率队随后而行,也向北行,直往五台山开拔。卫灵壁和邝秀则离开众人,联袂西进,要去秦岭一带太白山左近寻找玉风门与灵猿门的战场,增援玉凤门。
卫灵壁这次西进的路线,与他数次东来西去的路线大同小异。二人来到离莫干山庄二十里的那个小镇时,一品居也已经关闭了。大门用木条钉了起来。二人又来到当初卫灵壁在这里整日醉酒,以后邝秀从管库取来二十两银子买了下来等他的那所小屋。二人站在屋中,卫灵壁触景生情,当日的种种又历历浮现在眼前。
邝秀知道他又想起了他在这里所过的那些异常孤苦的日子,便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他的手道:“壁哥。我们走吧。离开这屋子,就辞别了过去,我们以后回到魔杀天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卫灵壁握紧邝秀的手道:“是。”
邝秀道:“你再也不是孤苦的了。”
卫灵壁又道:“是。我要办的事情很多,我再也不会去自寻孤苦。再说,你又在我的身边,我就更不会感到孤苦了。”
他牵着邝秀的手走出小酒店,也不锁门。一片阳光照着他们二人上马,出镇而去。
向西行去,卫灵壁看见了第一次遇到阻杀之处,顿时勒住马道;“秀妹,我想到了一个去处,你随我来。”
邝秀道:“什么去处?”
“那里应当有一个山洞,是千面魔怪当时藏身的地方。当日我在无意中发现,却不敢去探看。如今可不同了,千面魔怪死了。他便不死,以我目前的武功,大约也可以探探。我们这就寻去。”
卫灵壁带着邝秀找去,却只字不提当日看见邝秀的师父陈妙棠与千面魔怪苟合之事,怕说出来使邝秀感到难为情。
三日后,二人在天目山中找到了那座数百丈高的绝壁,然后找到了那个山谷和小河,找到了那个隐密的山洞。
那山洞的洞口很小,在一个绝谷底部。山壁上十丈左右的高空,很不容易上去。卫灵壁开始还不相信那个洞口很小,几乎要爬行而进的洞口,会是千面魔怪选择的藏身之处。后来自己射到洞中一看,原来里面很高,才又下来,将邝秀带了上去。
洞不深,大约不过二三十丈。洞虽然高大,但却一无所有。山洞口射进来的天光,在几丈以后就逐渐暗了下去,但卫灵壁此时目能夜视,将黑暗之处的洞壁也看得一清二处。他仔细寻找,果然找到一处泥封的痕迹,当下便叫邝秀站开,躲到洞口处去,他自己站在斜处,运足掌力,遥遥击去,只听得轰地一声,那里果然是一处用石块堆砌的暗洞。卫灵壁一掌将石块拍飞进去,顿时现出一个洞来。他本来提防有暗器之类打出,掌力击后,人已闪开,但却根本没有暗器打出来。
卫灵壁走到洞口一看,只见里面很亮,站在洞口便能将里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里面是一间天然生成的石室。四壁很光。里面一切生活用具尽皆齐备。一张大床,竟然还有床帏罗帐。石室不通风,但却很干燥。而且,这石室不知为何,竟然一点没有一般山洞常有的蚂蚁、甲虫、爬虫之类,显得异常整洁。室内很亮,却是因为洞顶上嵌了一颗夜明珠,发出柔光,将石室照得很亮。
这时,邝秀也走了进来,她站在卫灵壁身边看着,忽然走到床前,对着一对枕头观看,卫灵壁也走过去,只见枕头上有二句话,颜色暗红,似乎是用血写成的。
卫灵壁念道:“摄魂法施我自止,普天之下唯一人。”
这两句话写在两个枕头上,一个枕头各写了一句,字迹苍劲,卫灵壁不知怎地,总觉得这两句话写在这枕着上显得很凄凉。因为只有他明白这两句话的含义。那日他在悬崖上,看见一个身上长满黄绒毛的人,被陈妙棠用药水褪去他的毛发,全身退光后,那人曾与陈妙棠交欢,这之前他也要求交欢,但陈妙棠一度用摄魂大法制止他,他就驯服地接受了制止。二人交欢不久,那人又要求交欢,陈妙棠又用唱歌般的声音要他离谷而去,他又顺从地离去。看来,陈妙棠的魔音摄魂大法很能制服他。卫灵壁当时便怀疑,这人武功那么高,为何却处处受制于陈妙棠的魔音摄魂大法?现在他明白这原因了。这原因便是这两句用血写在两个枕头上的话,人有真爱时,便不会勉强对方做她不愿做的事情了。
邝秀忽然道;“壁哥,我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一股香气,与我师父身上的香气好相似。”
卫灵壁沉默了一下,终于道:“这屋子是千面魔怪专为你师父置的。”
邝秀大惊:“有这等事?”
邝秀说罢,起到床边,掀起枕头查找。一般人皆有将物件放于枕下睡觉的习惯,邝秀掀起枕头,果然看见下面有几张纸叠在一起,便将纸翻开。那是一封信,而且,正好就是留给邝秀师父的。
信上写道:妙棠吾妻:我今封洞而去,只怕是再也不会回这洞府来了。我的长力不如那崔老鬼,跑上三四天后,便须使计易容,才能将他丢脱几天,喘得一口气后,又去将他引着在中原疯跑。我累了。如此疯跑,我的真力耗损过多。有好多次,我真想违背师门严令,要么和崔老鬼决一死战,要么就彻底丢开他。可是,你的师门由你提出同样要求,我又只好再和崔老鬼在中原疯跑下去。
但我实在跑得厌了,我和他跑了一年多,跑了数十万里。
我为的师门霸业么?不,我为的是你。
三十年了。三十年来,我不断要你和我一起走,我不断要你和我成婚,找一处山青水秀之处,结庐而居。你不!三十年来你只有一个字:不!
我多想一掌杀了你!
三十年来,我数百次动念头想杀了你!不!我不是想杀了你!我是想点了你的昏穴、睡穴,就让你永远昏迷或沉睡在我的床上,那样,我每天都可以为你梳理你那秀丽的长发,每天都可以看到你那动人而含蕴的笑容,每天都可以闻到你那温馨的体香,每天都可以轻轻摸一下你那娇嫩的脸庞……
但不你不!你不!你不!而我又不忍心做你不愿做的事!
所以我千百次想杀了你,然后和你一起魂断爱床,同归西天;妙棠吾妻,我不忍杀你!却又忍不住想杀你!于是我就只好去杀别人!我每杀一个人,我都对那个被我杀的人大吼:“陈妙棠!我杀了你!”
我杀了你!我在江湖上找人替你被我杀!我杀了数百人!
都是杀的你!杀的都是陈妙棠!
为你!为你!为你!我痛苦发狂为的是你!我杀人放火为的是你!我引着崔老鬼在神州大地数十万里地疯跑,为的也是你!
如今我封洞而去。我怕你要来这儿,所以没有设计机关,我大约不会活着回来了。我总有一天会忍不住,会不顾一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