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美人什么的玩意,只怕就是从霸主的栽脏之举吧?”
从北池一听大怒:“妖道!你敢反咬老夫?”说着,便要动手。
一清师太大喝道:“你敢动手?”
这时,只见谷口飘进来一个老道,却是武当派的云阳子。
他直接对一清师太道:“启禀盟主:盟主可以让从霸主交出宋鲜豪,由盟主亲自盘问,便可查出这玉雕人究竟是谁指使。”
从北池道:“云阳老道,邵元节跟着老夫的轿台转了七天,时时想杀了宋鲜豪灭口。你要老夫交出宋府台,你先答应了,如若此人被邵元节杀了灭口,你以武当山三十个牛鼻子性命作抵!”
云阳子哑然失笑道:“邵副教主不会如从霸主想象的那么笨。如今这圣墓谷周围……”
“且慢,你称这荒谷为圣墓谷?”
“正是。有什么错么?”
“好,看不出牛鼻子拍起马屁来比做官的还手段高。我这义兄和妹子,反比霸主还风光多了。云阳子,你接着说。”
“还说什么?这周围都到了些什么高人,从霸主还不知道么?”
“除了京师渡贤神僧,其它几个门派的掌门人,算什么高人?”从北池傲然道。
.“还有一位,乃是当今天下第一高人,从霸主昕不出他的行藏么?”
“谁?谁是当今天下第一高人?”
“玉凤门新掌门崔颢崔大侠!”
从北池哑然失笑道:“崔家中大老人于五台山大战中死于沙场后,第二年便仙逝了地仙和玉奴。如今普陀山空虚,后继无人,哪里钻出来个天下第一高人?”
这时,从北池身后骤然有人说话逭:“崔颢在此,北池兄可鉴真伪。”
从北池一听话音就在身后,顿时大惊,双目陡然暴突,却是一动也不敢动。试想以从北池的功力,周围又还站着三十多名属下,谁能欺近他的身后说话?如若真的发生了这等事情,那这人的武功,岂非比从北池还高不知多少倍么?
从北池的额头慢慢地沁出了颗颗汗珠。
天君上人和一清师太同时向着从北池身后揖拜:“见过崔大侠?”
从北池这时已摄定心神,潜运神功,蒸干冷汗,慢慢回过身去——只见二三十名属下尽皆大惊失色,有的蓄势作态,有的不知所惜,有的满脸惊骇——再看那大约是首次现身江湖的崔颢本人,身材高大,国字脸上,剑眉虎目,隆鼻阔唇,天庭宽大,地角饱满且轮廓有力。一张脸不怒自威,大约有四十多岁的样子。
从北池故作傲然态道:“崔大侠果然是天下第一高人!仅这一手现身功夫便是天下第一。崔大侠露这一手功夫,自然是为了示威从某人了——崔大侠又何不干脆从身后取了从某人的性命去,以免从某人再为霸武林?”
崔颢抱拳道:“北池兄罪不当诛。崔颢若取你性命,便是崔颢作恶了。何况从盟主在此,也轮不到崔颢动手。从盟主请先盘问这玉雕活美人的事情如何?”他对一清师太说。
从从池再也无法自专了。他说:“云阳子,你来将这狗屁府尹带过去吧。”
云阳子也不起气,笑了一笑,去他身边提过宋府尹,送到一清师太面前道:“请盟主盘问事情始末。”
一清道:“贫尼年青,于这鬼魅之事没有阅历。请道长盘问吧。”
“那么,老道非分了。”云阳子道:“宋鲜豪,你本是龙虎山上清官道人,为何当起官来了?”
宋道人道:“在下喜欢为官,与云阳掌门人有何相干?”这宋府尹一开口说话,竟然硬气得很。
云阳子道;“也罢。正一教的修真,原不如全真派那般多戒。你要当官,原不犯你教清规。只是你以玉美人进贡皇上,一是犯了导淫当今皇上的大邪罪,二是犯了抢掠民女的大恶罪。这就万死不赦了。你如将此事的始末招出来,或许还可免一死!”
宋府尹大喝道:“云阳子,你好大的口气!你这武当山要耍威风,到武林去耍好了!本官蒙皇家授职潭州府尹,大小也是朝庭命官。本官大邪也好,大恶也好,自有刑部吏部详察。这皇上有所好,当官的自当投其所好,犯了谁的大邪大恶了?云阳子,你与本府退下!”
这云阳子为人甚为正派,受此一喝,竟然不知所措:心想他果真是朝庭命官,自己审问他果真有些越格。
天君上人一见大怒,走上前去。在这府尹的腰间捏了一下,那府台顿时便杀猪似地大叫起来。
天君上人沉声道:“出家人不守本分,比污吏罪加一等。
玉雕活美人有违天和人性,谁都可以倡明正义。你若觉得魔杀搜魂指好玩,还要大发官威,贫僧可以让你再尝尝魔杀内裂掌的滋味!”
那府尹吃受不住,全身发抖,冷汗直冒,大叫道:“从霸主,你为何……要交出本官?”
从北池大喝:“狗才!老夫要让天下人明白谁是大邪大恶,莫非还要留你纳福不成?”话一说完,他突然觉得不对,这府尹为何要责怪他将他交出去?
果然,宋府尹大叫:“从霸主,你让本官弄一个玉雕活美人进贡皇上,让在下打进皇上身边卧底,为何却又出卖本官?”
此言一出,形势直转急下,众人齐齐注视着从北池。
邵元节大喝道:“孽畜!原来你已偷偷改投了霸主宫?”他口中如此大喝,心中却是暗暗窃喜,他已扭转了劣势。
从北池身子一晃,出手便向宋府尹抓去:“狗才!是谁叫你栽脏本霸主的?”
只见灰影一闪,从北池所抓之处,已经空无一人。那府尹已经到了三丈之处的崔颢身边。
崔颢大喝:“北池兄,你上当了!”
从北池一呆,顿时豁然:“是的,从某人若将他抓死了,就更说不清了。大哥,烦你将他的魔杀搜魂解了,让他把话说个明白。”
天君上人便去解了宋府尹的搜魂制。
宋府尹道:“从霸主,你亲自到潭州府来,打服了本官,本官怕你暗算,被迫以你提供的玉玲珑药丸,造出了一个玉玲珑美女,进贡皇上,讨个京官做,打入皇家卧底,做你霸主宫在朝庭中的眼线。原来你这个图谋是假。你在半路上抓住本官,再以此事去陷害龙虎山正一教,才是你的本意!”
宋府尹如此一说,这件事便成了一个糊涂官司。从北池劫下皇镖,问得明白了,方才带来天目山,原是想讨好白道的一清师太和天君上人。如今宋道人得到邵元节令他反咬的传音入密令,不从便要杀他全家,于是宋道人只好拚着一死反咬一口,要让这事谁也断不下去。
从北池一声冷笑,从身上摸出一张纸一抖现出宋府尹的供状,上面还有他的花押手印。
“狗东西!幸好老夫在洞庭湖审问你时留了一手,叫你画了一张花押。你当日供明,玉雕活美人仍是邵元节主使,药是邵元节给你的。”
宋府尹大叫:“从北池,你当日以真阳炙骨指拷问在下,在下吃弄不过,被迫枉供。今日本教邵副教主在此,你们也敢酷刑折磨本府,可见尔等自命白道,竟是黑白串通,硬要栽脏龙虎山正一教,谋逆朝庭。邵副教主,求你为弟子作主!”
邵元节道,“从北池不过是一个黑道龙头,竟敢私设刑堂,拷打朝庭大员。一清师太,你是白道盟主,请你还朝廷还龙虎山一个公道!”
一清师太道:“崔大侠,此事弄得如此复杂,你看怎生了断为好?”
崔颢道:“各方各执一词,这宋道人又是出尔反尔,今日料难断清。不过,依崔颗看来,从霸主只怕还邪得不够,才吃了这府尹一个哑巴亏。这样吧,从霸主如能当着众人之面,发誓赌咒说玉雕活美人之事不是你干的,崔颢倒情愿相信你。”
古人将起誓赌咒看得极为郑重,难决之事,常以此法决之。从北池立即咀咒道:“这玉雕活美人如是从北池干的,从北池叫天打五雷轰,或者急怒攻心而死!”
天君上人道:“好!兄弟既然发此毒誓,为兄相信你。为兄以为,兄弟不妨将宋府尹交崔大侠带回普陀山岛慢慢盘问,再将这个被弄得人不人、玉不玉的民女交给一清师太,带回峨嵋山去护理。等宋道人交出解药,将这玉雕人救活之后,再送她回家。”
云阳子道:“宋道友何不此时交出解药?”
宋府尹道:“这玉雕人是从霸主干的,云阳道长何不叫从霸主交出解药来?”
天君上人道:“宋道人哪会如此轻易交出解药?崔大侠,请你设法一定救这民女一命。”
邵元节大声道:“各位高人忘了一件事!”
天君上人道:“你不同意带走这宋道人?”
“是的。龙虎山不同意。朝庭也不会同意。”
崔颢道:“点子是上人出的。人由在下带回普陀山,朝庭震怒,可以派兵来剿,龙虎山不服,在下奉陪。凡是以玉雕活美人导淫乱皇误国残害良民者,杀无赦!”
崔颢说这话时,声音并未提高,却听得场之人心中砰砰直跳。
从北池道:“皇镖是红雪山霸主宫夺的,邵老道尽可回去奏明皇帝,派兵来红雪山打一仗。”
邵元节此时势单力孤,只好处处吃着年青的一清师太:“盟主此事如此处置合乎皇家法度么?”
一清师太道:“邵副教主的意思,认为这玉雕人还是该献给世宗皇帝?”
“这个——老道也不是分不清正邪的人。既然这玉雕人有违天和,老道又怎敢坚持让她去迷乱皇上?只是这宋府尹明明已经指控玉人是从霸主指使所为,盟主怎地为私废公?”
“这样吧,贫尼当着天下众豪起誓,日后不管哪一天,崔大侠查出此事是从北池所指使,贫尼第一个找上红雪山庄去杀从北池。如若贫尼的武功杀他不了,贫尼就自杀以谢天下。
邵副教主以为如何?”
“既然如此,老道再也无话可说,这就告辞。”
“且慢!请邵副教主再留片刻。”一清师太大声说,右手一翻,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短剑。她对从北池道:“从霸主,贫尼在俗时与你是同胞兄妹。贫尼问你,合肥桑七娘今在何处?”
从北池后退一步道:“这个——愚兄将她囚在霸主宫中,有几件事要问明白。”
“你承认是你关了人就好!几年前在保定古莲花池外,桑七娘的女儿魔鞭桑女侠,为从家战死沙场。如今你倒好,仅仅因为桑七娘在太湖为人所逼,与你打了一架,便将她囚于私牢。好个忘恩负义的红雪山从家!”说罢,只听“卜”的一声,一清师太手中的匕首已经一下子在她自己的肩头砍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涌,眨眼间就染红了尼袍。
众人齐声惊叫。
洞庭王呼地一声一下子跪在地上,大呼道:“盟主不可如此!”他这一跪,当年枫木盟在场的人,顿时一齐跪下,一下子就跪倒了十数个武林大豪。
从北池目瞪口呆,犹如被人点了穴道。
一清师太道:“那么,武陵源郭前辈的女儿,是你强纳为妾的了?”
从北池放低声音道:“郭……老岳丈并不吃亏,他到峨嵋山去告哪门子状?”
一清师太手中刀光一闪,那柄匕首又砍在她自己的手臂上,尼袍又染红了一大片。
从北池大惊,连退三步道:“你……你……有十三起人到峨嵋山去告愚兄,你岂不是要砍自己十三刀?你何不来将愚兄杀了,断了从北池作恶的本源?”
一清师太道:“先父尸骨未寒,贫尼如是和你厮杀,未免遭人笑话。告你那十三件事,贫尼查得明白,都是你干的或你指使人干的。其曲在你。所以你每干一件恶事,贫尼便自刺一刀。你若干下大恶之事,贫尼只好拚命杀了你,杀不了你,你便代从家自杀以谢天下!”
说罢,手一挥又向自己身上砍去。
天君上人一把抓去,挟手夺下匕首,颤声道;“你…你……怎可如此伤残自己?”
云阳子弯腰揖拜,老泪纵横;“启禀盟主,五台山一战,八大门派精英尽失,你可不能轻生,丢下八大门派数千弟子不顾!”
洞庭王大叫:“盟主如要再砍自己,属下先死在盟主身前!”
一清师太此时泪如泉涌,饮泣道:“距今两千年前,我佛释迦牟尼就说过,人生大苦;人生为何大苦?皆因恶人作恶所致。因此,必须惩恶扬善,以普渡众生之苦。恶,仍是人生大苦的根源。善,才是解救众生之苦的佛宝。佛、道、儒、以至诸子百家,汉后各派理学,谁不宣讲一个‘善’字?所以,有史以来,善,乃是做人的最操守。从北池,贫尼知道,求你行善,你办不到。求你不要作恶,起码不要作大恶,少作恶,为从家积点德福好不好?贫尼如非今年执掌盟主令旗,真想跪下求你了……”
从北池见他妹子半边尼袍被血染红,她也不点穴止血,如今见她哭着宣佛讲善,吓得他直摇双手,直是作揖,连声道:“好好好,愚兄领教,愚兄以后少作恶……不作恶……不作大恶好了……愚兄这就回去,将桑七娘之类人等尽数放了……
告辞……愚兄告辞……这就回家面壁三月小修禅去也……”
从北池一边说着,一边直退出谷去,退着走了数丈,才喝道:“快走!”喝罢,径直出谷而去。他那金牌盟属下随他离去时,尽皆向一清师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