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皆有人教训在下,令在下不准去峨嵋山求你作主。在下想到失了皇标,要诛九族,万不得已,还是偷偷找来了。求盟主为我做主”
赵大鹏这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完,只听得西谷口外一声大喝:“矮轿!”
赵大鹏一听这个声音,顿时脸色苍白,身子微抖。
天君上人不忍道:“赵总镖头,你在湖南也是一等一的好汉,为何吓成这样?尔等三人,可来在下身后坐下。”
三人一听,连忙过去,在天君上人身后盘膝坐下。
这时,西谷口外,已经出现了从北池的身影。
从北池,一身华服,银发银眉闪闪发光,大袖飘飘,在一群属下大约二十多名武林大豪的簇拥下,无声地、但却神采飞扬地向魔杀天君的坟墓走来。
走到坟前,从北池作礼道:“兄长、二妹,别来安好?北池有礼了。”
二人早巳站起,尽管心存不满,但礼数却不可乱。
天君上人道:“多谢兄弟驾临先师长眠之谷。”
一清师太道:“兄长可是来祭贫尼义父的忌日的?”
“北池正是为此专程而来。怎么,妹子不欢迎么?”
“难得兄长有这片心意。多谢。”
“如此,小兄就先祭奠天君前辈了。明日待你们师门祭和家祭完毕之后,小兄在谷外等候,届时咱兄妹三人再行聚会畅谈离别之情,二位兄妹以为如何?”
天君上人沉吟不答,一清师太却道:“兄长要祭奠,还请快些。小妹听得这附近很到了几位高人,只怕多生枝节,于义父这灵寝之安多有冲撞。十日之后,贫尼到红雪山庄与兄一聚,正有好些事要与兄长面谈。兄长祭奠之后,就请回庄去吧。”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从山头传来:“十日之后,只怕更不好谈。今日天下高人尽集于此,何不论个是非曲直?”
随着声音,只见从山头飘下来一个六十多岁的道人。这道人头戴香叶冠,身穿龙虎山正一道袍,那独特的金银丝交织的道袍,叫人一看,就知道是龙虎山正一道的副教主到了。
这道人眨眼之间飘到众人面前,打个稽首道:“龙虎山邵元节幸会各位高人。”
一清师太和天君上人还礼道:“幸会。”
从北池道;“听说龙虎山正一道除了与皇家打交道外,从不涉足江湖闲事。今日邵老兄为何有空来此山谷,莫非也是来应天君前辈的忌日祭的?”
“这个嘛——幸逢盛会,不妨应景。不过,老道今日来此,实在是为了那支皇镖,想请一清掌门人主持公道。天君上人,老道来此,只有一人。由此可见老道未存生事之心。老道与魔杀天君生前也有一面之交,可不愿扰了亡友的长眠。”
天君上人道;“既然副教主如此客气,有事不妨明言。”
“多谢上人。一个月前,潭州府(即今长沙)偶然得到一年宝物,准备奉贡与当今皇上。官家于这武林的情形并不摸底,以为派两员偏将、四十名官兵,有了官防度谍,再加上在湖南也算一等一的武林大豪赵总镖头亲自押送,应当万无一失了。谁知到了洞庭湖,洞庭王亲自出马,杀人劫镖之后,转眼间就送去了山西霸主宫。这武林霸主,霸道到皇家头上去了,未免有干天和。所以来找师太讨个公道。”
邵元节说话之时,从北池一直冷笑不迭。邵元节说完之后,他立即咬住话尾问:“请问邵付教主,那是一支什么镖?”
“老道听说是一个玉美人。”
“是什么样的玉美人?”
“玉雕的美人像嘛!赵总镖头,你是受了镖金的,想来应当知道吧?”
赵总镖头从天君上人身后站出来道:“在下也不太清楚,在下接镖之时,潭州府宋大人说,这个玉雕美人是西域上品白玉精雕而成的一尊玉美人像,每日早上要用随行的四个年青奶妈挤出人奶,用去洗擦玉质美人相,玉质才会更白更透明。这一件事,潭州府宋大人叫在下只管押送,不准去偷看。
所以,那尊玉雕美人相究竟是什么样子,在下也说不出来。”
从北池追问:“赵总镖头,你押这趟镖得多少镖金?”
“一万二千两纹银。”
“押金不多。那么,你与这府尹是旧识,押这趟镖看人情在里面?”
“在下和府尹宋大人不是旧识。”
“怎会不是旧识?不是旧识,你那镖局连你共十人,肯为这一万二千两银子卖命?”
赵总镖头顿时哑口无言。
从北池喝道:“狗才!你与那宋府尹是不是旧识?”
赵总镖头呐呐道:“是不是旧识又怎样?”
从北池大喝,“畜生!究竟是不是旧识?”
邵元节怒道:“从霸主发什么淫威?”
一清师太怒道:“从霸主,你究竟要欺压武林同道到什么地步?”
从北池冷笑道;“二妹,莫看八大门派推祟你为白道盟主,这武林中的鬼怪,你却是一点也不懂的。为兄虽是黑道霸主,却还不愿邪到为人不齿的地步,弄得你和卫大哥下不了台。你说是不是?”
一清师太道:“到峨嵋山来哭诉你的恶行的,可不只是一个赵总镖头。”
“为兄知道。为兄作点小恶,取个乐子,那值得你生气么?
今日为兄作个大善举给天下人看,将这二三年作的小恶扯平如何?”
天君上人哭笑不得道:“阿弥陀佛!兄弟究竟要干什么?
何不干脆一些!”
“大哥忙什么?天地悠悠,过客匆匆,为人不图取个乐子,到人间走一遭干什么?小弟往日作恶是图取个乐子,今日行善也是图取个乐子,太干脆了,那乐子又怎么取?”
邵元节冷笑道:“从霸主俗人一个,却喜欢打禅机,这倒是老道想不到的。”
从北池反唇相讥道:“天下有什么事邵副教主想不到?那才真是怪了。邵副教主潜到红雪山呆了七天,无机可趁,然后又跟在老夫的轿抬左近走了七天,还是无机可趁。邵副教主,你想夺回那尊所谓的白玉美人雕,却又一直不敢下手,还不是打不过老夫!所以才跑到我妹子面前来耍混帐。”
邵元节道:“龙虎山历来遇事讲理。真要打架,老夫纵然弱你个三二招,本教张教主难道还拾夺不下你么?”
从北湖中天大笑:“说到张教主,这可是天下的一个大秘密。老夫三入龙虎山,方才查清此事。老教主练那神龙飞天三十六式已经走火人魔,而新教主要纵横江湖,起码还得十五年苦练。所以老夫大刺剌抢镖,你那正一教还放不出半个屁来!”
此言一出,四周的人尽皆大惊。特别是隐身在附近的京师大兴隆寺住持渡贤大法师,听说张教主走火入魔,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等消息,自己竟不知道,喜的是佛道相争少了一个神功斗的大对手。
邵元节心中大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师太听明白了,令兄已承认是他抢了皇镖,就请师太作个主吧。”
“老夫抢了皇镖,邵副教主有本事可以抢回去,何必装出一副可怜相告什么状?邵副教主要打架,咱们出谷去打。这山谷是我大哥妹子的禁地,可不是咱们打架打官司的地方。”
这邵元节本是龙虎山上清宫的观主,是正一道教第四十八代教主张彦的副教主。先皇明武宗好番僧,正一道打不进左右侧,便从下一个皇帝身上入手,一大早就缠上了世宗皇帝朱厚聪。这一切全是邵元节一手操办。
从北池朗声道:“当年武宗皇帝好淫误国,皆为钱能谷大用之辈太监引入番僧所误。本来这皇帝多好点女色,天下人也无可非议。但就在宫中好色得了,为何要好到市井中来,弄得百姓关门闭户,逃入深山,歇业罢市?只怕后人写史,这武宗将不得美言。”
在场之人无不大惊,料不到一个横行不法的黑道霸主,“正”将起来,却是“正”得有盐有味。
从北池继续道:“武宗死了,不足再谈。如今这日尚短,如若日后邵元节再导淫当今皇上,岂不是又蹈武宗钱能谷大用导淫误国之复辙?”
邵元节开始脸色发白道:“从霸主如对朝政有兴趣,老夫倒可代为向皇上推荐。”
“咄!”从北池啐道:“老夫纵然作恶,玩的也是武功性命,从不自甘低下。如今这山谷内外,八大门派的掌门人到了四位,连京师的神僧也到了。老夫正好当着天下高人的面,以正名声。”
黑道霸主要正名声,这种格局,只怕武林中千古少见。一时之间,众人均感哭笑不得。
从北池喝道:“带那府台!”
话音一落,只见谷外飘进来八个武林豪客,为首二人挟持着潭州府府尹。府尹被点了动穴,自己不能走动。这府尹的官袍外面,又被人套了一件道袍。
这道人府尹一被挟进场中,就有人叫道:“宋道人,你几时当了府尹了?”
从北池道:“众人看好了!这人就是潭州府尹宋鲜豪。这人当官前是上清官的道人,几年前,花了三千两银子,从谷大用手中买了这个府台当。赵大鹏,你和他不是拜把兄弟么?”
赵大鹏知道这江湖上的事是瞒不过的,只好承认道:“是。
但在下却实在不知保的是什么镖。”
从北池大喝道:“带皇镖!”
这一次进谷来的人,可就不得了啦。四个平民妇女抬着一只精致的大木箱,二边护卫着黄河蛟、孟恒、洞庭王、大小潜龙、南北雁荡王和从北池义子从达。纵是八大掌门人要夺这木箱,只怕也要打—场恶仗才夺得走。
邵元节这时脸色发白,望着宋鲜豪喝问:“孽畜!这箱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宋府尹结巴道;“玉....美人。”
从北池喝道:“开箱!”
洞庭王走上前去,将木箱盖一把掀开,场中顿时响起了开数人的惊叫声。
只见木箱之中,碧绿色的绫罗软绸缎上,仰面躺着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女。这木箱长不到四尺,这少女躺在木箱之中,约有三尺半左右长短。若以高矮论,这少女当在十一二岁之间。但是,看那少女的成熟脸型和胸部,却纯然年届佳龄的成熟了的小巧玲珑的南国少女。
只见这少女犹如熟睡一般,面含微笑。她的脸异常美丽美得无法形容——不,美得让人忘了要去形容,美得叫人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修为应有的反应。
除了这少女的美色令人忘了反应以外,更不另一种奇特的现象叫人目瞪口呆——只见这少女的皮肤具有一种玉质一般的透水性,如若不是她的光可鉴人的秀发和微带血色的樱唇,谁都会认为她就是纯羊脂玉精工雕成,因为她静如玉雕,没有呼吸。但是,谁都又可以一眼看出,她是活人,因为那褐色的眼脸,甚长的睫毛,是雕不出来的。她的嘴唇微微前突,似乎刚想亲吻一个心爱,就突然熟睡了,永远停留在那动人撩人的一瞬间。这种奇特的活人与玉雕的临界状态,叫人根本弄不清她究竟是活人,还是玉雕美人像?
洞庭王站在木箱旁边,以掌击箱,只见那仰面躺着的少女尖挺的乳峰一阵轻轻颤动。
洞庭王大喝道:“盟主和上人请看清楚了:“这是活人,不是玉雕像:!”
一清师太和天君上人这才回过神来,几乎是同时失声喊叫:“活人?”
一清师太接着问:“这究竟是活人,还是玉雕像?”
天君上人道:“如若是活美人,这潭州知府要送一个美女给皇上,事属常见,何必用木箱遮掩,花重金托镖?邵副教主,请说明这中间究竟有什么关节?”
邵元节道:“老道也看糊涂了。上人请问这孽畜吧!”
那知府道人这时被从北池挟在身边,既不能逃,别人要想杀他灭口却亦困难之极。
从北池冷笑道:“宋鲜豪未买官做以前,是个亦正亦邪的龙虎山正一教道人。他为了谋取高官,要送一件特殊礼物给皇上。于是,宋鲜豪走遍南方数省,选了一个十六岁的绝色小巧少女,偷捉进府中,喂她服食一种奇药。这种奇药,名叫玉玲珑;先父熟悉一切江湖门坎,对这奇药,也只听说过而从未看见过。据说已经绝传了数百年了。宋鲜豪将玉玲珑喂少女服食后,便去逗她欢乐,趁她脸上笑得最迷人时,突然出指点他睡穴。然后,每隔七天喂她一次玉玲珑,连喂七次,四十九天后,这少女便成了玉美人,皮肤肌理便有了玉质一般的透水性。在这少女服药后到成为玉美人后,每日要喂人奶一大碗,以维持玉美人的性命。这活生生的少女被药物弄成玉美人后,既有晶莹发亮透水的玉质美,又有活人的一切属性,肌肤弹性极好,还可供帝王发泄性欲哩!”
从北池这一席话,只听得众人心惊肉跳。
“将活人用药造成玉雕美人,实在是大邪大恶已极。我从某人作恶,总还玩的是自己的性命。邵元节,你为取宠皇上,竟将活生生的百姓民女弄成玉美人。各位高人,我与这邵元节,究竟谁是魔头?”
从北池望着四方说这话时甚为自得。
邵元节对天君上人道:“上人、师太,我龙虎山正一道教,从西汉立教以来,向为国教,深受正统尊崇,世人拥信。我教当今第四十八代教主张彦,中年刚直,为人正派,素来不理俗事,潜心修习正一神龙飞天三十六式,以阐道教武学。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