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向后靠在椅子背上,手托着腮,眼光罩着赵星星,轻轻地说,“我说冲动,是说发生的早了点。本来,想再等等,有点……情不自禁了。”
赵星星的心狂烈地跳着,口干舌燥,望着程雅睿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捏了,再捏牛奶就流出来。”程雅睿挪揄地说。
赵星星大红着脸,赶紧放开手里的牛奶,手忙脚乱地收拾桌面上的东西,闷声说:“我要回去了。”
“嗯,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程雅睿点点头。
赵星星起身,看到程雅睿面前大叠的资料,又迟疑地问:“这些……你怎么办?”
程雅睿有点头疼地看了看那些资料,揉了揉眉心说:“晚上我会回来把他们搞掂,导师急着要。”
赵星星伸手去拿那些资料:“给我吧,我帮你弄。”
“不用……”程雅睿伸手扯住赵星星纤细的手腕,“你好好休息,我自己来就行了。”
赵星星看着程雅睿坚定的神色,感受到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好,不用帮忙更好,不过,打工费从今天就得开始算。”赵星星活泼地笑,大眼睛对程雅睿眨了眨。
“好了,快走吧。”程雅睿看着她笑。
“程雅睿,我喜欢看你的笑,你要多笑啊。”赵星星扔下一句,手里捧着牛奶,背着包跑掉了。
程雅睿目送她小跑的背影,噙着笑,眼光里不自觉地带出了些宠溺,自言自语地说:“以后不能带她到图书馆来,太影响效率了……”
赵星星心思沉沉地回到宿舍,长时间没睡令她精神萎靡,合衣躺在床上,一会便睡了过去。
梦境来得静而缓,她梦见自己小时候……
那是一个温暖而明媚的下午,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小手被赵若阳扯在手心里,走在芳草萋萋的公园。
“星星,天气这么好,不想唱唱歌吗?”赵若阳弯腰,好看的眼温和地看着她。
她摇摇头。
“还不肯跟我说话?我现在是你的爸爸了啊,跟我呆了半年了,为什么还不跟我说话呢?不喜欢我?”赵若阳问。
她睁着大眼睛,摇头。
“好吧,我带你去看一个小哥哥,好不好?”赵若阳摸着赵星星的头,怜惜地说。
她点头。
不远处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湖边有大片的绿地,赵若阳没有再向湖边接近,而是立在一棵粗壮的白玉兰树下,柔声对赵星星说:“星星,小哥哥就在湖边,你自己玩一会吧,爸爸在这静一会。”
赵星星扯着赵若阳的手紧了紧,赵若阳抚着赵星星的头说:“别害怕,爸爸就在这。”
赵星星咬了咬嘴唇,勉强松开手,脚步像外挪了挪。这时,一只蓝蝴蝶忽的飞过,她惊奇地睁大眼睛,赵若阳鼓励她:“去吧,去玩吧。”
追着来到湖边,蓝蝴蝶已不见踪迹。一个支着画架子,对着湖面写生的小男孩吸引了她的注意。
男孩穿着黑色的短裤和白衬衫,看样子有十一二岁,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在画板上涂涂抹抹。他的神情很专注,微风偷偷吻上他的黑发扯动他的衣襟,他在沐浴在风里专心致志地画画。
赵星星站在五步远的地方看着,渐渐地,画板上出现湛蓝的湖泊,绿油油地湖心小岛。
似乎是感受到赵星星的目光,小男孩侧头,眸光扫了过来。赵星星瑟缩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男孩这时却笑了,一双眼清澈而纯净,笑意在唇边温柔的盘旋,一如面前安静的湖水里那些小小的漩涡。
和爸爸的微笑好像啊,赵星星停下向后退的脚步。
正在这时,有个和赵星星差不多大的蓝衣服小男孩突然冲了出来。他直冲向那白衣服的小男孩,抬腿就把画架子踢翻在地。
白衣服的男孩拿着调色盘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平淡,既不生气,也不谴责。
那作恶的男孩意犹未尽,又上前抢白衣男孩的调色盘。白衣服的男孩毕竟大些,把调色盘举高,他一时之间也够不到。猛力向上跳,他摸到调色盘,可是调色盘一歪,里面的油彩洒了他一身。
这个作恶的小男孩呆了呆,突然坐在地上打滚地哭:“妈妈,妈妈,哥哥欺负我,哥哥打我!”
不远处草地上,一个一直在看书的女人抬起头,五官精致如画中人,神色温柔,气质娴静。
她皱了皱眉,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叶,轻轻的说:“雅睿,要让着弟弟。致豪,走吧,妈妈带你去洗一洗。”
说完,她走过去,扶起地上的小男孩,宠溺着哄着,带他走了。赵星星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再看白衣服的男孩时,那男孩已经把画架子扶好,闷闷地坐在草地上。
赵星星眨眨眼,想起赵若阳让她玩一玩,便原地蹲下,无聊地在草地里寻找蚂蚁的踪迹。
不一会有脚步声出来,头顶上有男孩子的声音响起:“在看什么?”
赵星星抬头看看,是那白衣男孩,眼睛眨了眨,没说话,低头继续看蚂蚁。
男孩也不说话,蹲下来,看了一会,他说:“快下雨了,你看,蚂蚁在搬家。”
赵星星疑惑地看他,他笑:“不知道蚂蚁搬家就是快要下雨了吗?”
这时男孩的妈妈远远地叫:“雅睿,收拾东西,我们走了。”
“哦,来了。”男孩站起身,对赵星星说:“快回家吧,再见。”
然后,他收拾东西匆匆地走了。
赵星星站起身,缓缓捡起男孩子遗落在草地上的那幅画,转身去找赵若阳。
玉兰树下,赵若阳正躲在树后,痴痴地望着那女人的背影。
夕阳如血,那女人白衣胜雪,影子被拖得长长,仿似一副忧伤的油画。
赵若阳痛苦地闭眼,身体靠着树慢慢地滑落下去,嘴里呜咽一声:“温雅!”
赵星星震惊地看着赵若阳捂着脸的指缝里溢出泪水,她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赵若阳是她全部的依靠,她以为他就如他的名字般是她的太阳神。他把她从地狱里拉出,给她温暖,给她希望。
可是原来,他也会这样的伤心。
她战栗着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上赵若阳的头发。然后她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小小的身子贴着他,久久未用的嗓子里发出嘶哑颤抖的声音:“daddy,areyouallright?”
chapter 24
赵星星睁开眼睛,湛蓝的湖水褪去,如血的残阳褪去,小男孩黝黑清澈的眼褪去,赵若阳痛苦的哽咽声褪去。
她茫然地盯着天花,好半天才坐起身,扯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晚上10点钟了。
她起身穿好衣服,带好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跑到校门口一间卖咖啡的小店,打包了两杯招牌咖啡。
一路跑进图书馆,果然,程雅睿坐在老位置上,把头埋在资料堆里。
她咧嘴笑,轻轻挨过去,调皮地拍了拍程雅睿的右肩膀,然后人向左边躲去。可惜程雅睿不上当,似乎早就知道是她,头也不抬地说:“快坐好,别影响别人。”
赵星星撅撅嘴,看了看四周寥落的人,哪里有什么别人可影响。她紧挨着程雅睿坐下:“怎么知道是我?”
程雅睿侧头看她,笑着问:“你能跑,绝不走,我都能听出你的脚步声了。这么晚,跑来干嘛?”
赵星星把怀里的咖啡向他面前一推,笑意盈盈地说:“知道你在这用功,买杯咖啡给你提提神。”
程雅睿含笑拿起咖啡放在鼻端闻了闻说:“是学校门口那间小店的吧?怎么知道我喜欢他家的咖啡?”
“猜的!快点趁热喝,怕它凉了,跑死我了。”赵星星边说,边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
“你干嘛?很晚了,不回去吗?”程雅睿捧着温热的咖啡惊讶地问。
“我刚刚睡饱了,反正也睡不着,就来帮你打工啊。记得,要给加班费。”赵星星撸了撸袖子,摩拳擦掌做出一副准备大干一通的样子来。
“你不冷吗?”程雅睿帮她把袖子扯下来整理好,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回去休息吧,你最近一直熬夜,要好好补觉。”
“哎呀,别废话了,有说话的时间,可以干很多事了。”赵星星抢白他。
“小丫头片子,还说起我来了。”程雅睿看出赵星星的坚持,于是扯了一沓资料过来给赵星星说:“你把我划了红线的地方翻译出来,整理到一篇文档上给我就行了。”
“这么简单?没问题,你瞧好吧!”赵星星对程雅睿握了握拳,低头认真干活。
程雅睿伸了伸胳膊,僵硬的身体随着骨骼的伸展,发出几声脆响。他舒服地抿了口咖啡,让温热的液体沿着食道流进四肢百骸。只是面前那堆积如山的资料,第一次让他皱了眉,第一次让他觉得厌烦了。
赵星星灵巧的手打在电脑上的声音不时地传进他的耳朵,她身上那若隐若现地玫瑰香也总是在他的鼻端萦绕。
他起身换了个座位,坐到赵星星的对面去了。赵星星不解地看他,他耸耸肩,指了指桌面,示意那里太挤了。
赵星星不以为然地继续工作,程雅睿悄悄舒了一口气。
时间流淌得静而柔,两个人手里的资料被不时地翻动,发出娑娑细声。偶尔,程雅睿抬头看赵星星时,赵星星会心有灵犀地抬头对他嫣然一笑,然后摆出一幅难得一见的严肃认真的神情,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工作。每当这时,程雅睿的眼光却要在她身上流连一会才能离开。
程雅睿叹气,再叹气。
终于,他忍不住抬腕看了看手表说:“星星,快闭馆了,我们走吧。”
“嗯,等等,还有一点,马上就好。”赵星星眼睛盯着资料,手上在电脑上盲打,嘴里应付着。
“呼呼呼,好了,全好了。”赵星星一声欢呼,拍着自己面前的资料,得意地望着程雅睿。
程雅睿挫败地扬眉,苦笑着说:“看来今晚,我反而是效率不高的一个两人。”
突然,一声咕噜噜的声音传来,在寂静少人的图书馆里听上去特别的清晰响亮。赵星星脸红了。
“你没吃晚饭?”程雅睿问。
“回去就睡了,没时间吃,嘿嘿。”赵星星不好意思。
程雅睿摇了摇头,起身把资料寄放在图书馆的柜子里。回身合起赵星星的电脑,扯过她的包装好,然后把包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说:“走把。”
赵星星小跑着跟着程雅睿,好奇地问:“去哪?不回宿舍吗?”
“想吃什么?”程雅睿不看她。
“太晚了,回去吧,我当减肥了。”赵星星知道昨晚到现在程雅睿都没睡过,肯定很疲劳。
“不行,饿坏胃。”程雅睿不为所动。
“那,咖啡面包,我买回去吃。”赵星星又说。
“不行,咖啡太刺激了。你今天一直都没好好吃饭,得吃点能提供能量的。”程雅睿淡淡地说。
“麻辣火锅?”赵星星的眼睛亮晶晶地。
“唉!”程雅睿看着赵星星叹了口气,突然扯起她的手,沉默不语地地向前走。
“那个……”赵星星被他扯着手心,觉得整条胳膊带着半个身子都酥麻麻的,心里敲着一面小鼓,似紧张又似欢呼。
程雅睿扯着她来到一间广州菜馆,那里夜茶的生意正火。赵星星抬头看了看那家店的招牌笑了:“噗,早上给你买的东西就是在这家打包的。”
“嗯,早上没吃到,正好现在吃。”程雅睿带着她进去。
当热腾腾的海鲜粥端上来时,程雅睿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两个人都没多说话,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一直到第二碗粥进了肚子,赵星星才抬起头,摸了摸肚子说:“哎呀,太好吃了。我怎么觉得,比广州那些最出名的酒店做得还好吃啊。”
程雅睿扯出了包纸巾,抬手给她擦擦鼻尖上的汗,笑着说:“你是饿了,饿的时候吃什么都好吃。你在广州呆过很久?”
“嗯,”赵星星敛了眉给自己再盛一碗粥,点点头说,“13岁开始我跟小姑姑在广州生活,一直到大学考到北方来。”
“小姑姑?”程雅睿试探地问。赵星星平常从不说家里的事,现在难得她提起,他有点压抑不住对她的好奇。
“嗯,这个有点复杂。”赵星星把脑袋又埋到粥碗里,不想多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程雅睿柔声地说,也不追问。
赵星星抬起眼皮瞄了程雅睿一眼,闷闷地问:“华云宁,身体……没事吧?”
“问题不大,要休养一阵子。”程雅睿淡淡地。
“那你们……”赵星星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