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么?”程雅睿抬眼看赵星星,眼里带着笑意,故作不明白地问。
“你们,谈得怎么样?”赵星星追问。
“挺好,没什么不愉快。”程雅睿答。
“那你们,很愉快?”赵星星的脸色暗了下来。
“你觉得……谈分手的男女,能有多愉快?”程雅睿反问。
“你们……分手了?”赵星星战战兢兢地。
“你很想知道?”程雅睿反问。
“就是……”赵星星烦恼地扯了扯头发,侧头看着程雅睿说,“你的反应很奇怪。之前,我觉得你要是知道华云宁和程致毫的事,肯定会很受不了,我以为你会很伤心。可是现在看起来,你……过于平静了。”
“是有点难过的,不过,我早就知道她会离开我。因为,我给不了她要的东西。”程雅睿敛下眼,盯着手里的骨瓷汤勺,淡淡地说。
“你……爱她吗?”赵星星咬着嘴唇问。
“你想听到我什么回答?就算我不伤心,但你现在问我整个问题,我真的很难回答。”程雅睿淡淡地,扯了扯唇角,想挤出个笑,却没能笑到眼底。
“嗯……”赵星星拿眼睛瞟着程雅睿,把嘴唇咬得更深,半天小声说了一句:“程雅睿,能不能陪我去捐骨髓?”
“嗯?”程雅睿没听清。
赵星星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程雅睿,请你无论如何答应好不好。自从上回在医院看到那个白血病的老人,我就一直想去捐骨髓。可是我不敢,你陪我去,咱们两个都捐,好不好?”
“你真以为是拿针管到你骨头里抽啊,只要抽5毫升血做个hla分型检验就行了。”程雅睿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
“反正,你就陪我去,当我求你,好不好?”赵星星哀求。
“好!没想都,你这个小丫头,还这么有善心。”程雅睿干脆地答。
“那明天就去!”赵星星眼睛陡然一亮。
“这么急啊?明天上午导师找我有事,下午还要在医院实习。”程雅睿答。
赵星星顿时耷拉了肩膀,满脸失望。
“不急在一天。”程雅睿安慰她。
“也许,我们的骨髓就有人等着急用呢?万一,只差这一天,就挽救不了他的生命了呢?”赵星星着急地接口。
“看你急的,好像真有人等着我们的骨髓救命一样。好吧,明天见了导师,应该还有时间。我们上午十点半,一起去红十字会,怎么样?”
“嗯!”赵星星猛点头,手里举着汤勺,异常地开心。
第二天,赵星星又逃了课,没到十点钟,就守在b大医学部主教学楼前的广场上,等着程雅睿出来。
冬日的暖阳温暖而不浓烈,赵星星沐浴在阳光下,脸晒得红扑扑地,心里头也热热地积蓄满了希望和热切。
宽大洁净的广场上铺着彩色的瓷砖,五颜六色地拼接成不同的图案。离十点半还早,为了打发时间,赵星星低着头,像走平衡木一样,微抬着双手,让自己的双脚沿着蓝色瓷砖的边线走。
走着走着,前方有一双穿着深褐色皮鞋的脚踩在边线上,挡住了赵星星的去路。熟悉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让赵星星的心猛地颤抖,她缓缓抬头。正前方,有个高大的男人立在那里,寒风吹过他黑色的长风衣,吹乱他额前黑发,他浓且粗的眉险险地挑向发际,一双冰冷地射在赵星星身上。
赵星星厚重羽绒服包裹下的身躯忍不住开始颤抖,她咬唇,强迫自己勇敢地直视他。看他孑然立在风里,挺拔入山,挺拔如她人生里永远移不走,越不过的高山。
赵星星不说话,禹寒也不说话。他的眼光专一而阴郁,甚至是带着些贪婪,狠狠地在她的眉眼间细细地描画。
“不去天使之城打工了?”终于,禹寒嘶哑开口。
“你管不着。”赵星星转过脸,想走开。
禹寒上前一步,扯住她的胳膊:“我管不着,谁管得着?”
“这个,你也管不着。”赵星星实在没勇气正视他,只是使劲想把胳膊从他的掌里挣脱出来。
任她挣扎,禹寒的掌牢牢的攫着她。
赵星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看了两旁三三两两好奇看过来的学生,沉声说:“放手,这里是学校。”
“学校怎么了?你明知道,哪里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禹寒咧了唇,笑了笑。
赵星星不可置信地盯着禹寒,漆黑漆黑的眼底浮起悲哀:“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你跟我回去,我觉得你离程雅睿的距离太近了些。你是我的,离了我,你活不了。”禹寒阴狠地说。
“没有你,我活得很好。”
“你以为卖点酒,赚点钱就能活得好?这一个月,你干得很辛苦吧?体验生活也体验得差不多了吧?告诉你,天使之城,两周前,就是我的了。如果我想你不好,你一定不好。”禹寒把赵星星扯得又离他近了些。
“你以为,有钱就有一切吗?不好又怎么样呢?对我来讲,好与不好,没什么区别。要是爸爸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赵星星悲哀地笑。
禹寒被赵星星脸上的悲哀震慑,沉声问:“难道,你活着,就为了赵若阳。”
赵星星低下眼皮:“你早知道,不是吗?所以,你别来阻碍我。否则,我宁可死。”
“好!”禹寒气急反笑,“你欺骗程雅睿去救赵若阳?真伟大!我就看你怎么救,看你怎么去死。”
说完,他终于松了手,冷哼了两声,转身离去。
赵星星望着他风里渐行渐远的背影,浑身不住地颤抖。她不断地给自己打气:“赵星星,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不用怕他,你不要怕他。”
程雅睿从导师的办公室里出来,走到教学楼一楼的大堂里。远远地,透过玻璃门,就看见站在在暖阳里,穿着嫩黄色羽绒服的赵星星。他忍不住笑了,宽敞的广场,就她最显眼。
向着赵星星疾走了两步,程雅睿皱了皱眉,看到有个男人拦在了赵星星的面前。那个男人程雅睿认识,是上次在聚会上见过的禹寒。他和赵星星交谈的似乎并不愉快,虽然看不出两人脸上的表情,但给人的感觉,气氛很沉重。
看了一会,程雅睿想起赵星星曾经说过不喜欢禹寒,于是缓缓地走过去。还没走到近前,禹寒似乎气哼哼地甩袖子走人。
赵星星则低着头,肩头微动,看不见表情。
“星星。”程雅睿叫。
“啊?”赵星星惊跳了一下,转身看向程雅睿。
“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程雅睿关心地问。
“没,啊,没事。”赵星星有点慌张,“你,听到我和我……哥说话了?”
“没,怎么,有什么怕我听的?”程雅睿笑着问。
“没,没有。”赵星星上来挽住程雅睿的胳膊,“走,我们快走。”
有程雅睿带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中华骨髓库设在当地红十字会的办事部门。两个人说明了来意,办事人员给他们登记资料,简单的验了血后,又分别在他们的胳膊上抽了一管血。整个过程,没用上40分钟。
走出医院的大门,刚刚似乎一直有点魂不守舍的赵星星感慨的说:“原来就是这么简单啊。”
“你以为有多么复杂?不过,虽然简单,但是来登记捐献的人,还是太少了。绝大部分需要骨髓移植的病人,还是找不到合适的骨髓。”程雅睿略带点沉重地说。
“程雅睿,要是刚好有病人能跟你的骨髓配对成功,你会捐吗?”赵星星停住脚步,定定地看着程雅睿。
“呵呵,当然啊,来登记不就是要捐献的嘛。以前就想来,一直没付诸行动,现在,在小姐您的带动下,准备做好事了。”程雅睿看着赵星星严肃的小脸,笑着揉了揉她的短发。
“程雅睿!”赵星星突然扑进程雅睿的怀里,双臂紧紧搂住程雅睿的腰,脸埋在程雅睿的怀里,闷闷地声音传出,“程雅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程雅睿被她撞得向后退了两步,站稳身子后,他看了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拍了拍赵星星的背说:“赵星星,我发现你特别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抱我。”——
chapter 25
下午下了课,赵星星回到宿舍、推了房门进去,发现黄珍玉和方芳正交头接耳地小声说着什么。看她们那又兴奋又压抑地样子,八成又再说某人的八卦。而且,是非常劲爆的八卦。
见她进来,黄珍玉猛地守住口,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赵星星休闲地走进去,往沙发上一坐,啥也不问。
果然,黄珍玉忍不住,摸了过来对赵星星神秘兮兮地说:“星星,你听说没?华云宁住院了。”
“啊?”赵星星惊讶地看黄珍玉,“你们消息挺灵通的啊!”
“你知道了啊?害我白担心。”黄珍玉白了赵星星一眼。
“我知道了又怎么样?你担心啥啊?”赵星星莫名其妙。
“你知道华云宁是什么病住的院?宫外孕啊。程雅睿和华云宁都这样了,我怕你知道了伤心啊。”黄珍玉拍了拍赵星星的肩膀。
赵星星一口气噎在嗓子里,不知道怎么反应,半天才问出来:“这么私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废话,那是我们学校的门诊部啊,我们整个班都在那实习呢!”黄珍玉吞了口口水,语重心长地说:“星星啊,这回,我也不能支持你了。华云宁挺可怜地,孩子没了,这是第二次了。听说啊,我们刚上学那两年,华云宁就为了程雅睿堕过一次胎了。后来不知道这事怎么传出来了,程雅睿才对外承认了华云宁是他的女朋友。现在,又来一次。听说一侧输卵管都切除了,以后要孩子费劲了。所以,程雅睿得对华云宁负责,我劝你,还是离程雅睿远点吧。”
赵星星看着黄珍玉上下噏动的嘴,气得脸发白,心里想着,华云宁明明亲口跟她说过程雅睿吻都没吻过她,她猛地蹦出了一句:“胡说八道。”
“什么胡说八道?”黄珍玉不高兴了,“赵星星,你要是再固执己见,我就把你从这个寝室里踢出去。”
说完,她抬屁股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赵星星颓丧地看着方芳,方芳瞄了赵星星一眼说:“黄珍玉的话,话糙理不糙,你听劝吧。还有,你腿上那个脂肪瘤,我给你约了普外最好的吴教授了。你拿着这个预约单,明天先去把钱交了,然后再去日间手术室那预约一下,看看吴教授哪天做手术。”
“哦,谢谢了,方师姐。”赵星星感谢地接过。她腿上那个脂肪瘤,自从上次去医院正好碰到摸胸事件,她就没有时间再去看了。无意和方芳提了一下,她竟然能直接就帮忙找了教授,不用去门诊开单了。
但是刚才黄珍玉的话还回荡在她耳边,她真是有点高兴不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思考。
华云宁那句“他从来都没吻过我”不断地在她脑子里回荡?她认真地思考,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为什么会说以前也堕过胎呢?
难道程雅睿和华云宁真的曾经有过孩子?
可是,明明都没吻过,怎么有的孩子啊?
赵星星烦恼地把脑袋埋进被子,绕来绕去,又绕回“没吻过”这里了。
突然,她脑子里精光一闪,谁说没吻过不能生孩子?没吻过,不等于没……
赵星星想到这,脸色煞白。
她实在躺不住,拎了自己的包直奔图书馆。
进图书馆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没什么人,连程雅睿也没在老位置上。赵星星无精打采地坐下来,拿出她事先从程雅睿那里拿来的资料,百无聊赖地翻译起来。翻着翻着,注意力竟然钻了进去。待到手头的资料全都翻译完毕,她伸了伸腰,发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她扶着有些酸痛的脖子抬头,赫然发现程雅睿正静静地坐在对面,神情专注地看着资料。
赵星星把自己的电脑推了过去,让他看屏幕上的文档。程雅睿抬头,眼波澄净,看着笑了笑。然后,他伸手拉过电脑,仔细地看着赵星星翻译好的文档。
赵星星歪着脑袋,左手托着脸颊,眼光在程雅睿清俊的脸上留连,牙齿不自觉地啃着手里的笔头。究竟,他和华云宁是怎么回事?
程雅睿看完文档,对着赵星星来了个大大的微笑,然后做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动作,眼神里传达着欣赏和满意。
赵星星得意地耸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