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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大腿 佚名 4688 字 3个月前

程雅睿的心猛地收缩,一丝丝如她的发般,莫名其妙地乱成了一团。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赵星星的嗓子,顷刻间已变得低沉沙哑。

“回去看看吧,你姑姑,让我接你回去。”禹寒冰冷刺骨的目光,一直定在赵星星血迹斑斑的唇上,语气,却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许多。

“回去看看?”赵星星茫然地重复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迈开了刚才迟迟不肯迈向禹寒的步伐。

“星星。”程雅睿担心地轻叫。

赵星星回头,眼光忧伤地在程雅睿清雅的眉目间转了许久,然后低哑地说:“程雅睿,我家里有急事,回家一段时间。你……等我回来。”

程雅睿被她忧伤的神色震慑住,知道无法挽留,只能点头。

禹寒不耐烦地吼了句:“快走。”

于是两个人转身,路灯将他们的背影拖得斜而长,只是禹寒的影子过于庞大,将赵星星的完全吞噬其中。

图书馆前静静停着那辆及其刺目惹眼的劳斯莱斯,禹寒让赵星星上车,然后坐上驾驶位。引擎安静启动,沉重的车身下一秒钟已经冲上车道,明晃晃的尾灯亮着夺目的光,狰狞着,越行越远,渐渐出了程雅睿的视线。

程雅睿低头看了看一直提在自己手中的赵星星的书包,茫然向四周看了看。如果没有这个,片刻前还在自己身边蹦蹦跳跳唧唧喳喳的赵星星仿似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人物一样,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chapter 28 (1)

程雅睿被连续安排了几天值急诊夜班。

这天,和他一起值班的正是那个外科副主任赵荣。这个赵荣本来不用值急诊的班,可是总是故意显示自己和一般医生同甘共苦,总是“高风亮节”地值班。不过他可不怎么待见程雅睿,因为在外科实习期间,有几次在处理病人的时候,程雅睿提醒了几次他应该注意的事项,令他十分不爽。

此时,门诊部的急诊室里乱哄哄的。病人、护士、家属小跑的脚步声不绝于耳,留诊室里挤着为数不少的打点滴的人群。

外科今天倒不算太忙,来就诊的病人也都是小伤,于是赵荣就全部让程雅睿代劳,手都不动一下。夜里十一点的时候,程雅睿给一个摔伤的老人处理完伤口,又开了药,把病历放到赵荣面前让他签字(程雅睿只是实习,不能单独下处方,必须要有行医资格的医生签字)。

赵荣抬了抬眼皮,大笔哗啦哗啦一签,然后把病历扔回给程雅睿说:“小程,你盯着点,我去吃点东西。”

程雅睿早知道他习惯性地夜班脱岗,于是淡淡地说:“今天除了你没有别的医生,万一来了病人,我是不能单独处理的。你吃完了,尽早回来。”

赵荣看着程雅睿,嘿嘿冷笑了两声,拍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挺能干哈。放心,不管出什么事,有我担着呢。”

说完,他脱下白大褂,走了。

程雅睿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和老人家属嘱咐了注意事项,又去看了看留诊室里其它几个病人,这才回到办公室。

这样一折腾,也差不多夜里12点了。诊室里只剩下他,外面的噪杂声音似乎小了很多,隐隐约约传来留诊室里小孩子的哭声。浓浓的夜色终于侵入终日繁忙混乱的医院,带来了一点点夜的宁静。

程雅睿摸出手机,静静地看着。

赵星星走了好几天了,除了第一天打个电话给他说安全回到广州,就再无消息。程雅睿打她的手机,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干脆就关机。

想起那天赵星星在禹寒面前的表现,程雅睿的眉深深地皱起。不知道赵星星和禹寒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纠葛,为什么她那样的害怕他?而为什么禹寒寥寥几句,赵星星又心甘情愿地跟他走?禹寒说的不符,又是什么不符?听上去,像是某种化验结果……

正纠结着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大叫着跑了进来:“医生,医生,快点,我丈夫被撞了,你快来看看。”

程雅睿一惊,赶紧站起来,跟着这个女人跑了出去。

原来,这女人的丈夫骑摩托车的时候被后面驶来的大卡车追尾。外观上看,只有轻微外伤,情况不是特别危急。程雅睿立刻叫护士打电话给赵荣叫他回来,自己则详细地问明事发的过程,然后又联系ct值班医生,跟他讲明情况,让他在赵荣没签字的情况下先安排病人做头颅和胸部的ct。

结果很快出来,头颅和胸部都没什么问题。程雅睿出了一口气,然后对患者的头面伤口进行清洗缝合,又给他戴上氧气罩观察,然后就去写病例。

直到这时,赵荣才晃晃荡荡地回来了。他简单看了看病人的情况,瞥了一眼程雅睿说:“小题大做,就这点事,你自己处理不就行了?”

“没有你的签字,做不了检查,下不了药啊。”程雅睿面无表情地回答。

“没我,你这ct不是做了吗?我没批评你擅自开单就不错了。”赵荣拍着ct片子教训程雅睿。

程雅睿知道和这种人无法讲理,于是继续写自己的病例。

这时那女人又跑来和程雅睿说他丈夫无法排尿,程雅睿心里一惊,立刻问事发的时候有没撞到肚子。那女人摇摇头说不知道,程雅睿马上就跟赵荣建议给病人下单做彩超和腹透。

赵荣根本不看程雅睿,对那女人没好气地说:“紧张什么。你拿热毛巾给他热敷一下肚子,一会就好了。”

那女人听了又慌慌张张地跑出去。程雅睿抿了抿唇,严肃地对赵荣说:“必须做彩超和腹透,他那是典型的膀胱刺激症状。”

赵荣不屑地说:“没什么大事,你要非坚持做,那就做做看看呗。”

程雅睿转身就去安排病人。用最快的速度做了检查,结果一出来,程雅睿吃了一惊。有腹腔积液和隔下游离气体,这意味着,病人的肠子破裂了。

程雅睿立刻跑去找赵荣,赵荣看了结果后脸上讪讪地。本来以为没事,他又可以借机会教训程雅睿一下。对这个淡定且明显对他不够尊重的实习生,他看不惯的厉害。

现在事实证明程雅睿是对的,他只能怏怏地进手术室,心里郁闷。上了手术台,一名麻醉师,一名护士,加上程雅睿这就开始了手术。

也许是想在程雅睿面前表现一下,这回赵荣自己动手,只让程雅睿打下手。开了腹,果然,患者的小肠有三处破裂。赵荣得意洋洋地处理好,然后开始用盐水冲洗。冲洗过后,赵荣准备缝合。程雅睿拉着他说:“用了这么多盐水冲洗,还是有臭味,可能还有破裂的地方没找到。”

赵荣这回可不高兴了,回身又随便在患者腹腔内弄了弄说:“没事,破裂点都找到了。”

“你还是再找找,乙状结肠等地方比较深,很难看到……”程雅睿提醒赵荣。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赵荣心里的郁闷突然爆发,大吼程雅睿说,“你给我出去,这里不用你了。”

“费点精神多检查一篇,总比术后有危险……”

程雅睿的话还没结束,赵荣已经红着脸打断他说:“出去,我现在让你出去。你连独立行医资格都没有呢,就来指点我?你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手术,你出去,立刻!”

程雅睿咬了咬唇,看了看手术台上还开膛破肚的病人,拳紧了紧,安静地退了出去。

换了衣服回到诊室,程雅睿坐在座位上生闷气。他一向是不易动怒的人,可是,这个赵荣却使他非常的反感。所谓医者父母心,如果连严谨、负责任这些基本的医德都做不到,那还做什么医生,简直就是医生之中的害群之马,是手术台上的杀人凶手啊。

想到这,程雅睿强迫自己平复心绪。也许没那么严重,自己刚才也只是有点怀疑而已,希望这个病人手术没有任何问题,并能恢复得好。

过了一会,赵荣也从手术室里出来,进了值班室里睡觉,只留程雅睿一人再诊室。程雅睿提醒他要在病例上签字,他冷笑着说:“急什么急,睡醒了再签来得及。”

夜里没在发生什么事情,程雅睿撑到早上交班,回宿舍睡觉。

躺在床上,闭目之前看了一眼手机,叹口气正想放下,可是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悦耳的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着大大的“宝贝”两个字。

程雅睿清了清嗓子,又等了三秒钟,才把手机接起。

“程雅睿。”赵星星脆脆的声音响起,但敏锐如程雅睿,还是在其中听出了一些悲伤和落寞。

“怎么了?在广州还好吗?你不是说你爸爸病着?好点了吗?”程雅睿关心地问。

“他……还行……”赵星星的声音有点哽咽,也许是程雅睿温暖的声音,令她有些软弱。

“星星,坚强点,嗯。”程雅睿带着鼻音,声调斜斜地上挑,安慰和温柔,兼而有之。

一股暖流顺着电话线传到千里以外,赵星星没出声,但是程雅睿却在她不平稳的呼吸中,感受到了她的依恋之意。

“程雅睿,过几天我就回去了。快放寒假了,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赵星星沉默了许久,才问了一句。

“没什么安排,你有吗?”程雅睿轻声问。

“要不,你陪我去趟五台山,好不好?”赵星星的声音里带着点颤音。

“好!”

“程雅睿,谢谢你。”赵星星真挚地说,在程雅睿这简短但坚定地回答中,她感受到了程雅睿对自己的包容和信任。

可是,自己会不会终将辜负?或者已经辜负了呢?

“程雅睿,你在干嘛?”赵星星突然特别想念,恨不能程雅睿就在眼前,摸一摸他清俊的五官。

“刚值完班,准备睡觉。”

“哦,你又值班啊,又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赵星星想故作轻松。

“嗯,没有,挺累的。”程雅睿习惯性地按了按眉心,第一次流露出疲态。

“哦,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我先挂了。”那面似乎有人在喊她,赵星星急匆匆地挂掉电话。

程雅睿笑了笑放好电话,将双臂枕在头下,眼前逐渐迷蒙。赵星星那张笑脸似乎在脑海中不停地晃动,可是不知为何,那笑脸竟然渐渐地和记忆中的另外一张笑脸逐渐重叠。

chapter 28 (2)

程雅睿的母亲温雅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竟然是个和风送暖,细雨翻飞,梢头绿意最嫩的春天。

葬礼举行的时候,微微的细雨滋润着大地,墓前静立的人们似乎再次感受到了温雅的体贴。

没有夏天的酷热,没有秋天的肃杀,没有冬天的冷冽,一如温雅平静、淡然、温柔的为人,就连离去,也选择了一个让人不会过于悲伤的季节。

16岁的程雅睿独自离开墓前正在为母亲做追思哀悼的牧师和教友们,离开了父亲程正兴,离开了弟弟程致豪,独自冒着细雨,远远地爬上墓园里一处山坡。山坡上芳草萋萋,一颗大榕树华盖如织,辟出树下一方净土。

程雅睿倚着树干坐下,眼楮干涩,遥遥望着母亲的墓地,听着教友们唱起圣歌。

“亲爱主啊,我来到你身边,你温柔双手,轻扶我的脸,你对我说,你好爱我,说我是你的宝贝。

亲爱主啊,我来到你身边,你慈爱双目,注视我的眼,你告诉我,你真爱我,因为我是你的宝贝。

想从前的我,常在罪中过,硬着心肠,不肯跟你走,从前的我,浑浑噩噩活,试炼网罗从来没欢乐,但亲爱的主,你从没放弃我,就因为我是你宝贝……”

程雅睿细细地聆听着歌词,也许母亲活着时,的确浑浑噩噩,从来没有欢乐。她的悲伤与挣扎,都只是深深地隐藏在了平静美丽的面孔之下。

这么多年来,母亲温雅一直跟着父亲程正兴专心一意地过日子,尽了一切妻子该尽的、不该尽的本分。可是是敏感如程雅睿,却始终能体会到温雅内心深处那一抹抓不着也抹不去的抑郁。

直到有一次,程雅睿和程致豪提前下课回家,两兄弟生平第一次听到父母的争吵。他们目瞪口呆地听着,严格来讲,那次争吵只是程正兴在吵而已。

程雅睿把他愤怒的语言,听得一清二楚。

程正兴那时语无伦次地大吼大叫说:

“温雅,你只是身体在我身边而已,你的魂早就没了。你在我身边,就是个活死人!”

“温雅,你当年答应过忘记他,专心爱我的。所以,我才接受你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嫁给我。可是这么多年,无论我对你怎么好,你都失魂落魄,我实在太失望了。”

“温雅,雅睿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