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这样,他会知道真相的。你不是说要永远惩罚那个爱自由甚过爱你的男人吗?你不是说要永远让他的孩子叫别的男人爸爸,而他只能躲在角落里伤心后悔吗?你的决心呢?为什么你现在却越来越郁郁寡欢呢?”
“温雅,你惩罚他,也惩罚我,更加伤害了你自己。你在这么压抑自己带着假面具活下去,你会生病的,你会生病的……”
程雅睿被这些扑面而来的往事冲击得久久不能醒过神来,直到程致豪愤怒地从家里跑出去,程雅睿才静静地退开了。
后来,温雅和程正兴又相敬如宾地做一对人人称羡的模范夫妻。而一向喜欢欺负程雅睿的程致豪,开始更加的变本加厉。
程雅睿被自从自导真相后,好久都不能和家里的其它三个人和睦相处。所幸,他继承了温雅的本领,礼貌、平静、温和但却疏离。
直到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加,程雅睿渐渐能读懂母亲的心灵,在她平淡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敢爱、敢恨却过分决绝的心。
在知道了身世的那些岁月里,程雅睿无数次地曾经幻想过,自己的亲生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尤其是程致豪恶劣地招惹他时,他暗暗下决心,不会要程家的一分一毫,长大后一定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
可是,母亲现在竟然离开了。她带走了程雅睿唯一的温暖,也带走了程雅睿寻找父亲的最后希望。
程雅睿从袋子里摸出一张母亲的照片,那是一张珍贵的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温雅不喜照相,旧时的相片不知是被她弄到哪里去了,除了零星和程正兴还有两个儿子的照片,单人照几乎没有,更何况是年轻少女时的照片。
这一张,是程雅睿偷偷磨了温雅很久,后来温雅缠绵病榻,有次清醒时,才交给了他的。
照片里的温雅还十分的年轻,长发披在身后,细致秀丽的眉弯弯地滑入发际,明亮黝黑的眼里满是笑意,尤其是唇边那一朵梨涡,漾着满足和幸福。
看着这样开心的温雅,年少的程雅睿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至他有记忆以来,就从来没见母亲这样笑过。程雅睿此刻,无比地想见见亲生父亲,那个能让母亲笑、能让母亲恨的男人。他想大声地问,自由就那么地重要,重要到抛弃这样美好的女子,让她郁郁而终?
少年低沉痛苦的哭声在山坡上回荡弥漫。树冠上几只飞鸟惊起,似乎对这断肠的哭声也不忍卒听。
正当程雅睿埋头在膝上将压抑了许久的泪水发泄而出的时候,手里一空,照片突然被人抢走了。
他抬头,见到小他一岁的程致豪也满脸泪痕,桀骜不驯且愤怒地看着自己。
“还我!”对于程致豪喜欢抢他东西的劣根性他早已见怪不怪且容忍,但是这张照片不一样,那是妈妈唯一留下的东西。
程致豪大声地回答:“不还,这是我的妈妈,不是你的妈妈。你是野种,你是野种。”
程雅睿脸涨得通红,第一次失去冷静,扑上去抢程致豪手里的照片。
下一刻,两个白衬衣黑西装的少年在被雨滋润得泥泞的土地上厮打了起来。你按着我,我按着你不知道翻滚了多少圈,程雅睿的眼角突然瞄见程致豪手里的照片已沾满了泥,且皱了好几道摺。
母亲的笑容被扭曲,似乎在心疼她尸骨未寒,两个亲生儿子就打做一团。他程雅睿一呆,心里剧烈地疼痛,不觉松了手。程致豪趁机把他仰面推到,对着他的大腿胡乱踢了两脚,然后迅速地跑开了。
程雅睿不管后脑和大腿上的疼,仰躺在泥里不再起身,而是任由小雨淋在脸上,感受着那丝丝凉意。再凉,也凉不过他此时的一颗心。
突然,脸上淋不到小雨了。他闭着眼,没理。过了一会,感觉到脚踝处仍有雨在落下,而脸上却感受不到了。于是,他睁开眼,眼前一把撑开的青伞挡住灰蒙蒙的天空,一个小女孩纯洁无暇的脸正在他的视线上方。
那张脸润白如玉,眉毛淡而弯,鼻管直而秀,一双大眼楮里光芒点点,流动着一丝关怀和担心。程雅睿怔怔地回想,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孩到底是在那里见过,为什么会觉得如此地眼熟呢?
想了一会想不起来,他放弃。在这样一个日子里,他实在没有任何情绪去思考其它的事情。他挣扎着爬起身,并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懦弱与悲伤。没轻轻说了声谢谢,正了正身上已经撕裂的西装,抬腿欲走。
“程雅睿,有人让我送你一个礼物。”女孩撑着伞站了起来,个子矮了程雅睿好大一截,但她安静地,柔柔地说。
“不要!”程雅睿不想思考这女孩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他对任何礼物都不感兴趣。尤其是女孩送的礼物。
女孩却罔顾他的拒绝,自顾从身后杯的书包里拿出了一大本画册。黑色的封面,看上去像是素描用的练习册,只不过很厚很厚而已。程雅睿眉毛斜飞,不待她送过来,便不耐烦地转身就走。
“程雅睿!”女孩的声音略路尖锐,急切地叫,“你回头,就看一眼。”
程雅睿被她声音里的某种情绪所感染,不觉回头,然后,痴了!
女孩站在那里,歪着脖子,肩胛上顶,费力地用那把青伞打在头顶以保护那本画册。而她的双手,则将画册打开,让里面的画面毫无阻挡地暴露在程雅睿面前。果然,她一点都不意外地看到,程雅睿像被夺了魂,双眼紧盯着那画册,寸步不能移动。
女孩缓缓地,一页一页地翻着画册。过了一会,她的脖子似乎是在支撑不住,于是柔声劝程雅睿:“到树下去看,好不好,淋湿了就可惜了。再说,你在那里淋雨,会感冒的。这本画册,足足有上百张呢,你可以慢慢看。”
程雅睿的神思完全在画册上,下意思地移了移僵硬的脚步,来到树下。女孩扯着他坐下,然后将画册交到他的手上。他支起膝盖,把画册平稳地放好,一页一页翻了下去。
那是厚厚的一本素描小像,画的全是温雅。欢笑的温雅,傻傻的温雅,刚睡醒的温雅,含泪的温雅,龇牙咧嘴的温雅,盛装的温雅……每一张,都那么细致地扑捉到了温雅的神韵,而且不仅是扑捉而已,似乎还加入了画者本身对温雅的了解和……热爱!
程雅睿沉浸在画册里,浑然忘了时光,他的心绪随着母亲面容的变化而时喜时乐。直到父亲的随员前来叫他离开,他才惊觉地抬头。
大榕树依旧粗壮茂盛,青草地上依旧芳草萋萋,天空的细雨依旧丝丝不绝于缕。可是,那把青伞不见了,那个有一双晶莹眼楮的小女孩不见了!
他起身茫然地四下张望,微风吹斜了雨丝,刚才的一切,难道只是他因为思念母亲,而产生的幻觉?
大榕树下,那本画册轻轻翘着一角,随风微微颤动。程雅睿走过去爱惜地将画册抱在胸前。
是谁能画出这么多的母亲?母亲会给谁这么多机会,去细细描摹自己的一颦一笑?
程雅睿的心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父亲,一定是他的亲生父亲。
那个撑着青伞的女孩,也许知道他的父亲在哪?
chapter 29
可是,那个女孩去哪了?
程雅睿茫然四顾,灰蒙蒙的天空与绿茵茵的草地齐齐无语,风催雨细,他的心荡啊荡地如同雨中零落的树叶,无处可依……
“铃铃铃”
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程雅睿骤然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回忆与梦境,一时让他分不清身在何方。
他揉了揉脸,伸手摸过台上电话,眼一瞥,见是医院的电话,脑子立刻清醒了许多。他坐起身,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昨晚那个病人。
电话接起,里面传出吴克夸张的叫声:“雅睿,出事了,你昨晚处理的那个病人高烧昏迷,你快点来!”
“吴克,你别急,说清楚点。”程雅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是情绪仍然保持着镇静。
“那个病人早上突然休克,生命垂危,目前还不知道原因。陈教授正在处理,赵荣那一问三不知,陈教授让我立刻叫你回来。”
“吴克,你赶紧和陈教授说,我怀疑病人是乙状结肠破裂未缝合,需要重新开腹手术。你们抓紧时间进手术室,我立刻就来。”程雅睿稳稳地声调安抚了吴克的情绪。
吴克这才缓了口气说:“程雅睿,昨天的病历怎么都没有赵荣签字啊?我怕你背黑锅啊!”
程雅睿抿了抿唇,打断他说:“别废话,去看病人,其它等我回来再说。”
……
赵星星回来得迟了,一直到放寒假前一天,同学们都三三两两地离校了,她才回到b大。
傍晚十分,她人困马乏地回到宿舍,一推房门,黄珍玉和方芳都在。令她惊讶的是,吴克竟然也在。三个人正凑在沙发上不知道在讲些什么,气氛有点凝重。
“咦,你们都在啊?不用回家?”赵星星振奋一下疲累的精神,故作热情地看着她们。
见她进来,几个人齐齐转头望她,半张着嘴,半响竟然无人说话,赵星星想象中的热烈欢迎并没有出现。
“星星,回来了啊。我们没有假期,要实习……呃……你见过程雅睿了吗?”最后还是黄珍玉走过来,吞吞吐吐地说:
赵星星瞄了瞄坐在沙发上异常沉默的方芳,以及摸着后脑勺一副沮丧样子的吴克,心里的疑问更深了。
“怎么回事?不欢迎我回来啊。我一回来就直奔宿舍了,肯定要把好吃东西先给我可爱的师姐们,然后才能去找程雅睿啊!”赵星星睁大眼楮笑着问。
“亏你你还记得程雅睿,一走就这么长时间。平常没事的时候就在身边瞎晃荡,有事偏偏不见影子。”吴克听她提到程雅睿,眼楮瞪她,嘴里还嘟囔着。
“你没看报纸啊?你没上网啊?亏你还笑得出来!”黄珍玉也斜斜瞥了一眼赵星星,脸色很不好地说。
“报纸?上网?又出什么大事了?”赵星星疑惑,屋里明显气压很低,她不会正好倒霉撞上几个人心情不好吧。对她来讲,除了养父的病,她哪还有什么心思关心“大事”啊。尤其报纸上网络上那些大事,就更跟她没关系了。
一旁的方芳默默递过几份报纸来,赵星星扯过,见几份报纸上不约而同地在报道一件医疗事故,大大的黑体字标题写着《实习医生非法行医,病人惨死b大医院》《无执业医师执业证书的医学生在b大医院“非法行医》等等。
“给我看这个干嘛?难不成你们在门诊部行医出事了?”赵星星仍开报纸,扯着行李坐进沙发里。一路旅途劳顿,她现在浑身累得都要散架了。她掀开行李箱的盖子,想把带回来的特产拿出来分。
“这个医疗事故里面说的那个无证行医的医生,就是程雅睿!”吴克门声揭破谜底。
“恩?”赵星星手一抖,眼楮眨了眨,行李箱的盖子从手里滑落。她募然抓住吴克的胳膊,焦急地问:“怎么回事?雅睿不是实习吗?怎么成了无证行医了?再说,他一向严谨,怎么会出事故呢?”
“程雅睿是替人背了黑锅了。”吴克不知道和谁置气般地猛一扒拉自己的头发,然后愤愤地说,“那晚程雅睿跟着赵荣值急诊班,赵荣脱岗,来了车祸的病人是程雅睿先处理的。赵荣回来后也都同意处理意见,可是因为要赶着手术,所以病历上他都没签字。进了手术室,赵荣又不听雅睿劝,光是缝合了小肠破裂处,没有检查病人的乙状结肠,还把雅睿从手术里里给赶出去了。结果第二天,病人发生了腹腔疝,肠子里的东西把整个腹腔都感染了,虽然进行了第二次开腹手术,但病情发展的太快,最后,还是……死了。”
“啊?死了?”赵星星惊呼一声,“那都是赵荣的责任啊,关雅睿什么事?怎么会说是无证行医呢?雅睿只是实习啊!”
“我都说他是背黑锅了嘛。本来医院也是知道实际情况的,赵荣那德行,谁不知道,不关程雅睿什么事。按照往常,患者家属安抚一下赔点钱,医院内部处理一下也就行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病人家属突然找了专门打医疗事故案件的律师,专业得要命,把病历啊什么的资料全都复印去做了证据。最关键的是,他们还神通广大地找了很多媒体,揪住我们医院不放。这下赵荣就把所有责任都推雅睿身上了。当天的病历上根本就没有赵荣的签字,病人家属也一口咬定一直是程雅睿给他们看病的。赵荣他老子是医学部的副院长,当天参加手术的一个护士一个麻醉师都和赵荣串好了口供,说手术是程雅睿主刀,赵荣只收后赶来看了看。”
“那雅睿现在怎么样?”赵星星心里慌乱,但她最关心的还是程雅睿。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