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就像是通晓世事的高人,无论遇到什么恶劣情况都能化解一样,“我车里有两盒茶叶,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拿上来。”
九条能嫌弃么,她还想说。只要你的茶叶不嫌弃我将来用它煮鸡蛋就行。
龙海刚下楼,九条的手机就响起来,接听了是任晓川。
他闲闲的说:“家政洗衣服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个纸条,想想应该是你的,不好意思我打开看了。”
“没事,随便看。”九条想起莫西西走的时候留下的恶俗的东西,“要不给你吧,下次去的时候能打折。”
打什么折?他想,九条说话真是越来越耐人寻味了,解释说,“我手里的这个是签文,你们那天抽签的时候拿的吧。
九条又吸了一口凉气,今天光练肺活量了,做人怎么能这么不容易呢。莫西西到底是帮她把签文取了,舔了舔嘴谨慎的问:“上面......写了什么?”
书都读到博士了,不能不识字啊,三杯没弄明白,拿起来照着念,“写着不如怜取眼前人。”
刚巧门铃响起来,九条没听清楚,又冲着手机问了一遍:“什么?”
三杯好脾气的重复说:“不如怜取眼前人啊。”
门来了,眼前站着龙海,高大英挺,衣冠楚楚。眼前人?
龙海不解的问:“什么什么?”
依稀听到门铃又有男人说话的声音,话说九条不是万年宅女么?三杯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你在哪儿呢?”
第 十三 章 上
九条并没听出他语气中透着的那么一点儿打探的意图,不过是实话实说:“在家啊。”
虽然男人普遍没有什么第六感,即便有了也跟天气预报差的不可信任程度类似,否则每年不能有那么多的壮汉因为国足而引发集体失心疯,可是三杯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是龙海,他正在方妙言的家里。一边想着和我有什么关系啊,一边十分操劳的叹息,幸好那丫头听着不像喝醉了的样子,否则再当着别的男人面脱衣服洗澡那就是坏菜了。挂上电话后拿起手柄继续打游戏,心里烦躁的想着,打死你,打死你,看我不打死你。
后来闯了一关又一关,把手指头都按酸了,抬头看了看表,接近十一点。到底没能忍住气,又给九条打了过去,响了好久她才接起来。
三杯开门见山的不好说话:“你电脑坏了?”
“没啊。”
“你家下水道堵了?”
“没啊。”
“要不,你家灯泡憋了?”
灯泡倒是没憋,九条却憋不住了,您这是打电话还是滋事儿呢:“我说三杯,大半夜的你究竟想说什么啊?”
三杯心想,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呢。他当然不能这么讲出来,寻思了一下仍旧没有跑题:“要是电脑坏了,下水道堵了,灯泡憋了,或者其他问题可以跟我说,不要客气,我马上帮你修理。”
九条纳闷,这孩子又受什么刺激了,好端端的开始说胡话了。“行啊,到时候你别嫌弃就行。”三杯还没接话呢,就听见九条在那边声嘶力竭的“嗷”了一嗓子。把他的心脏差点给“嗷”出转体两周半接直体后空翻的高难度动作来。忙问:“出什么事了?”
九条也顾不上他了,翻过身来撒泼:“莫西西,你这是贴虎皮膏药么?你这是分明是辣手摧花啊。我的腰间盘快被你给拍成前突出了。”
莫西西是一名职业医生,被病人如此羞辱还了得,反手又给她按回去了。“我要是真那么有本事,你还不赶紧把衣服撩起来让我给你拍拍后胸,没准胸骨也能顺利前突出,到时候你得感谢我帮你把凹胸脯变成700c。”
九条爆了句粗口:“靠,你有常识没,还医生呢,那就畸胸!”
莫西西面无表情的给她揉着腰,问:”别以为你现在不算畸胸?”
“你还是不是人啊,完全是道德沦陷良心泯灭外加人身攻击啊。”九条杀人的心再度萌生,并且险些走上不归路,“70a的姐妹们你们窝在哪儿呢,咱被75c的人嫌弃成畸胸了,还让不让人活了,啊,什么世道。世态炎凉啊。”莫非这是一个气势胸胸的时代?
闻此,三杯在电话另一端默默的,羞涩的,无可奈何的,微笑了。举着手机走到露台,觉得月儿弯弯,星光璀璨。和九条所了再见,心情无端的晴朗了起来。九条的朋友就是比她懂事儿啊。太懂事儿了。
莫西西打了个喷嚏,走去卫生间洗手,回来就看见九条一往情深的端着个包:“看什么呢?”走进了,突然叫,“这不是你前两天丢的那个吗?”
九条侧头看向她:“嗯,它回来了。”
“哟,认路啊?”
“你缺心眼么?”
“那得看跟谁比,跟你比绰绰有余。”
九条抿了抿嘴,叹息:“龙海,龙海他拿给我的,说是帮我找回来了。”
“靠,你别一脸闷骚行么,看得我起鸡皮疙瘩。”莫西西丢给她一抱枕,浅声指责,“喂,话说你缺不缺德啊,那天还一副救世主的口气劝宁宁去外面找新人呢,你自己老磨磨机机的不肯迈出历史性的第一步,你算什么英雄豪杰啊你。”
九条把包丢到一边,觉得头疼:“不是我不肯迈步,是......”
莫西西横眉冷目:“是什么!你瘫了还是残了?”
“你能注意一下你手足爱么。”九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算了,等看见他了,你就知道了。
“嘿,我手你这人跟谁学的,还欲语还休了。”莫西西尖牙俐齿,你这两年错过的大好青年堆一块够凑出好几个诸葛亮了,你别总想着不到长城非好汉行么。你那长城早被孟姜女发功给哭倒了,别在惦记了。”
九条躺下去问:“西西,你觉得我是不是刁得一如既往。”
莫西西躺倒她旁边,背对着背:“不,我看着,你又进步了。”
九条翻来覆去的想,龙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从来没有对他提过丢包这件事,他却帮自己找了回来,里面的东西除了手机别的都在,甚至钱包里的钱都没少一分。
他果然是一枚神人。
我是的三杯出场的分割线
九条转天到了实验室精神状态特别的好,做什么事情都挺顺,数据出得理想极了。用她自己的话说,今天手气忒状。只是进进出出的碰上张璐,隐约觉得对不起她。其实张璐跟自己结仇的动机九条是清楚知道的,不过装傻罢了,不然都是一个实验室的,太多事情计较起来,根本没法混下去。
丁坤说是师兄其实是被招来做博后的,于情于理都该叫一声“小老板”。当初丁坤来的时候带着漂亮的简历,属于万众瞩目型的人才,有两三个老板都很想要他。据说,他和九条老板谈话时就只问了一句话:“方妙言是不是今年要进您的实验室?”后来丁师兄就来了他们这里,谣言传来传去就成了红颜必定祸水的问题。
再加上丁坤确实很照顾九条,张璐就非常看不起她,他们俩是同一年来实验室的,可是九条挂名的论文远远比她多得多。她常常不服气。
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人,九条见得多了,要是每一次都当回事,不如死一次重新做人算了,人只要长得好看,甭管能力多强,都会被说成她被潜规则了。或者人只要有些背景,甭管成绩有多出众,都会被说成他是靠关系,九条对这类的留言看得很开,所以从来也不发脾气,不主动澄清。
她本来想找张璐谈一谈的,没料到张璐先找上她了。九条一愣:“什么事?”
张璐难得的给了她个好脸色:“楼下有人找你。”
九条觉得甚为诡异,有些人古情惯了,突然看到她摆了笑脸通常会担心是不是个陷阱。她不自觉瞪了瞪眼睛:“啊?”
“赶紧下去吧,让人等久了就不好了。”
她一路纳闷,这是个什么样的腕儿啊,竟然能让老口露出再青春的表情?
下到一楼的时候大厅里居然什么人都没有,心想,张璐这招也太没内涵了吧。正琢磨着,听见有人加她:“九条,过来帮把手!”
一回头,不是三杯么?他怎么会在紧急求生道里探头呢?
第 十三 章 中
一回头,这不是三杯么?他怎么会在紧急求生道里探头呢?
九条纳着闷颠颠的跑过去,站在门外眨着大眼睛茫然的问:“你在这做什么呢?”
三杯歪着脑袋笑得特别坦然又有点不好意思:“过来帮个忙。搭把手。”
九条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问就跟着过去了,心想能有多大的事儿啊,可亲临现场看了一眼现实情况后吓得她差点面抽,“你没事干跑来偷氮气钢瓶玩干吗啊,这玩意没得玩。”
“啊?”三杯在斜坡的下面抬起头,两眼真是明,“我...... ”
旁边阴影里走出来个老太太替她教训九条:“这位女同学,叫你过来帮忙就赶紧的过来,站在哪里嚷嚷什么呢,咱在安全通道里有点动静全楼都听得到。”
吓得九条一愣一愣的,小心肝呼啦啦的直哆嗦,莫非是徐老太?我嚷嚷的声音和您比起来那完全是蚊子在唱歌啊。她贸然的想起了言情小说里男主角隐忍的警告性台词----三杯同学,你知道你是在玩火么?惹谁不好,便招惹她啊。赶忙诚惶诚恐的跑上前去帮忙推钢瓶。双手刚接触到车把手,还没来得及使劲呢,那辆始终停滞不前的,并且看起来像是永久焊在地上的,吨量级的小车就顺顺当当的前进了。她正觉得诡异“高科技,无人驾驶”喂。就听见三杯清澈的却意义深远的赞赏:“方妙言,你可真能干。”
闻言,徐老太瞥了他们一眼。
传递效应似的,九条侧目瞥了三杯一眼,合着我是大力水手波波菜啊,你怎么不说阿波罗是我发力给扔出地球的呢。九条不得不嘴角抽搐,三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咱俩一个台前一个幕后,不过下回您挑一个别这么幼稚有骇人的表达方式行么?为什么觉得老太看我的眼神像五十年代的寡妇婆婆在挑儿媳妇呢。
她轻轻松松又实在战战兢兢的护送氮气钢瓶到了指定地点,再看三杯已经满头都是细汗了。赶忙从衣服口袋里拿纸巾递给他,伸手到了半路,被围追堵截,徐老太已经快手递了一块抹布过来。九条分析了一眼当前形势,硬是在三杯期待而非常不理解的眼神里,把纸巾又若无其事的揣对到口袋里了。
没耽误徐老太严肃的发话:“给,好好擦擦。”
三杯脸上紧皱的五官和他英俊的外表非常的不和谐,一脸生动的“中年丧偶”的苦楚,九条十分同情的选择背过身去偷笑,心底却像是捡了钱包一样的快乐。差点掐着大腿严于律己------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啊,可千万不能笑出声。
三杯拿着那快脏兮兮的抹布左右权衡,不擦吧不适合,擦吧更不适合啊!对上徐老太冷静的关注的眼神,一闭眼,象征性的点了两下,其余都用手抹了。
徐老太忽然说:“叫你擦钢瓶你擦自己干嘛啊!”
九条一个没忍住笑得露出了大牙,赶紧插口袋装淡定,仿佛中了五百万为了不遭抢劫而必须不动声色般的暗爽。看三杯的脸色都快从中年丧偶变成三岁丧父五岁丧母被卖shen红楼卖艺又卖shen整日吹拉弹唱的悲惨状了。
等他认认真真的把钢瓶上上下下擦完了,徐老太递给他一快赶紧毛巾,他心想,不就是一钢瓶么,擦那么多遍干嘛啊,然后出于从小到大接受的良好家庭教育,他没话说也没抱怨,转过身任劳任怨的又开始从头擦起。
逼得徐老太跳起来“啪”的打了下他的后脑勺:“叫你擦汗呢,你擦哪呢,跟你说话怎么那么费劲啊。”
九条要疯了,简直快憋出内伤了。三杯的面部表情已经不再限于三岁丧父五岁丧母七岁被卖shen红楼了,而是更好深刻的“从生下来就没有父母,不多就被放到火炉里烧了好几天,再接着就被拉到山脚下压了五百年,而五百年后也没遇见良人”的一张生动又铁青的脸。旁边的九条却已经从中了五百万彩piao,升级为“嫁给了一个活不过明天的亿万富翁”般明媚而低调。
他们走的时候,九条巴不得立地消失。才俊三杯竟然还十分礼貌的会老太说:“下次氮气公司再这么不负责任把东西放下就走您就给我打电话或者找方妙言啊。”回过头不顾九条“其实我已经死了”的表情,郑重的指着她说:“就是她,方,妙,言。”
徐老太再度流露出了挑儿媳妇的凌厉眼光,然后沉重的摆了摆手:“快走吧,年轻人不要混日子。”
九条拉着三杯逃也似的跑回一楼大厅,觉得阳光可真是好。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三杯才作出一副有些委屈的样子:“我本来计划去看艺术展的,过来看看你是不是有空跟我一起去。”
想到他刚才被耍得那么惨,九条难得的母性大发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