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埋头睡两天就能精神抖擞的去看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了。可事实上,她仅仅睡了一天之后,就发现犯太岁这件事情着实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接到求助热线的莫西西联手任晓川合力冲进屋里搜救的时候,九条已经独自在家里乐观的病重一天半了,一张脸已然惨烈出了摧枯拉朽的景观效果却仍在顽强的给自己灌输着猪坚强的传说,她执着的认为猪都能做到的,自己肯定也能。病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忽然看见眼前晃动着俩条细长的人影,感觉很像一对黑白无常,心里豁然开朗的想着原来地狱的使徒也是男女搭配的模式,于是咧咧嘴露出个迟缓的笑容。
震慑于当场的三杯脑海里立即浮现了一个生动形象的场景:一条从水塘里钓上来曝露在阳光下些许时辰的锦鲤正在渡过生命里最后的时光,除了张嘴别无其他生命迹象。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随之拧成了麻花,而眉头皱成了苦瓜。
“九条。”莫西西的五官也快纠结到一处了,心里难受极了,“别怕啊,我带你去医院。”
“哦。”九条干哑的声音彻底的虚无缥缈了,“是直达太平间吗?”
“还差了一点点,你再努把力。”莫西西说。
“我也觉得只要我努努力想去哪里都没问题。”
“对,你最能干了。”莫西西心疼的脸上流露出了万般的无奈,“你是战斗机中的歼击机,奥特曼中的vip。”
“西西,你能有点手足爱么。”九条无力的戳了戳太阳穴,毫无血色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力所能及的笑容,“你总是能把人夸得这么损。”
莫西西的腮帮子鼓了鼓气,直想一巴掌打下去,却先笑出了声:“你也差不到哪里去。”
被忽略成花瓶的三杯立在一边不知该配合着哭还是该配合着笑,刚刚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就见九条指着他一脸茫然的问:“你怎么也来了?”
“感觉哪里不舒服吗?”在他弯下腰的瞬间,圣母显像在他头顶那片小天空里,义正严词的散布“真爱无敌”的伪科学言论,因此在该言论的指导下,三杯发自内心的希望自己能够代替九条躺在那里奄奄一息。
“哪里都不舒服。”九条的声音细弱得像猫叫,却一脸较真的模样,其实她只是觉得不够真实罢了,还以为自己赶时髦的产生了华丽丽的幻觉,好像是擦燃了一把火柴看到了火炉,看到了圣诞树,看到了烤鹅,然后才见着了三杯。九条干巴巴的眨着眼问:“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上一秒,三杯还沉浸在那股无法言说的曼妙感觉中,下一秒就被当头敲醒。心里赌气说:地底下。张口却是好脾气的作答:“顺路。”
九条丝毫不领情的嘀咕:“你怎么到哪都顺路?”面目表情既纯真又无知的转头问莫西西,“那里真的站着个人不?”
三杯的头顶冒出一串“……”这样的东西,着实是委屈得紧,他也不明白到哪都顺路的人为什么到哪都不顺心。
“那我要去土星,你也能顺个路呗?”
“到了医院再犯贫行么?”莫闺密咬牙切齿,“你再努努力就可以直达火葬场了。”
这等重量级的恐吓堪比以车皮计的tnt,英勇的九条沉默了三秒,陡然从闺密的怀抱里伸出了细弱的胳膊死死揪住三杯的衣角,眼神涣散气息奄奄的求助:“能不能不去医院?”
三杯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丝毫,只得握住她滚烫的手故作玩笑的问:“你是怕打针么?”
“我……”九条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凛然一脸的英勇就义,“就是不想去医院。”一边说一边轻飘飘的栽倒下来。
“哎,小心!”三杯赶忙扶助她倾斜的肩膀,手感那么的瘦削,他只觉得心疼,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犹豫。
“甭理她。”莫西西隐忍许久的那一巴掌终于还是在九条的后背打响了,“都烧成这样了还有空闲欺负好脾气的人呢!九条,你太聪明了你,有本事你跟我磨叽啊。”
若说刚才随口犯贫靠的是盲目积极的人生态度,那么从被拍的这一刻开始九条已然不知不觉的攀附上了不着调的命运。要知道,武侠剧本里常常是这么描述的,每一个武功不济大脑不行的女主背后都站着一个无所不能并以替女主收拾烂摊子为特长的男人,他白衣飘飘,腰中别箫。而女主在认识他之前是金刚不坏之身,无论挨了多少刀都照例活得朝气蓬勃且不留疤痕,可认识他以后连吃口饭都像吃了砒霜,随便挨一巴掌扭头就要气绝身亡。并且腹黑的姑娘总在要死不死的时候倒入男主的怀中,才肯幽雅的吐出含在嘴里已久的那口毒血。务必保证动作流畅,美观大方,起到震慑敌人激励爱人的成效。
九条小姐倒在三杯臂弯里那一刻只感到喉咙里一阵甜腻,一个没忍住便演绎出了红颜薄命的效果,吐了好大一口浓血,并在昏迷过去之前,顶大不理解的咕哝了一句话,真正激励了男主角。
她说:“你怎么穿了件白衬衫,多容易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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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章
平时不论搁在哪里都能够随时随地活蹦乱跳的九条到了医院就变成了狗血棒子剧里常见的那种先天性营养不良后天性大脑缺氧的悲剧女二号了。嘴巴也不毒了,意识也薄弱了,眼见着不能原地满血复活了,终于在半昏迷的时候拉着三杯大哥的手死活不舍得撒开了。
因此著名的老太太杀手三杯同志被迫流连一个下午的时间于住院部插科打诨,成功的升级成为了老太太连环杀手,顺利的扩大了战场,全套收服主治医生和一众护士们的同情心也不在话下。所有将慈悲为怀当作人生终极目标的妇女们都对他卧病在床的“女朋友”充满了关切的热忱。使得时常被大龄女医生训斥得生无可恋但求一死的年轻的莫西西同志,恍然间仰起头超脱一般的认识到了人生的真谛——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一直都坚定的认为这不过是句幻觉,现如今方知是个多么美丽的误会。
虽然来之前早打牢靠了防御基础,可是来送衬衫的许文迪看到三杯那斑斑血迹的实体衣襟时依然感到抵抗不能。他本能紧张的皱起眉,像地下工作者一般压低嗓音问:“九条她到底是怎么了?”
“急性胃出血。”三杯一手解开衬衫扣子,露出小半个紧实的胸膛,面上有些疲倦,也有些忧伤。
“怎么回事?”许文迪问。
“据说是长期三餐不继,饥一顿饱一顿,作息也不规律……”
“那姑娘看着不像这么想不开的人啊?”许文迪停顿了片刻又颇为释然的说,“你平时不也三餐不继,作息不规律么?”
三杯麻利的换好了衣服,舔着牙齿根吐了口气:“最关键的是,我不该那么晚了还请她吃了一顿大饱饭。”
“这不能全怪你,她的笼子外面也没挂着‘野兽凶猛,请勿喂食’的牌子,所以你不要太担心会不会罚款的问题。”
“我只是觉得……”
“得了吧,小子,看你这唧唧歪歪的样子。嘿,说起来我们中土大唐正在海选优秀的闷骚人才出使西域,你抓紧时间去报个名吧。”许文迪一边笑着撤身一边念念有词,“也许你离开,将不会回来,我一定理解,也肯定不会期待,但愿方妙言的良心里有你血染的风采。”
三杯沉默了半晌,愈发疲惫了,死命揉着太阳穴无可奈何:“你可以滚了。”
“不行,我得等九条醒过来好跟她歌颂你的光辉事迹!”
“心领了。”三杯多少恢复了精神的样子,咧咧嘴角,心里那种怨怼的感情浓缩为流行的四个字——情何以堪。
可不幸的是,九条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竟是许文迪。她张嘴说的第一句话是极端平静的三个字:“我醒了。”
“醒了就好。”许文迪赶紧走到床边弯下腰,细细打量,为了使气氛不至于太过凝重,他故作惊讶的掐了下自己的右腮,“真的不是做梦啊!”
九条从来不会辜负别人的美意,特别识时务的将眼睛一睁一闭,苍白的脸上立即绽出俏皮的影子:“我知道,做梦是肯定不会梦见你的。”
“聪明。”许文迪伸出大拇指肃然起敬,“我发现你真是个聪明姑娘。”
“承让承让。”九条笑着勉强坐起来,看了看手上输液的管子,佯装不经意的问,“咦,三杯呢?”
许文迪真真假假的叹了口气:“你应该先问莫西西呢,她一下午过来看你不下二十趟了,我看,她深情凝视着你的样子好像在拍琼瑶剧。”
九条在心里想,你真是被踩了尾巴的狐狸啊:“那西西现在在哪呢?”
许文迪又不怀好意的叹了口气:“你应该继续问三杯呢,今天下午他就一直坐在这里。”边说边伸手拂照过床尾的座椅,“死守了你六个小时,眼睛都没眨过,他刚出去买水喝,你就醒了。看你们俩这么阴差阳错的默契感不去弄个什么配合战术当雌雄大盗真是太可惜了。不过,这情节跟拍国产电视剧似的,话说按照大众剧情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对我一见钟情了?”
“……”九条心说,这哪是钻石王老五啊,这整个儿一缺心二百五,并且还能坚持不懈的把主要气质贯穿始终,时时点题。她翻了翻白眼,“你还有什么要抢白的,一口气抢完得了。”
闻言许文迪笑了笑,插着口袋短暂回归了衣冠楚楚的公子貌,正经八百的关心语气:“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还行。”
“我帮你叫医生吧。”
“等会,我心里有数,我现在挺有力气的,你让我坐这儿再缓一会。”
平时看着朝气蓬勃生龙活虎的姑娘,一下子像误入了华容道,分别与赵子龙张翼德关云长进行了别开生面的斗眼神大赛,最终绝望得胸口碎了大石,只叹苍天待我何薄,眼见着随时随地都可能要撒手人寰。许文迪玩心再重也心软了下来,一屁股坐在缅怀三杯的位置上,语重心长起来:“我说九条。”
九条又翻了翻白眼:“你越来越像莫西西了,损人之前都先来这么一句安定民心。”
“现在不是在跟你犯贫,我想以小三监护人的身份跟你说点事……”
“怎么,莫不是皇军让您给带话了?”
“是正经事儿。”
“臣惶恐!”
“别插话。”
待三杯买完了水急匆匆回到病房门口,许文迪正和九条在里面嘻嘻哈哈的开着外星生物交流大会,完全投机。三杯犹豫了片刻,忽然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庞大的乳酸军团游走在四肢百骸间,这真是担惊受怕的一个下午,落霞与孤鹜齐飞,幸运与倒霉并存,其精彩程度远远超越了九条喝醉的那个夜晚。若是拍成片儿拿出去参展,怕是荷里活的编剧都要自愧弗如。他折身退了两步,坐到一旁的长椅上,揉了揉脖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而屋里的一对男女却都是提着一口气的。
许文迪说得一本正经:“小三他一开始在法国的日子挺艰苦的,法国人本来就有些歧视中国人,又常常看不起美国人,咱小三是正宗的中国人外加从美国学校申请过去念书的,你说他凭这种倒霉的出身能被人家豪门待见么?”
九条很是配合:“哦,我选不能!”
“聪明!”许文迪接着说,“可是小三他虽然人是衰相了点,可到底还是有些能力的,他那个设计图作出来以后忽悠了不少专业人士。总听人夸他说又扎实又有想象力。而且他后来参加了几次重量级比赛都拿了大奖,所以没多久从大波斯到小喽啰都开始渐渐关注他,佩服他,后来逐步发展成为热爱他。小三他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奥特曼,替月亮去收服他们的。”
“乱说。”九条没心没肺的笑着,“替月亮收服坏人的那是美少女战士。我觉得三杯好歹算是个圣斗士。”
“嘿,别说。”许文迪双目放光,口吻颇为怀旧,“我们小学的时候真有女生说小三长得像舜呢,你还有印象么,就是那个长得像个姑娘的圣斗士,一看就是个病秧子,成天到晚的吐血。”
“当然有印象了!”九条一个灵光乍现,“我以前还喜欢过他呢。”
“我想想看啊。小三小的时候喜欢雅典娜,一定是因为雅典娜的胸部比较大!”
许文迪笃定的口吻令坐在房门不远的三杯一口水喷出去恁得远,捂着嘴巴止不住的咳嗽,脸憋得通红,分不清是害羞还是愤怒。其实他依稀记得,那部动画片里的女性角色胸部都不小,日本人强大的意淫能力始终都是从娃娃抓起的。
“虽然说我跟小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我以前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小子小时候最爱装清高,天天背着个大画板,也不怎么说话,跟他讲一句话,得过三天才能听着回应,说他是傻子都高抬他了。哎哎,你看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不信我啊?告诉你,我以前杀他灭口的想法都不知道冒过多少次了,真是想见一次杀一次。”许文迪回忆着说,“不过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小三他十来岁的时候就办过个人画展,代表全国青少年去巴黎参加比赛,有一幅画还被收藏在最高级别的艺术馆里。所以我也挺佩服他的,你想啊,他那时候把咱们都给代表了。”
九条听得差点鼓掌了,心想,我知道他不傻,我跟他对过弈,且输得七零八落。“那后来这位代表同志怎么不继续搞绘画了呢?”
“其实都差不离,不过他要是当画家了说不准早飞黄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