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泪眼朦胧,“真的走了?我以为是假的,我以为那些都是假的……”
刘彦回心疼的握住她的手,温暖地用力地握着,久久没有松开,欢喜起身扑在他怀里更是哭到不可收拾。
刘彦回将她紧紧地收在双臂里,许久,依依不舍地松开,捧住一脸泪水的欢喜,“欢喜,我愿意,我愿意代替所有人照顾你一辈子。”
他知道这个时候表白很不应该,可是他就是想说,任何安慰的话他都不想说,只想说这一句。
欢喜顿了一下,还是哀哀地哭了,嘴里念叨:“为什么什么都不给我留,一点儿都不给我留,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之后,欢喜开始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看好妈妈?为什么魂不守舍把妈妈弄丢了?
开始不吃东西,甚至不愿意动,仰躺在床上,有时候睁眼看看天花板,有时候干脆连眼睛都不睁。
欢喜的二姨小姨要照顾老人,舅妈就照顾欢喜。刘彦回每日来看到她情况越来越不好,更是担心至极。
急得没办法,欢喜的舅妈喂她吃东西,吃下去就吐,哪怕是流质食物都不愿意吸收。有时候吐得身体直打颤,仿佛她的肠胃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拒绝任何食物。
舅妈心疼的直抹眼泪,刘彦回每每守在她的床前,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下去,心如刀绞。他握着她骨瘦如柴的手,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说鼓励她的话想把她喊醒。
欢喜恍恍惚惚,不想再睁开眼睛,也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妈妈白纸一样下人的脸,还有于梓枭模糊不清的脸,都好遥远……
她听见舅妈哭,听见有人在叫她,甚至是在求她。可是她怎么都醒不来。
她想起北京的雪,好冷。想起自己冻伤的手,那么痛痒都不怕,在雪地里堆雪人只为了哄那些在餐厅吃饭的孩子。再冷的天她都只用一点点热水,然后用很多热水给妈妈泡脚。
那时候无论多么艰难她都告诉自己——欢喜,你可以的,你可以,忍一忍,就会好的。
那时候的苏欢喜,有不要命的坚强与隐忍,永远不愿意倒下。
突然有一天,欢喜摇晃地站起身,趔趄了一下,疾步走了出去,对客厅的人说:“我饿……”
然后舅妈呆住了,刘彦回起身奔过去激动的抱住她一直笑,笑的好大声。
她站在卫生间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眼凹陷,下巴清瘦,像个鬼。
苏欢喜,你要好好的努力的活下去,哪怕是带着妈妈的骨灰去完成那些心愿,起码,你要活着,为了所有爱你的人,活着。
医院里,欢喜坐在外公的病床前,外公抓着她的手,“欢喜,你还有外公外婆,千万别想不开啊。”
欢喜惭愧,应该是自己来安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外公,此刻却成了他来安慰自己。
“外公,我没事的。真的。你要好好养病。好了我陪你去广场练剑。”
“好,外公争取早点出院。”
墓碑前,欢喜把一大把百合放在墓碑上。
妈妈最喜欢这种花,没有玫瑰艳丽,却独自淡雅。
回去的时候穿过很多和妈妈一样的墓碑,也有花或是点心。
欢喜想别人的亲人也躺在这里。所以活着的人要为逝去的人好好的活着,这样才会有人每年来看望他们,心里始终铭记着他们。
一棵树下,欢喜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墓碑,单独的立在那里,很简单却可以看出立碑者的良苦用心。
欢喜走过去,默哀了几分钟,抬起眼才看清照片上的人,她把眼睛睁的老大老大,却真的是他。
妈妈,那么,你也不孤单了,希望你们下辈子能够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某一日欢喜在学校的档案室翻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堆没有被扔掉的旧报纸。其中一张报纸上一条新闻是:贪污重犯欧佑和在狱中心脏病发猝死。那一年,是欢喜他们走后的第二年。
又是某个下午,二姨和小姨在厨房闲聊,小姨突然问:“那个瀑布是大姐和他认识的地方吧?”欢喜直觉二姨打了她的手臂叫小姨不要说。
可是欢喜却在门外听的清清楚楚,捂住嘴巴,泪流满面。
欢喜看着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白色的裙子,头上绑着小蝴蝶结。站在一艘小艇上笑的一脸幸福。
妈妈,你走的是幸福的吧?那么,欢喜祝你们在另一个世界里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第二十一章
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生离死别。欢喜仿佛一下子长大了。明月安慰她的时候她都只是笑,不再叽叽喳喳。
再回到学校井震激动的还哭了,说找不到她以为她不来了呢。欢喜笑,真是可爱的好孩子。旷了那么久的课学校领导也没有怪她,还有老师说凑了慰问金等她来了请她大吃一餐,后来果然请了。
你看,你觉得自己幸福那么就很幸福,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这么多的人关心你在乎你。
刘彦回没有再提那天他说的话,只是对欢喜更加的好。
可是欢喜都记得。字字如珠砸在她的心上,荡起涟漪。欢喜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好到陪着自己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无怨无悔,无欲无求。但是心里总有道槛过不去似的,欢喜也就这样顺其自然。
深冬的早晨,太阳升起的很晚。欢喜看着蒙蒙亮的天空,对着它“嗬”了一口哈气。笑着去上班。
平时刘彦回总是风雨无阻的坚持送她上班下班,可是欢喜知道他很累,要手术要整理病例,是很忙很忙的好医生。今天放他的假叫他休息。
从家里赶到公交车站还有一小段路,路上欢喜沿着人行横道数着地上的格子,数的正认真,只听见一声急刹车欢喜就不省人事了。
醒来之后又是在医院,欢喜想:自己这倒霉的衰命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啊?
见她睁开眼,刘彦回紧张焦虑的脸马上就扑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苏欢喜,我不想29岁就得心脏病。”
“谁让你是医生,害我的命这么‘衰’。”欢喜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嗅着他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欢喜觉得很甜腻很幸福,其实自己在倒地的瞬间想起的只有他的脸。
“苏欢喜,我们结婚吧。你这样我真的好害怕。”他伸手摩挲着她的脸蛋。
他说的无比认真,眼眸墨黑墨黑的,眼白还泛着淡淡的蓝,好像一个孩子,一个从来不说谎话骗人的好孩子。
欢喜笑的小酒窝能盛下二两白酒,覆盖住他的手说:“好。”
她想起明月的对她说的话,这个世界能待你这般好的人不多,欢喜你要知足。
全家人一齐赶到的时候,舅妈含着泪直哭:“欢喜你可再不能出事了!我们这家人是再也承受不一点儿打击了!”
欢喜看着自己被绑的吓人的腿,笑着说:“以后再也不会了,因为有人会24小时保护我。”
刘彦回真的像个孩子一样抓着舅妈的手说:“舅妈,我求婚成功了!您以后就是我亲舅妈了!”
“那看病打不打折啊?”小姨笑着调侃他。
刘彦回居然很认真的回答:“全家人免费。”然后讨好的看着他们:“欢喜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这一点都不像他,可是他为了欢喜什么都愿意做。
这个他幻想中的妻子,他等了多少年?
从那年冬天在妈妈的同学聚会上见到她的第一眼一直到大学毕业工作到现在的今天。
那天,她蹲在门口和那个男孩说话,笑的好灿烂,饭桌上也一直笑,他一直注视着她,发现她总是偷瞄那个男孩。
雪地里,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蹦蹦跳跳像个小太阳,围着那个男孩转,挤在他身边和他照相。
他只敢静静的看着她,不敢有任何奢望,连心跳都那么小心翼翼。
彼时,她十六岁,还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天真烂漫,在念一所不错的高中,有喜欢的人。
而他,二十一岁,在一所三流高中念了几年后被家里死要面子的老头子转到一流的高中又重新念。整日混迹于大街小巷,过着糜烂的没理想没前途的日子。是个仗着家里有钱的“太子爷”,以为自己很威风。
妈妈因病去世以后,他才如梦初醒,被父亲踢的进了医院。出院以后开始发愤图强,在父亲准备放弃他的时候考上了最好的医科大学。
他走进大学校门的时候想起了天上的妈妈,她会为自己骄傲。
然后,就是想起了她,以为从此不会再见到这个曾让自己唯一心动的女孩儿。
照片,他一直很珍惜的留着,那上面,有他,有妈妈,也有她。
再次见到王雅娴的时候他也惊讶过缘分,想他和她会不会也有这样的缘分?
想着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再遇到那个让他唯一心动那么久那么久的她。他试图和王雅娴交往了一个月,真的没办法继续,牵手的时候他都在幻想手里握着的是那个“小太阳”的手,可是张开眼眼前的人却不是他想要的“小太阳”。
不爱就是不爱,他不想欺骗别人欺骗自己,于是很坚决的分了手。
王雅娴来闹,他没办法,只好拿出那张照片,指着照片里的人骗她死心。
然后是很久的失落,因为连他自己都怀疑难道这一生都不会再对别人动心了?如若真的再也遇不到了,那他一个人要怎么过完这孤独漫长的一生呢?
毕业后,寻寻觅觅又是很多年。
继母一直很疼自己,着急他老是不肯交女朋友张罗给他相亲。他不想辜负继母的一片好心就耐着性子去了。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自己那颗早就生锈的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他用微笑掩饰。二十九岁了,她唤醒了他沉睡多年的心。
看见她闷闷不乐,他笑。
她胡言乱语,挖空心思想破坏相亲,他还是笑。
能在数年后再这样不期而遇,一定是上帝的恩宠。都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也不怕再等等。
不急,慢慢来,等你爱上我。他对着她逃跑的背影在心底浅浅的说。
王雅娴调到他所在的医院以后,整日整日的纠缠让他很烦心。唯一开心的就是此时他和他的“小太阳”已经算是好朋友了。
他带她去参加聚会,去刺激王雅娴死心,去ktv唱歌,心里幸福无比。
想着有一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带着她出席任何场合,把她搂在怀里向所有人认识的人介绍:“这是我的妻子。”
看着她蜷在自己的车里嚎啕大哭,在看看楼上那个看不清表情的人。他深知她的心里爱着别人。
她母亲出事的时候,看着她日渐消沉的样子,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似的。
终于再也沉不住气的表白。哪怕她会拒绝。
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的心里从早到晚只想知道她怎么样了,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每分每秒的守着她。
终于她清醒了,那一刻他高兴的完全失去了理智。
谁曾想,她又出车祸了,他守在她床前一天一夜。
他对自己说:“刘彦回,如果她醒了你就求婚,无论她答不答应,她爱不爱你,你这一生,只为等她。”
抱着她,听到她的回答,他真的很想对全世界呐喊:苏欢喜,我会用我这一生全部的力量来爱你。
我的一生,只为等你。
第二十二章
(二十二)
虽然医生说都好了。可是欢喜明显感觉自己的视力一直在下降,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刘彦回带她去配了眼镜。
因为腿骨折了上班不方便,外婆说还是请假吧,欢喜不想老是这样耽误工作。
刘彦回就每天送她去上班,亲自把她抱到要授课的班里,班里的学生一阵一阵的唏嘘,弄得欢喜很难为情。
刘彦回上班以后就是井震和几个年轻的老师照顾她。下班了刘彦回又来抱她回去。
车祸后肇事司机畏罪潜逃,欢喜的家人报了警。
刘彦回一直觉得很蹊跷,哪有人会开车直往人行横道上撞,技术再差也不可能大清早的开车冲着人行横道上的路人横冲直撞。
经警方鉴定确实是锁定目标撞上去的。可是没有目击者也没什么证据只说会调查也没什么结果。
欢喜痊愈后一段时间刘彦回心里都在琢磨,又向杨明月问了一些情况,基本上理出了头绪,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人笑:“老十三,你不是从良了吗?怎么?要出山啊?”
刘彦回跟他倒是没什么好客气的:“你到底帮不帮这个忙?这么多年兄弟我可是难得求你一回。”
“好啊。晚上饭局。带你媳妇儿来给我们瞧瞧。”
酒过三巡,有人发问:“十三哥,原来你喜欢这样清汤挂面的小姑娘啊。当初我一直寻思着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呢,哈哈哈……”
“滚你的!杨梵你小子欠收拾吧!”刘彦回没了平时的温文尔雅,完全是欢喜不认识的一面。
欢喜从一进门就没在状态,她只认识一个人,就是上次饭局那个姐姐郭想。看到其他人,高大,豪爽,有纹身。她有点怯弱。刘彦回一直在桌子下面牵着她的手。
“为什么这么说?”这是席间欢喜第一次发问。
杨梵笑得更大声,故意用两根手指把眉毛往上挑,“哈哈……嫂子我跟你说当年十三哥看人的眼神都是这样的,眼睛都长头顶上去了,任何女的都不多看一眼。”
“没错,看谁都是那表情,天仙下凡他都无动于衷,我们都以为他是不是有‘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