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要和我睡啊?”本性难移,他一出口就爱调戏人。
“流氓。”初好恨不得喷出一口火来烧死他。愤怒难平的走出去把门甩的巨响。
流年不利啊,她就这么成了随传随到的小丫鬟了。别人眼里她是人人羡慕的狗屁助理,其实,那个瘟神老板根本就不干正经事。不是叫她买这个就是买那个。一会儿说他的某某女友要吃慕斯蛋糕,买回来又换人了要喝拿铁,再买回来人家俩人换地方了消遣去了。她又要跟狗腿子似的去待命。
相处几个月,初好整理出一个秘密宝典。把他的女朋友从星期一排到星期五,双休日另觅新欢。
这心花的早晚要得病吧。初好时常在奔命的路上诅咒他。
那些千娇百媚的“花儿”们,她们名字爱好住址也全部记得差不多了。每次该买什么该送什么不用吩咐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陈东臣说她很上道,这时候她肯定只有一句话:加工资。
偶尔,陈东臣待她也不错,会买些东西送给她。再贵重她都不削,肯定是买给那些女人的人家看不上就转手送她了。
她说,折现吧,人民币最实在,要不抵债也行。他气结,难道自己魅力真的下降了?她就没正眼看过他,每天八八的等着离他远点似的。
初好倒不是什么圣女贞德,有时候跟着他吃饭应酬。相处久了发现他确实很吸引人,无论是内在还是外表,风流倜傥吧。可是她清楚,人家只是把她当小卒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敢痴心妄想,也不能想。
双休日,他似乎有正事要忙出差了,于是初好终于可以解放两天了。其实也没有初好说的那么夸张,陈东臣的事业心也不比花心少。
闲了一天,有点怪怪的。凌晨,初好还在梦里会周公,电话异常执着的响起。
初好被折磨的睡眼惺忪抓起床头上的手机,几乎是奄奄一息的说:“谁啊……”
“出来,到广场上来。”又是他这个杀千刀的,不是出差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滚回来了?
“陈扒皮,不带这么整人的,才几点啊,我不去。”她不高兴就会这么叫他。
“出来,我不知道你住哪儿,快点儿,打的费我出。”
“哎呀!”她困得眼睛都不愿意睁,哀求:“你又忘了哪个女朋友电话了?我给你查查,还是要送什么啊?这才几点人家还没起呢,我明个一早就给你送去还不行吗?”
“我就找你!出来,十分钟!不然明早就拿八万来。”他的杀手锏。
才偿还这么点啊?一听这话初好惊醒了,一个激灵爬起来,“马上来。”
广场上静谧通亮,初好下车寻人,看见他在灯光下,斜倚在他耀眼的奥迪叉叉旁,穿了一件薄薄的辨认不出颜色的大衣,双手斜插在衣袋中,颠倒众生的皮囊下,初好想:这就是传说中的秒杀?
初好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平静狂跳不止的心,不能心动,一切都是幻觉。
“你爬来的?上车!”他没好气的给她开门。
“干什么啊?大半夜的折腾人。”初好坐在车里才发现出门太急,衣服扣子都扣错位了。
“给你,戴上。”他看着方向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下飞机就只想见她,想把礼物第一时间送给她。
“什么啊?这又抽的什么疯啊?叫我来就为这个啊?折现吧,抵债抵债吧。我回家睡觉了,打一晚上游戏累得手疼。”初好还是不能习惯他三五不时的这么闹人,不耐烦的打哈欠。
“戴上!”他震怒的低吼。
“戴就戴啊,喊什么啊,把我瞌睡喊醒了我回家睡不着了怎么办?”喜怒无常她习惯了。
初好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打开也没仔细看胡乱往脖子上一戴,“戴好了,好看吧?不用说了,肯定不好看,我不适合珠光宝气的。”
“滚吧。”出言不逊,她也习惯了,“主子,您也早歇着吧。”
初好一回家就往被窝里一钻,衣服都懒得脱,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吃了口饭继续打游戏。直到天黑才发现手机竟然没响过?!她趴在床上翻了半天,没有任何来电。
之后很多天,手机依然安静的诡异,出鬼了。初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见不到他应该开心啊。不敢多想,闷头打boss,打累了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是几点,鬼来电。然后初好出现在超市里,嘴里直念叨:活不成了活不成了。跟做贼似的在货架边转悠了好几圈,抓起一盒东西付了钱就跑。
他似乎永远住在酒店。敲开他的门,初好把东西往他手里一甩,“买个这东西值五千啊。这么丢人下次被喊我买。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她现在对他是什么话都说的出口,毫无顾忌。反正他也不把她当女的。
“进来。”他把她拽进屋里,随手把盒子丢进来垃圾桶。
初好竖起耳朵仔细听,似乎没其他人在,“喂!你不用还大半夜喊我去买!又折腾人,成心玩我啊?”
“不想用了。陪我说话。”他真的是很奇怪啊。
“怎么了?失恋了?还是你……不行了?”初好开着恶意的玩笑,自己先乐了,坐在沙发上很狗腿的问,“陪聊啊?以前没这项业务啊,一小时多少钱啊?”
“伊初好!你怎么就这么不待见我啊?”他生气了。
“怎么不待见你了?”初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也没待见过我啊。白了一眼,“聊吧聊吧。随便,你先开始。”
他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不说话。
三十好几的人了,有时候真是幼稚的可以。初好心地善良,是大方的好姑娘,好言好语的先开始:“那先说说你怎么了?谁惹你了?我自己增加一项业务,帮你去教训他!”
陈东臣看着假装挥拳摆出打人架势的她,笑了,“没什么,你这么晚出来,你家人不说你吗?”
以前瞎闹腾的时候你怎么不问啊?初好平静的说:“我自己一个人住。没别人。”
“父母呢?”他第一次对她的身世好奇,才发现,除了她的名字和她这个人,他几乎对她的家世背景一无所知,连她住哪儿都不知道,也从来没关心过。
“去世了。”她依旧平静,下巴抵着膝盖,蜷缩在沙发里。
他沉默了,看着她,目光深邃。
初好与他对视半秒,快速移开。父母,都是烈士呢。自己一直靠着他们生前的积蓄和抚恤金活着。可是竟然遇见了你这个陈扒皮!她无意识的翻了一下眼皮。
“没什么啊,早就不在了。”她也释怀了,无能为力。
他以为提起了她伤心的过往,转移话题:“那你……为什么休学?”
“这个啊……”初好迟疑的一下,抿着嘴,“因为我打游戏,挂科太多,被迫休学。”
他嘴角绷得紧紧的,硬硬的说:“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我有好好学习,我的目标可远大了,我以后要去央视当主持人!主持春节联欢晚会!找赵本山合影!”说的跟真的似的。
“是吗。真看不出来。”又是不削的语气。
“你少瞧不起人,我师兄说我比鲁豫还厉害。”
“你师兄骗你的。”
“我还主持过校园歌舞大赛呢!”
“那还被休学了?”
“哎呀,还是不说这个了。说说你总共几个女朋友啊?你数的过来吗?肯定数不过来了。”
“……”
俩人也不知道聊到几点,初好歪着脑袋在沙发上睡着了。陈东臣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将她打横抱到床上。
初好醒了以后,日子依旧。陈扒皮又变回原样,对她呼来喝去,买这买那的不让她消停。不过后来似乎对她好了那么一点点。
甘甜早就不在酒店上班了,杨梵给她开了间花店。初好偶尔会去看看。一次甘甜看见初好脖子上的链子好一阵唏嘘,说是杂志上的知名设计师设计的首饰,好奢侈。初好心虚地说是地摊上的仿冒货,假的,带着过过瘾。
回家以后想了好久,陈东臣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呢?还大半夜的叫她带上,不许她拿下来。不会是喜欢她了吧。不会不会,她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一向古怪的很。对待她就像对待宠物一样,高兴了就抓两把,不高兴了就一脚踹开。一定又是变态了。
初好昧着良心帮他打发了好几个女人总算是抵了一大半的债,不过每次不是被泼水就是被骂。那个畜生还说,真难为你了。简直是忍辱偷生啊。
当她的日子就快要重见光明的时候,她突然难过起来,和他相处的越久她发现自己越伪装的厉害,都能拿奥斯卡最佳女主角了。她承认,爱上他了。这是最大的禁忌。她永远不会是他想要的女人,她不配,也没有任何机会。她也没有恋爱的权利。
听说陈东臣要和某局长的女儿结婚了。却始终还是不肯收敛放浪不羁的生活。局长的女儿长相很乖巧。找到初好问她:他在哪里?初好接到过他的吩咐,只能撒谎,他出差了。
乖乖女哭的初好心烦意乱。这样的日子多了,初好心力交瘁。
她在门外,等那个女人走了,无力的走进去,“陈东臣,我不想干了,还欠你多少钱?我回学校打工还给你。”
“休想。”他蹦出两个字,语气冰冷。
“你别这样折磨我了。我受不了。”她茫然的看着头发湿漉漉的他,有点心灰意冷的说出心意,“陈东臣。我好想也爱上你了。”
他的心一颤。以前他也半开玩笑的说过“你千万不要爱上我了。”她说“绝对不会。”他都会失落很久。
可是如今,此刻,他听到这样的话却觉得心好疼,冷淡的说:“是吗?我还以为你的心是铁打的呢。油盐不进,水火不侵。”
这样的话在初好听来是羞辱,她惨淡一笑:“是啊,我也败给你这个高手了,我知道你一点都不稀罕我的爱,我根本配不上你,你更不会看上我。我只不过是你的一个玩物罢了,没事的时候消遣一下解解闷。可是我很累了,我害怕给你的女人订花送礼物,害怕你的未婚妻哭诉,害怕时间到了你就会说‘伊初好你滚吧,我不需要你了’,所以我自己先走。我绝对不会奢望任何东西。只想快点离开。”
“快点离开……”他轻轻重复她的话,他害怕的一天终于来了,她要离开了。他知道自己会无所适从,无能为力。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他还能做什么?只希望时间过的慢点再慢点。可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尤其是他这样没有选择权利的人。
她强忍着泪,“还有,你对你未婚妻好一点吧,她挺爱你的,你别这样生活伤害她了,她……”
他青筋突起,暴跳如雷的咆哮:“你滚!马上给我滚!永远都不要再出现!滚——”
初好只记得那个“滚”字很长很长,一直在她耳边叫嚣,她泣不成声的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依然清晰的吓人。
他没想到她真的就那么消失了,毫无踪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不敢打听,也没有权利打听。
三年后,他三十三岁,孩子两岁,妻子贤惠听话。
杨梵和甘甜的结婚典礼上,热闹非凡。结束后,他举着高脚杯满场的寻觅,在更衣间,找到他们夫妻。
他说了一些祝福的话,然后随口问了一句:“甘甜,你那个朋友伊初好怎么都没来参加你的婚礼啊?”
“你不知道吗?不是给你当过助理?她早去世了。”杨梵插嘴的说了一句,男人总是大意一些。
“啪”酒杯应声落地,红酒洒在地上飞溅起紫红色的珠子,仿佛是体内流动的血红液体晃得陈东臣眼睛生疼,他听见自己的心脏猛烈地收缩了一下,心像被地上的玻璃碴狠狠的扎着,死死抓住甘甜的手臂:“怎么回事?”
甘甜狠狠剜杨梵一眼怪他多嘴,初好不让她对任何人说的,连杨梵都不知道真正原因,只无意中听她说漏嘴才知道她死了。
“说。具体点。”
甘甜欲言又止,想了想,是时候说出来了,她憋得好辛苦。
她眼角蕴起泪,“初好,她有家族遗传的病,她休学就是因为学校知道她的病很严重了不让她留在学校。她一直很乐观的生活,坚持吃药以为会有好转。她父母都不在了,没什么亲人,到了最后快挺不住了她才肯告诉我……那天,她为了捡一个项链被车撞了,我知道了那个项链是你送的,想告诉你,可是她不让,她说,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她说活着好痛苦,想去另一个世界找她爸爸妈妈,等那个和她相同的人。没过多久就去了……她不让我说……谁都不许告诉……她其实一直很爱你……”说完就泪眼模糊的扑倒在一脸错愕的杨梵怀里。
陈称臣如万箭穿心,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走出去。
夜里一个人在寂寥的广场吸烟。
她说,陈扒皮,你老抽什么疯!
她说,陈扒皮,你女人太多了,我哪天要是被泼硫酸你要娶我,不对,你要负责给我找个好夫婿。
她说,陈扒皮,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来还债。
她说,她说,她说……那一年,那些月,那样的每一天,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他都记得。
最后,她说,陈东臣,我好想也爱上你了。
他对她最后的话却是叫她滚。因为他害怕,害怕的控制不了自己。
他以为她会生活的很好,每天只看央视的节目,记得她说要当主持人。以为她已经把他忘掉,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以为她会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