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原来,她什么都没有,连鲜活的生命,都没有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停下车,她也不曾出现在他的世界,他不知道爱的滋味,也不会体会痛不欲生。
他颤抖的摸出手机,打开秘密文件夹,翻开,里面有一张照片,她宛若猫咪,睫毛那样的长,手抵着纤瘦的小下巴,蜷缩在沙发上,梦里似乎梦见了美好的事情,恬静的勾着嘴角。
下面的命名只三个字:“别爱我。”
第二十八章
几周后,欢喜觉得屁股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可以随意走动。于梓枭似乎很忙。她乖乖的什么都不问,他也什么都不说。
熟悉了以后她才知道,原来佣人都是钟点工,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多,总共才两个。一个管大宅子里面,一个管外面。方嫂只有在做饭的时候才会来。
这样大部分时间宅子里就只有她和管家老莫两个人。老莫是深圳人,普通话说的
挺好,偶尔也能聊上几句,不过没有特别的事情他都不会上二楼来。欢喜大都一个人在房间从早睡到晚。睁眼就等他回来。度日如年的。
傍晚,欢喜在院子里的秋千椅上轻荡,这个很安全。他们昨晚才坐着这里看了一晚上的星星。只不过欢喜是听他描述的,哪里哪里的星星最大最亮,哪边哪边是银河系。她都没有认真听,没一会儿就歪在他颈窝里睡着了。
背后传来管家老莫的声音:“苏小姐,该吃饭了。”
“他还没回来吗?”欢喜对这句话已经很厌倦了。
“于先生打过电话说会晚点回来。”管家似乎在不远处弄着什么。
“哦。你在干什么?”欢喜跳下来向管家的方向寻去。
“苏小姐你小心。”管家毕恭毕敬的提醒却没有上前。
“好香,是花吧?”欢喜俯下身子一脸陶醉的闻了闻。
“恩,是我没事种的。”老莫颇有点自豪。
“真的啊?是什么花?我能摸摸吗?”欢喜很喜欢那些爱养花花草草的人,都是很有爱心的,就像外婆。
老莫犹豫,“那……你摸吧,在这里。”这个主子他最得罪不起。
欢喜听出些什么,爱花的人都是很怜惜他们的杰作,碰一下就心疼,以前外婆没少打她的手,因为看不见才习惯性的想摸摸,“还是算了吧,是什么颜色啊?”
老莫对她的印象一直非常的好,有礼貌,还很善良,笑着回答:“你摸吧,是黄色,嫩黄色。”
“不摸了,呵呵,我外婆也喜欢养花呢。回去吃饭。”欢喜撑直了腰转身准备进屋,被迎面来的人挡住。
“欢喜啊。”他似乎心情不错,真难得。
“小鱼?你不是说很晚才回来?”欢喜伸手寻找说话的人。
老莫早识趣的走了。于梓枭被她环着腰,下巴抵住她的头顶,“别动,我事情提前办完就回来了。”
“啊!什么东西啊!”欢喜的手背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咋呼的跳起来。
“哈哈,是你的神秘礼物。”他又一次奇迹般的笑出声。
欢喜贴着他的手去摸,毛皮极其顺滑,又惊又喜,“导盲犬?!”
“恩,喜欢?”
“喜欢惨了,好帅啊,我有‘小q’了耶!”欢喜做梦都没想过自己真的会拥有一条这样的狗狗,接着她又想起什么,“可是,你那么忙哪里有时间买狗啊?”
“英国朋友送的。”他懒得解释,为了这条狗他在机场一直等到现在,要不是飞机晚点早就回来了。
“哦……外国人真奇怪,他知道我看不见?还是养狗专业户?”
“吃饭了吗?进去吧。”他温柔的摸她的头发,却再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纠缠起来随便什么都能问到天亮。
于梓枭把狗交给老莫,安排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欢喜直撇嘴,当资本家真好,狗都有自己的房间。不过她实在太喜欢了,还是蹲在地上摸了半天才舍得撒手。
饭桌上,欢喜吃的索然无味,粤菜的口味她不怎么吃得惯,无辣不欢。于梓枭却不许她吃辣,叫方嫂做的都是养胃的菜。她时常半夜里喊胃疼,他嘴上骂她活该,实际则是陪着她折腾,心疼的不行。
“欢喜,把汤喝了。”
“不喝行不行啊?味道好奇怪,像喝药,要被毒死了。”欢喜胡说八道的嘟着嘴。
“喝了!不然我喂你。”他一般不愿意多次重复自己的指示。
餐厅就在厨房旁边,老莫他们一定听得见。欢喜介意,捏着鼻子饮了一大口。
“我安排了医生,明天去医院做手术。”他一勺一勺的喝起汤。
“咕嘟”欢喜差点被汤噎住,她现在一听见医院就后怕,“什么啊?不去!”邹起鼻子又跟要她命一样压了一小口汤。
“必须去!我都安排好了。”他放下勺子,不理会她的抗议。她的眼睛他始终都当做是头等大事,就知道她不听话才暗自安排好一切,容不得她说不。
欢喜用了三秒钟思索,然后“扑哧——”一口汤喷在桌子上,叫唤:“我不要挖眼睛!我不要!”
这是她的大忌,宁愿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要在眼睛上动刀。一提起来她就会想到恐怖片里没有眼仁的白眼鬼,她的观念里现在起码眼睛的外观还是完好的,若是手术失败了肯定会变成“鬼”。从来不想成功了会怎么样,因为她认为自己实在是太歹命了。
老莫轻咳了几声,果然是听到了。
“就这么定了。方嫂,把桌子收拾一下。你,上楼去洗澡。”他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也不会多说半句。
他的脾气越来越霸道,几周的相处欢喜发现他变了好多,腹黑!易怒,难伺候,喜怒无常,面无表情,面瘫,黑山老妖,大魔王……什么跟什么啊。
“于梓枭!这还有没有人权!”她气鼓鼓的站起来,“我要投诉!我要告你!”
“告我?”他喉结震动,轻笑一声。不屑的像在说:你敢吗?有那个本事吗?
她小小的脸上一片阴霾,哼哼唧唧的顺着熟悉的路线摸着扶手上楼梯,才上三个台阶,又回头做鬼脸:“哼,我晚上到周公那里告死你!”
男人哑然失笑,“你慢点。在卫生间等我我给你放水。”
收拾餐桌的方嫂不时的偷瞄他们,对于梓枭这几日的好心情他们总算是松了口气。平日里是提心吊胆的走路都怕多走半步。总算是来了个能治他的祖宗。
于梓枭整理好文件才上楼,欢喜早就自己放好水钻进浴缸里了。她还是很能自理的。
他在卧室翻了半天,才来到浴室门口用钥匙打开门进去,隔着帘子不悦的说:“不是叫你不要锁门,二楼不会有人来。”
“我防狼!”欢喜下巴浸在水里,led显示屏闪动着画面,她只能听着里面的人对话自己臆想画面,听电影其实也不错。
“不要泡在里面太久。”他每晚祥林嫂一样的提醒她。
果然,她还是没有听话,他再次进来就瞧见她趴在浴缸边上睡着了。他叹了口气,轻轻地将她从水里捞起来裹上浴巾抱回卧室的床上。侧躺在她旁边,单手支颐地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拥住,她迷糊中像猫咪一样呓语了半声朝他怀里钻了钻。
只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他心如擂鼓,摸摸她的眼睫毛,于梓枭毫无睡意。
她看不见,他希望她能独立,至少一些小事情都自己做。可是总又会不自觉的想帮她做好,比如放洗澡水。怕她太依赖自己,更怕她因为看不见磕到碰到会受伤。这种“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掉了”的感觉是现在的他最要不得的东西。他,已经再不是从前的于梓枭了。不会更不能为任何人任何事所牵绊。能拥有今天的一切,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词能来形容他的经历有多艰难。因为这一切几乎是用命换来的,那些日子他冷血无情的自己都害怕。
她,却是他的世界里最特殊的存在。不该有的情绪和牵挂,因为她的存在,都会迫不及待的出现。也许,人这辈子总要有一个这样的人来证明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一份致命的爱。哪怕是死,都不能放弃的挚爱。
于梓枭仰躺着想了很久很久才逐渐睡去。
清早,欢喜被一连串的响动弄醒,可是她依旧不肯睁开眼,很鸵鸟的装睡。
“欢喜,起床。”他声音轻柔。
“欢喜?起床了。”他走近,贴着欢喜的背,轻而有力的又说了一遍。
他似乎是穿戴整齐了,有悠悠的香气飘进欢喜的鼻子里,欢喜无意识的转了一下眼珠。
“装睡?”他好像发现了。扳过欢喜的身子,正面看着她,“装睡是吧?起来。”
“我还没醒呢。真的。”欢喜屏住呼吸,半天皱起五官憋出一句更鸵鸟的话。
他弯起嘴角,指腹温柔的抚平她的眉眼,“起床穿衣服。早点去会方便些。我还有时间陪着你。”
他很少这样有耐性的说话,欢喜“咻”的睁开眼,虽然看不见还是很准确的找到了他的脖子,起身伸手环上去,撒娇的在他耳边说:“小鱼,我不要去,不去好不好,我害怕,求求你了。”
“你不想看见我了吗?”他问的还是很轻,却重重的击中了欢喜的心。欢喜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耳朵很小声的回答:“想,很想,好想好想。”
“那就乖乖的听话,快穿上衣服。眼睛好了我带你去看电影,看首映式。”他一向知道她的弱点,自信的起身给她找衣服。
欢喜半跪在床上,乐了,香港是好地方啊。
“真的?会看见吴彦祖吗?谢霆锋?梁朝伟?还有古天乐!香港可真好啊。”欢喜耳根子及软,几句话一诱惑就很快妥协。
他虽然对明星没丝毫兴趣,但是她喜欢的他都很清楚。以前上学时年纪还小,就当是小女生无聊追星。现在是成年人就不同了。在他的床上想别的男人,还不止一个!这种事情他怎么能容忍?
“没有,不去首映式了,去看粤剧。”
“为什么?那我不去了。我睡觉。”
“苏欢喜你皮痒是不是?”
“有点儿……”
医生似乎是他的朋友,有说有笑的,欢喜只听懂简单的“你好”、“行不行”之类简短的词句。被于梓枭牵着的手有细微的汗水,她靠在他身边很安静。
于梓枭早把欢喜的病例给阮医生看过,对阮医生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是当听他说“是视神经受损而不是视网膜所以手术的成功率不会很大”这句话的时候于梓枭的心里还是一顿。他看看身边安静不语的欢喜眼睛毫无焦距的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欢喜躺在床上准备上手术台。她最讨厌医院的药水味道,小时候她时常生病,妈妈每次背着她来医院之前都要买好多好吃的半哄半骗的才能把她带到医院。每次打针都说不疼,可是每次那些漂亮的护士姐姐都被欢喜杀猪式的哭声吓的手发抖,手一抖就更加扎不准,有时候还要扎两次。于是欢喜恨透了打针,最怕穿白大褂的人。而且,似乎和医院有种可恨的孽缘,胃炎,妈妈,车祸,眼睛,她都快得“医院恐惧症”了。
可是,除了一个人,刘彦回,她就不害怕。他做什么都让人很安心的感觉。
啊呀!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怎么想起他了?欢喜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被于梓枭一直牵着不放的手抖了一下。
“别怕,有我在。”于梓枭以为欢喜是害怕了,毕竟不是吃吃药打打针那么简单,况且她怕疼。
别怕,有我在。这是麻醉药起作用后欢喜意识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其实。有他在的地方,她都不怕。
她知道自己从小就是怕苦怕疼没什么毅力的人。照顾妈妈,故作坚强都是被逼出来的。不过这一次,她躺下的那一刻,他牵着她的手,他说“别怕有我在”,她似乎真的不害怕了。因为,终于是有机会可以再次看见他的摸样。深深印在脑子里却又很久很久没见到的,他的摸样。
纱布捆着欢喜的眼,醒来以后依旧是漆黑一片,头有点胀胀的疼。喉咙干涸的一时发不出声音。欢喜扭动了一下,涩涩的吭了一声。
“欢喜?欢喜你醒了啊?饿不饿?”温柔的他总是比较可爱。
欢喜抿着嘴甜甜的一笑,“亲亲,我要亲亲。”
“恩?”于梓枭没反应过来。
欢喜抬起无力的手臂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亲这里。”
于梓枭自觉好笑的会意,在她的额头上轻啄了一下。欢喜满意的继续傻笑。恢复了点体力坐起来开始抓着于梓枭玩闹。
门被人不知轻重的打开,一人大步走进来把东西往于梓枭手里一甩,“你要的粥,谁这么大牌?要你这冷血律师亲自伺候?”
雷东不客气的打量起病床上的人,尖细的小下巴,瘦瘦小小的身子怯弱弱的裹在被子里,斜靠在病床上。不像是于梓枭会喜欢的类型,不过他好像对什么类型都没兴趣。难道是他妹妹?不对,他没有亲人的。有趣。雷东玩味的摸起下巴。
于梓枭看都没看身旁极度好奇的人一眼,简短的介绍:“我太太,苏欢喜。”
然后打开粥挑起一小勺轻轻的吹,小心的喂到欢喜嘴边,“欢喜,张开嘴,这里。”
“结婚?!你他妈么时候结婚了?”雷东,惊悚了。惊悚他说有太太,更惊悚他此刻的动作。
“刚结,没事你就先走吧。”于梓枭冷淡的说,继续喂欢喜吃东西。
粤语过快又奇怪的语调她始终搞不懂。欢喜嚼着香嫩的粥,嘴角倏然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