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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夕颜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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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林清月估计掌门已经带着弟子们走了,这才摸出来,躲过执事的师兄,向岳州城而去。

岳州城中已是十分热闹。虽然戴了斗篷面纱,醉香阁的小厮却一眼就认出了林大小姐,忙迎上来道:“林小姐来了。”十分熟练地将林清月的马牵过来。林清月赏了他一锭银子:“老规矩,小心着。”小厮笑逐颜开:“那是,林小姐您就放心吧。”

林清月没有走正门,毕竟一个女孩子进出这等烟花之地甚是不便。她绕到后院,早有小厮为她开了门迎着。林清月手一扬,一只桃花射出,不偏不倚打在二楼最华丽的窗棱上。不多时窗户开了,只见一位衣饰华贵,眉目如画的少女站在窗口,见到是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清儿来了,快上来。”

林清月纵身一跃,如玉燕般落进房中。“含烟姐姐近来可好?”

楼上的柳含烟一面嗔道:“这么久都不来看姐姐,还好意思问呢。”一面吩咐丫鬟:“红云,去将去年带来的龙井沏来,告诉妈妈,我今天不见客了。”红云去了。

林清月笑道:“啊哟不得了,耽误了妈妈的生意,我还得赔上好多!”

柳含烟一声轻笑,上来取下林清月的斗篷,拧了拧她的脸,笑道:“两个月不见,我们林大小姐真是一天比一天水灵了,你们山上那些师兄师弟是不是每天只围着你转啊?”

林清月嗔道:“没正经!你当我们那是土匪窝呢,御剑门可是有规矩的。”

柳含烟笑道:“是,谁敢说先皇钦赐的御剑门是土匪窝呢!”

林清月笑着解下背上的布包道:“看我带什么来了。”

柳含烟喜道:“清绝琴!”林清月走过去,将清绝放在洗凡之旁。柳含烟抚着洗凡,又抚了抚清绝,道:“我听说今天龙家堡堡主大宴江湖豪杰,怎么你们没去?”

林清月叹道:“是我没去。”

柳含烟道:“你可当真不把这些虚名放在眼里。你的云师兄呢,莫非他去了?”

林清月幽幽地望着柳含烟道:“姐姐,只有你最明白清儿的心事。他……本来我们是约好都不去的,你知道龙家大少爷纠缠我。我是不想云师兄他……脸上过不去。再说我也不喜欢那种场合。”

柳含烟插嘴道:“结果他却一句对不起,然后还是去了?”

林清月低下了头:“大师兄二师兄再三劝他,他最后抹不过兄弟的面子……”

柳含烟叹口气道:“妹妹,你也不必难过,我相信他这几天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男人嘛,有时候兄弟的面子是不好驳的。况且他不像你,不需要借这些机会扬名立万,对于他来说或许这样的机会真的是千载难逢。”

林清月一笑:“所以我来找姐姐了啊,顺便让清绝也见见老朋友!”

柳含烟笑道:“那我岂不是要感谢你云师兄了?要不然我怎么请的动林大小姐大驾光临呢。”

柳含烟在洗凡琴前坐下,纤纤玉指划过,一阵清音便从指间流泻而出。林清月却听得怔了,半晌缓缓吟道:“汉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一上玉关道,天涯去不归。汉月还从东海出,明妃西嫁无来日。燕支长寒雪作花,蛾眉憔悴没胡沙。生乏黄金枉图画,死留青冢使人嗟。昭君拂玉鞍,上马啼红颊。今日汉宫人,明朝胡地妾。”柳含烟所弹,正是古曲《昭君怨》。柳含烟笑道:“是好词,可是李太白又如何能真正懂得昭君的怨愁!”林清月道:“自古文人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事情还少了吗,李太白纵有天纵之才,其实又怎能明白身为女子的无奈。如香山居士者,一面吟着‘同是天涯沦落人’,一面又相责‘一朝身去不相随’,逼死关盼盼,哼,他懂得什么悲悯!”

柳含烟点头道:“果然你是个知音。清儿,这沦落之人,就是我们呢。我每日……对着那些不学无术,只知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我真的恨他们,却还要在他们面前强颜欢笑,凭着他们的赏钱过活。我觉得自己真是……肮脏。”低下头去,眼圈已是红了。

林清月心中一酸。含烟姐姐虽是全岳州最红的舞伎,身在青楼却一直洁身自好。她也曾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小姐,只因家道中落,遭人掳劫,流落异乡,卖到这醉香阁。当初她任老鸨使尽各种手段仍是不从,老鸨舍不得她花容月貌,这才无奈答应她做了清倌人。其实她知书识礼,才华横溢,忧心家国,若不是身为女子,一定早已金榜题名。林清月想出言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一时语塞。倒是柳含烟拭了眼泪,笑道:“你看我,又让你见笑了。清儿你看。”说着拿出一本册子,林清月接过一看,是一本很古旧的曲谱,正是《昭君怨》。林清月大喜道:“姐姐,这可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柳含烟道:“不错,这正是昭君亲作,昭君怨之名,倒是后人题上去的。琴操载‘昭君恨帝始不见遇,乃作怨思之歌’,正是此曲。其实后世所传之曲,都未见其原谱罢了。”林清月细细看着曲谱,爱不释手:“这曲谱姐姐如何得来?”柳含烟笑道:“也是你们杭州的一位富商,他来岳州做生意,不知从何处得来这曲谱,上月便赠与我。我猜你定会喜欢,才留了下来。”

这边红云传了饭上来。柳含烟从林清月手里拿过曲谱,笑道:“呆子,民以食为天呢。吃完饭我陪你去岳州城里走走?”林清月道:“我不想去了,姐姐,我陪你弹琴下棋好了。”柳含烟道:“清儿,你进了御剑门之后是真的变了。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老缠着我陪你上街,现在怎么忽然不喜欢出门了?”林清月一笑。

两人便在房里下棋弹琴,闲聊一会。柳含烟忽道:“清儿,眼看开春了,天气暖和起来,哪天跟师父告个假,我们去洞庭湖踏青如何?”

林清月笑道:“你这样走了,万一有什么重要的客人来怎么办?”

柳含烟毫不在意地道:“有妈妈应付呢。妈妈准我每月一天不接客,这一天会出什么事我可不管。”

林清月笑道:“那是的,谁不知道含烟姐姐的身价,达官贵人都要提前相邀才能请到,啧啧,姐姐,我可得把你小心看紧了,待会弄丢了可赔不起妈妈!”

眼见天色将暗,柳含烟又陪林清月用了晚饭,林清月便要回去了。柳含烟将清绝琴小心包好交给她,仍悄悄将她从后门送出。她眼见清月去得远了,这才转身回来。晚间她却不操琴读书,只在灯下呆呆出神。红云知道小姐脾气,也没相劝,自在一旁服侍。

清月回到自己竹舍,拿出清绝琴,却见一本曲谱滑落出来,正是那昭君怨。姐姐一定是见到自己看到曲谱时爱不释手的神情,清儿喜欢的东西,姐姐当真从来没有二话的。清月心里一阵温暖。

夜色已深,清月拿了桶去打水。这是御剑门的规矩,任你是达官贵族,千金小姐,进来御剑门就得一切自理,没有一个下人。清月倒是个能吃苦又会照顾自己的小姐,这一点师父一直颇为欣赏。她提了水正要转身,忽地斜里伸出一只手,将她手里的桶接了过去。清月抬头见是云冲,心中微微惊了一下,随即故作轻松地笑道:“今天怎么样,咱们是不是又大大长脸了?”云冲淡淡笑笑,道:“我没去。”

这回清月瞠目结舌。云冲道:“今早出发前,我心里一直觉得不妥,最后还是没有去。”清月还是说不出话来。云冲又道:“我在御剑阁等你,谁知你一直都没有来。”清月道:“所以,你就等了一天?”云冲笑着点点头。

清月心中五味杂陈,半晌才道:“我下山去了。云师兄……对不起。”

这时两人已走回竹舍,云冲放下桶,笑着摇头道:“没关系,我只是告诉你一下。早点休息,我走了。”

“师兄!”清月追上一步。云冲转过身来。

“谢谢。”云冲听了这句没来由的话,却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清月看着云冲离去的背影,一抹红晕悄悄爬上双颊。

第三章 山盟在锦书难托

更新时间2010-3-17 20:55:47 字数:5256

第二天一早,清月仍去御剑阁早课。她每日都去得很早,今日御剑阁更是空无一人,清月自行练剑。过了小半个时辰,师兄弟们陆续来了,御剑阁开始热闹起来。清月看见云冲也来了,冲他一笑,点头示意。

就在这时,孙玉玲走过来,清月笑着迎上去道:“师姐,昨日可是热闹非凡啊?”孙玉玲却横了她一眼,满脸阴沉,冷冷地道:“你昨日去了哪里?”清月见她脸色阴沉,语气颇为愤怒,脸上的笑容也不觉收敛了,道:“我……哪也没去啊,早上练剑,然后就一直在房里读书,没有出去过。”

孙玉玲脸一沉:“哼,不是和你的云冲哥哥约会去了吧。”

清月脸上一红,不禁怒道:“师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莫说我们本没什么,就算有,也不用你管吧!你凭什么跑来质问我?”

孙玉玲也怒道:“我凭什么?我问过你多少次了,你从来不承认你喜欢他,现在却瞒着我和他偷偷约会!我问你,他昨天为什么也没去龙家堡?你还敢说什么你要好好练功,不想见龙大少爷,还跟大师兄撒谎,跟我撒谎!”

清月从来受不得半点委屈,这一下已是气得眼泪盈盈:“他为什么不去,我怎么知道!我怎么对你撒谎了,你凭什么说我在撒谎!”她连连顿足,周围的师兄弟早已停下,都转过来看着她们。

孙玉玲冷笑道:“真没想到,平日里看错了你。我一再问你,你却一再欺骗我!枉我平日这般待你!”

清月是父亲独生女儿,从小被惯得十分骄纵,常常任性妄为,虽然在御剑门与同门相处甚是融洽,其实自己心性仍是未改,只不过与外人相处学会了收敛罢了。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她何曾见过这种阵势,一时又是惊又是怕,也找不出什么言语来替自己辩白。眼见清月泪水滚滚而下,孙玉玲却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清月瞥了一眼云冲,似乎是希望他能站出来为自己说两句话。沉默,许久的沉默。

清月终于失望,冲着孙玉玲冷冷道:“你不用在这撒野。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情,你凭什么说我骗你了,你抓住现行了?在事情没有清楚之前不要乱说,我林清月不是随便谁都可以质问得的!”

孙玉玲的眼神无比凌厉,清月也毫不畏惧地迎着她的眼光,眼神冷漠孤傲。孙玉玲恨恨地盯着她,却没有再说什么。清月昂首从孙玉玲身边走过,自到另一边去练剑。这般折腾,终是心神不宁,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气恼,也不顾师父会不会来查看,自己回房去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晚间清月听得巡夜的师兄们都走远了,正要安寝,却听见敲门声。打开一看,正是孙玉玲,还有陈、王、黎三位师姐。孙玉玲不等清月开口,就道:“我们有话要问你。”

清月正要反驳,转念一想,道:“那好,今晚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孙玉玲进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转身向清月道:“你们鸿雁传书,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说你们之间没什么,你敢把你们的信给我们看吗?”

清月强压心中怒火,道:“你凭什么。”

孙玉玲冷笑一声:“不敢?哼,料到你不敢。若是心里没鬼,有什么不敢看的?”

清月冷冷道:“我没资格把别人的东西透露给你。”

“‘锦书难托山盟,唯醉伊人红袖。’这就是你说的只是兄妹之情?”孙玉玲脸上的表情,足以让清月终身难忘。清月心中一震,她如何不熟悉,这正是云师兄信中的话。失声道:“你们……”孙玉玲冷笑道:“我们已经看过了他给你的信,你还要抵赖?”

清月只觉脑子里嗡嗡直响,羞愤异常,如同被当众扇了一个耳光,如同此刻在四位师姐面前被剥了衣服,难堪已极!

黎师姐向孙玉玲道:“我早说她在骗你,怎样?事到如今她还在撒谎。看她现今还有什么话说。”说着望向清月,那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竟然搜我的房间?”清月望着孙玉玲,胸中一片冰凉。她觉得自己最后的防线被彻底击溃。

“哼,幸好我发现了,不然险些就相信你了!我早跟你说什么了?我叫你不要喜欢他那种人!你倒好,当着我的面说没有,背地里来这一套!”

清月没有说什么。她已经彻底伤心了,不想再跟她们辩解什么。“你们不就是想要证明我是在骗你们吗?你只是想证明我是在骗你,而不是我是不是有违门规对吧?好了,你们满意了吧?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出去。”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却很有力。

孙玉玲还要揶揄两句,清月断喝一声:“出去!”

孙玉玲横了她一眼,四人使个眼色,摔门而去。

清月想哭,却发现一滴泪也流不下来。

次日早课时,清月当着众人,直接走到云冲面前,道:“过来,我有话说。”云冲看看四周,想叫住清月,无奈清月已走开,只得跟上去。清月并没有走远,仍在大家能看得到的地方停了下来。云冲走上前,还未开口,清月转过身来,道:“她们几个一口咬定我们隐瞒私情,不如这就证明给他们看,遂了她们的意。”

云冲一愣:“证明?证明什么,我们行得正走得直,有什么隐瞒的。”

清月道:“你怕违反门规遭师父责罚?若是害怕,又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