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却道:“林师妹,我素日把你当成知己,没想到原来你也这般……世俗了。你真是跟她们那帮俗人在一起太久了吗?”说着拂袖而去。
清月呆了一呆,脸上一丝苦笑,也自回去练剑。
也许真的是自己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呵,不过事情也并非她们所说,其实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碧霄剑法已经很熟悉,但此刻唯有机械般一遍遍使将出来。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暂时忘记自己的存在。
突然,山顶神华殿传来一阵急切的鼓声。这是门中集合弟子的讯号,看来还是出了什么大事。众弟子立即飞身赶去。
掌门命弟子击鼓,不过是半柱香的功夫,御剑门弟子已陆续赶到。掌门纵声喝道:“各宫清点人数!”立即有数名弟子上前,不多时便陆续回报:“玄天宫到齐!”“飞天宫到齐!”“灵天宫到齐!”“钧天宫到齐!”“碧天宫到齐!”
这是御剑门十分严格的规矩,若有弟子迟来,重责随之。
只见掌门与一位老者,还有御剑门的五位长老站在台上,那老者神色冷漠地扫视着台下的弟子。
掌门向旁的老者道:“龙堡主,御剑门弟子已全部在此。”
清月吃了一惊,心道:“这位就是龙老堡主,果真气度威严。但龙家堡大宴刚过,今日亲至,不知所为何事?”细细打量台上老者,只见他眉须斑白,颇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一张脸显然是饱经风霜,眉宇之间却隐隐有些怒色。
龙堡主一点头,向掌门道:“霍掌门,今日之事,并非针对御剑门,只是我龙家家传之宝失窃,干系重大,日前到过敝堡的各派,都是要一一审查的。”
此言一出,下面御剑门弟子立即炸开了锅,骂声不绝于耳:“自己家里丢了东西不赶紧去找,跑到别人家去要,亏他做得出!”“就是,自己疏于防范,丢了东西赖别人,龙家堡就这德行?”你一言我一语,人声鼎沸。
掌门喝声:“安静!”台下立马没了声音。只听掌门大声道:“前日随我去了龙家堡的二十名弟子,站出来!”立即有人上前。掌门道:“你们中可有人见财起意,拿了人家的东西,现在招出来,还能留得一命!”二十名弟子齐声道:“没有!”掌门向二十人一一扫视而过,这二十名弟子却都昂首挺胸,没一人露出惧色。掌门向龙堡主道:“堡主亲眼所见,老身敢以性命担保,我御剑门弟子绝无偷鸡摸狗的鼠辈!”
龙堡主冷笑一声:“有没有查过才知!”喝命左右:“这二十人拉下去搜身!其他人将御剑门所有地方都给我搜一遍!”左右答应一声,一拥而上。
掌门身形如电,已挡在弟子面前:“我的身搜得,我的东西也都搜得,我御剑门弟子却搜不得!”龙家堡的人一时为他气势所摄,没人敢上前。
龙堡主怒道:“霍临渊!莫非你做贼心虚,想窝藏罪犯吗!”
霍掌门却正色道:“敢问龙堡主,你可有证据,宝物失窃,是我御剑门中人所为?若无证据,何以有权搜查我御剑门?”
龙堡主大袖一挥道:“有没有搜过便知!”
霍掌门却站得巍如泰山:“我御剑门弟子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龙堡主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御剑门绝不容人上门欺负!”
龙堡主冷笑道:“霍临渊,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霍掌门昂然道:“生死事小,今日若让你得逞,我御剑门声威何在,尊严何在!”台下弟子一片轰然叫好之声。
龙堡主大笑道:“好!霍临渊!我不与你动手,让我们两门弟子较个高下!死生有命,我们两个人都不得插手!比试三局,若是你们输了,御剑门今日须得听命于我!”
其实若真是对阵龙堡主,连霍掌门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事已至此,只怕这还是最好的方法,只得点点头。
龙堡主盯着霍掌门,盯得眼光里似乎要滴出血来,叫道:“吴之迁!”一名弟子应声上前。霍掌门也一挥手,孙玉扬自上前来。
这时清月已走到台下,却见那吴之迁生得五大三粗,相比之下孙玉扬多少有些弱不禁风。好在孙玉扬毕竟身为御剑门大弟子,清月知他本事,并不担心。只是这龙堡主显然是借宝物失窃之事大做文章,不知意图如何。若今日御剑门败在他们手上,之后只怕更多的门派还要遭殃。难道龙家堡是想要独霸武林吗?在现今这种群雄并起的年代,这个愿望未免也太有野心了些。
那吴之迁显是没把孙玉扬放在眼里,手中大刀一挺,气势汹汹地杀将过来。孙玉扬一仰身避开了这刀,手中的剑连鞘也未出,轻轻在对方刀身上一拨,便将对方之力化在一旁。这乃是孙玉扬成名之剑,对方越是来势汹汹,就越容易反被自己的力道所牵绊,这便是孙玉扬剑法的巧妙之处。吴之迁挨了这一下,似乎突然醒悟过来,退后两步,细细打量着对手,眼神中杀意弥漫。
又是一声怒叱,吴之迁的刀再次出手。任何剑法都有破绽,孙玉扬知道这一点,吴之迁当然也知道。他的嘴角擦过一丝不露痕迹的笑。这边孙玉扬也感到对方不可小觑,全神迎敌。吴之迁一刀快似一刀,转眼两人已经拆了三百余招,孙玉扬稍露疲态,而对方却是越战越勇,只觉得他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血红,招招夺命,那几近疯狂的神情,竟像是来自阿鼻地狱的嗜血狂魔!下面众人都有些不寒而栗,这分明不是一个人会有的眼神!
突听得铮的一声,孙玉扬的长剑竟然断成两截,孙玉扬一时愣住。这把剑虽不能说削铁如泥,却也是至刚的宝剑,孙玉扬凭着这把剑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在吴之迁的刀下,这剑竟如此不堪一击!然而就在孙玉扬微微分神的一刹,吴之迁的刀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斩将下来,众人眼看大师兄只怕要毙命刀下,皆是一阵惊呼,有的女弟子甚至已经闭上了眼不敢再看。
只听霍掌门急叫:“住手!”哪里来得及,却听轻轻的一声金石相碰之音,吴之迁的刀就这样诡异地停在了半空中,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片薄薄的金叶子飘然落地。就是这一片金叶正中他的刀锋,击得他虎口有些发麻。
这一下事情突然,所有人都愣在当地,半晌无人做声。倒是龙堡主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上前一步,向台下一指:“小姑娘,给我上来!”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见林清月一时也愣住了。不过林清月吃惊的是龙堡主眼力了得,竟看出这金叶是她所发。霍掌门道:“龙堡主,这位姑娘年方十五,进得御剑门也只得半年,龙堡主就不要咄咄逼人了吧。”
龙堡主却不理,两只眼睛仍只盯着林清月,冷笑道:“我看这位姑娘功夫好得很哪!”霍掌门捏了一把汗,正要说话,却见清月吃惊的表情转瞬已逝,眼神变得凌厉而坚毅,一跃上台道:“好,我与他一战。不过龙堡主,我们一战决胜负,若是他输了,你们马上离开,再不得寻我御剑门的晦气!”
龙堡主背着手望着天,大声道:“好!”
下面众人都不禁失声惊呼,这平时娇弱弱的林师妹怎能是吴之迁的对手?要知连大师兄都败在他手上,那御剑门弟子中只怕没有人能与之相抗衡。胜败暂且不论,只怕这花容月貌的林师妹要活生生被这疯子砍成肉酱!
霍掌门还要出言喝止,那吴之迁已经冷笑一声,大刀一挥,扑将上来。清月的身形却快如鬼魅,每每吴之迁的刀砍刀一半便发现这一刀已砍不着林清月。眼见吴之迁眼中骇人的红又开始浮现,他的刀也愈发快如闪电。只见清月的剑并未出鞘,她右手持剑一格,左手迅捷无比地虚空一弹,那吴之迁的身形一震,整个人竟然瞬间泄了气,如同面皮一般瘫软下来。清月飞身一掌,正击在吴之迁胸口,这个汉子竟似断线风筝一般飞出去,爬在地下半天也没有起来。
这一下更是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连龙堡主也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清月。清月冲龙堡主一抱拳,道:“承让。请龙堡主践行诺言。”
龙堡主阴阳怪气地道:“霍掌门,你御剑门竟然暗藏唐门高手,比武中下奇毒害我弟子,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使得出?”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都是大惊。唐门高手?
林清月却不甘示弱,指着龙堡主道:“龙堡主,你对好好的一个人下蛊毒,操纵他滥杀无辜,你又是何用意!”
龙堡主被点破使用巫蛊,一时语塞,只听清月朗声道:“刚才与大师兄一战的吴之迁,根本就不是人,而是被巫蛊操纵的傀儡!适才我将他身上蛊毒解去,他神智虽复,但受蛊毒操控元气已伤,只怕会终身残废。龙堡主,你也知道这是奇毒,不过下毒的却是你!你干出这等天伦不容的事情,还有脸向我御剑门兴师问罪!”
龙堡主喝声:“你——”作势就要扑上。
此时五位长老一齐挡在清月之前,玄天长老大声道:“龙堡主,你身为武林前辈,怎能对一个小辈食言!”
龙堡主再也说不出什么来,只盯着清月,那目光如同一柄冰冷锋利的刀,活生生要将眼前这个小姑娘撕裂!他忽的衣袖一夺,喝声:“走!”率先向山下走去。一会功夫龙家堡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霍掌门叹了一声,道:“清月随我来,其他人都散了。”
台下弟子各自散去,其实都在各处议论纷纷。
只是霍掌门和清月到底说了什么,除了他们两人,谁也不知道。神华殿的大门打开时,清月的脸色非常非常难看,而霍掌门,则半个时辰之后方才出来。
第四章 凝眸处芳心几许
更新时间2010-3-18 21:37:24 字数:3235
清月一出神华殿,便被各种各样的眼光所包围。但是没有人问,清月也不屑跟任何人解释。大家都一言未发,眼看着清月的身影消失。
清月方才一直担心师父将她逐出师门,毕竟她隐瞒身份在先。好在师父并没有这样说,但师父的神情却让清月有些不安。其实她当初执意要进御剑门,既是母亲的意思,也是自己想给自己一个考验。母亲自然不是看上了御剑门的武功,而是想让清月学会处事,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谁也不能担保你身边信赖的人不会突然捅你一刀。清月也是现在方才明白母亲的用意。是啊,在父母的羽翼之下,自己除了是个刁蛮千金,什么都不是,自己眼中的江湖,也太过于简单。
无论龙家堡的意图是什么,他们的第一步就在清月这里受了挫。龙堡主一定不会放过自己,想到这些,清月一阵心悸。她本想修书给母亲,告诉她这里的事情,想了想却又作罢,横下心来要看龙家堡打算怎样。况且母亲身在千里之外,若她知道了,除了徒令她担心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清月一步步挪回竹舍。短短两天时间,孙师姐、云冲,这些她曾经最信任的人一个个让她失望。手指轻轻抚过清绝琴沧桑的琴纹,她突然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她取出那些曾经很珍视的信,那些曾经无比炽热,而今让她感到耻辱的信。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走得很慢,仿佛有些迟疑。她胸中热血上涌,冲过去打开门,立在门口冲来人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云冲的脸色有些苍白,嚅嗫道:“师妹,对不起。”
清月一声冷笑:“对不起?有用吗?”
云冲咬咬牙,大声道:“师妹,我知道你心里怪我,可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天在御剑阁我没有站出来,因为我知道那时我站出来只会火上浇油,孙师姐更会觉得你针对她。况且那时我若是站出来,你想过后果没有?本来不至于违背门规的,这样一来,再经孙玉玲添油加醋一番,只怕我们俩都会被逐出师门!我不管你是否恨我,今天来只想告诉你,我不管你是谁,无论如何都请你记住,我随时都会相信你。”
说罢,云冲转身大步离去。
清月没有开口,但是她心里却完全明白了。他宁愿让她误解自己,却要把她的处境放在第一位。如果说以前她只是稍稍动心,那么这番话,在这个时候,让她完完全全对这个男人敞开了自己的心。她很庆幸,在这个时候还会有人肯站出来说相信自己,不介意自己的身份,一切都够了。清月又把那些信收起来,她还是骗不了自己的心。让孙玉玲的那些话都见鬼去吧。
一连几天,龙家堡并没有来找麻烦。但据从外面回来的弟子说,江湖上盛传龙家堡家传的剑谱失窃,近日龙老堡主行为大异,在各门派大加彻查,稍遇反抗便干戈相向,气焰嚣张,一时群情激奋,怨声四起。霍掌门接到另外几派的掌门的邀请共赴少林,意欲商量出一个对策。霍掌门令五位长老带领孙玉扬兄妹等一干弟子留下处理门中事务,自己带了清月、云冲并十多名弟子前往少林。
临行前清月匆匆修书,请一位平日负责采办物品的师兄一定将信带给醉香阁的柳含烟姑娘。虽有欠妥,但事出突然,唯有这般。只不知自己何时归来,只怕姐姐又要一个人独守春色了。
一行人匆匆起程,路上也不曾多作停留,风尘仆仆赶到少林寺,别派的掌门也大半都已到了。显然龙家堡失窃是假,想要借此机会扬名立威削弱各派是真,有人主张禀报武林盟主,结成联盟,大家同气连枝。也有人主张稍安勿躁,随机应变。华山、衡山、雁荡几派掌门都表示事出蹊跷,龙家堡似乎训练了一批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