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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夕颜 佚名 5021 字 3个月前

热气的心脏上撒了一些白色粉末,立即白气蒸腾,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两人都禁不住后退了几步。待那白气散尽,那颗巨大的心脏仿佛蒸发了一般,又干又硬,像一块风干的肉。

萧鸣轩将它包起来提在手上,笑道:“还真是轻了不少。雪龙已死,魔教就算再派人来,等他们找到这里的时候,早已没有龙血给他们了。”

两人对望一眼,生性爱洁的他们此刻都满身血污,满脸疲惫,却有劫后余生的感怀,不禁对视一笑。

两人刚刚走出山谷,只听见头顶风声,急急向旁跃开,雪亮的一柄大刀直插下来。适才逃跑的两名黑衣人竟然去而复返,或者说他们一直守在这里,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呵,两个小贼倒也有些本事。”

“咱们也不和小辈计较,取了龙血便饶了你们小命。”另一名黑衣人冷笑。

“无耻鼠辈。”萧鸣轩握剑在手。

“看看你们的样子,还拦得了我们吗?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就送你们去见阎王!”

萧鸣轩压低声音问清月:“还行吗?”

清月勉强点点头,其实她觉得自己连剑都快要拿不起来了。突然萧鸣轩握住了她的手,清月只觉得一股温暖充沛的真气源源不断贯入自己体内,这个时候他竟然把真气分给自己!不由得大惊,想要挣脱,萧鸣轩却牢牢抓住了她,低声道:“反正你不肯先走,那我们只好全力一战。”

清月心中一震,点了点头。两名黑衣人没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一时不敢妄动。

两方在猎猎风中对峙,一名黑衣人突然大喝一声,蓦然出手!一道霸道之极的刀光直劈下来,萧鸣轩将清月一推,举起剑挡住,两个人脸上都是拼尽全力的表情!

另一名黑衣人手中两柄钢刺,堪堪向清月扫来。清月挥剑一挡,却觉得自己手臂酸软,新月剑都险些脱手。那黑衣人显然感觉到了她已经精疲力竭,攻势更急。不过天山剑法何等精妙,再加上唐门暗器,清月纵然身受重伤,那黑衣人却也不见得能够轻易得手。

那黑衣人受了清月一剑,跃步退开,而清月捂住肩上的伤口,也气喘吁吁。鲜血不停从指缝中渗出来,手臂上的伤也让她有些握不起剑来。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时间在这一刻随着这冰天雪地一起凝固。

那黑衣人调匀内息,一声暴喝,竟是全力使出了必杀的一招!清月强自运起真气,迎面扑上去!飘飞的雪花仿佛在这一刹那受了鼓动,猛地绽开,两个人的对决仿佛还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黑衣人的身体踉跄了一下,扑倒在雪地里,双目圆瞪,仿佛至死都不敢相信——他的咽喉处有一道细长的血痕。

清月也跌倒在雪中,大蓬的鲜血飞溅,白雪一映,触目惊心。

雪更大了,天空一片灰蒙蒙的。

朦胧中好像有箫声传来,很熟悉的感觉。全身都没有力气,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身旁生着火,有枯枝噼噼啪啪的声音。

昏迷之前的事情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是那股温暖的气息一直在体内支撑着自己,否则那至关重要的一剑虽然将黑衣人斩杀,自己心脉也必当受挫。若是那个伤口再深一寸,恐怕真的已经葬身这巍巍昆仑了。

箫声停了,有脚步声过来,扶起她身子,将温热的水一点点灌进她嘴里。她贪婪地吞咽着,渐渐睁开了眼睛。眼前一张显然是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却仍然永远有着让人安静的力量。

“醒了?身体撑得住吗?我们要快些赶回天山去。”萧鸣轩扶她坐起来,脸上却不禁现出忧虑之色。

清月点点头,她明白能让萧鸣轩如此担忧,必定是赶不回去天就要塌下来的大事。但她刚动了动,便觉得浑身上下有无数把刀子在割,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萧鸣轩叹了口气,低声道:“实在对不住,但是我必须把你带回去……”伸手将她横抱起来,翻身上马,用狐裘裹住她,放在自己身前,催马前行。

“大师兄,”她忍不住问道,“天山派是出了什么事吗?”

“嗯,”萧鸣轩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其实……你在杭州见到掌门的时候,他已经病了,病得很严重。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清月愣住了。掌门……怎么看也不像病入膏肓的人啊。

“其实天山派比你想象的复杂。在安排好门中一切事务之前,如果让某些人知道了掌门将不久于人世,就会出大事。”萧鸣轩仿佛看穿了清月所想。

“我明白了……掌门是想借此机会,也给我们俩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萧鸣轩微微点了点头。

第十五章 然始知君相思意

更新时间2010-3-29 19:42:42 字数:6280

数日后,重返天山的他们将雪龙的心脏放在掌门面前,北堂掌门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清月望着身材高大的掌门,却觉得这位老人短短的时日仿佛苍老了许多。只是一月不见而已,然而只是一眼望去,她明白老人真的已经……时日无多。

“好孩子……”北堂掌门轻轻抚着清月头顶,“呵呵,老朽……还真没看错人呢。”

“太师父……”清月忍不住热泪盈眶。

“别哭,别哭。”北堂掌门满脸慈爱之色,“听轩儿说你伤得不轻呢。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跟轩儿交代。”

清月拼命忍住眼泪,转身退下。虽然相处的时日并不多,但她心中却已把掌门看做亲人。想起萧鸣轩深沉的眼神,她禁不住落泪,在他心中,这唯一的亲人,又是何等的重要呢?

仅仅是第三日,面无血色的萧鸣轩来到江南岸,一言不发,拉起清月便向山顶飞奔。清月没有问,任凭他将自己手腕抓得生疼——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非常不祥的预感!

山顶的天乾宫,已是一片肃穆。师伯师叔们都垂首侍立,北堂珏也脸色苍白,站在病榻旁。

望着那个已经瘦弱得几乎脱形的老人,清月的泪水哗地流下来。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毅力撑到今天的。

萧鸣轩与清月在北堂掌门面前双双跪下。北堂敬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喝退北堂珏,沉声道:“天山剑派第十二代弟子萧鸣轩、林清月听命。现着萧鸣轩即刻继任天山剑派掌门,为第十二代掌门,兼任天乾宫主。林清月即刻接任地坤宫主,协助萧鸣轩处理本门事务。”

一黄一青两枚晶莹剔透的玉石分别滑入两人的掌心。

“天山派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万望庇佑这两个孩子……北堂敬大限已至,力不从心了……”北堂掌门说出这番话来,已是竭尽全力。

“师父!”“太师父!”两旁的弟子们都轰然跪地,北堂敬缓缓道:“起来……都起来,天命如此,你们也不必难过。”又向清月道:“孩子,苦了你了……”

清月流泪叩首,刚说得一句:“太师父……”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唉……只可惜我这病来得太快,来不及见到你爹……”清月猛然想起什么,慌忙伸手从项中取下一块尚带体温的小玉叶,递到北堂敬手里。

北堂敬看着小玉叶,脸现微笑:“当年是我亲手把它送给你爹的……”

“是,爹爹将它送给清月的时候说,要清月一生一世也不可忘记太师父恩德……”

北堂敬脸上的微笑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扭曲。北堂珏扑上来,哭叫:“爷爷!”

北堂敬抬眼望着身前的晚辈,微笑道:“到死时儿孙满堂,此生倒也……不枉……”一句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流下泪来。

北堂敬握住清月的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来。清月忙躬身将耳朵凑到北堂敬嘴边,北堂敬幽幽说出一句话来,便没了气息。清月正思量掌门的话,但觉握住她的那只手渐渐凉了,北堂珏大喊“爷爷”,只见掌门脸上犹有不舍,清月胸中一痛,缓缓跪倒。

天山剑派掌门逝世的消息传出,武林各派都前来吊唁。虽然接任大典还未举行,萧鸣轩自履行掌门之责,亲迎各派,分派各宫,只始终脸色惨白,更不见了素日和煦的微笑。然而清月明白他沉着的外表下的伤痛,他每天都彻夜跪在北堂掌门灵前,起先几位师叔相劝,到后来见他无动于衷便都叹气离开。

晚间清月来到灵堂,仍见萧鸣轩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清月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也在他身旁跪下。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良久,萧鸣轩缓缓开口:“你知道吗,太师父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天山派。他这一生为了天山派鞠躬尽瘁……至死都不能无牵无挂。”

“所以他收我入门,传我霜刀雪剑第九重心法,为了让我能帮助你……他是放不下你啊,他希望有个人能帮你分担。”清月幽幽地道。

“从一开始在杭州,太师父就一直在观察你。你劫囚车、放走江逸澜的事情他都知道,他欣赏你有情有义,而那日听说了你拒不认罪被逐出师门的事情,他更加欣赏你的骨气。从你到天山来,他似乎并没见你几面,其实他每时每刻都在关心你,他天天问我,你到天山来是不是习惯,问你喜欢吃什么……在去昆仑之前,他再三叮嘱我一定要保护好你……他实在不愿让你这样去冒险,但他实在别无他法……”

萧鸣轩自顾自说着,清月的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太师父他……他要我们去找昆仑雪龙,其实是想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让各位师伯都没有反对的理由……好让你顺理成章地继任掌门……”

萧鸣轩无声地点头。

“我爹去世的时候我还不到五岁。我记得那天我拉着爹的手哭,我怎么摇他也不醒过来……那时太师父过来了,他抱着我,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对我说要像爹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果我听话,我爹就会回来……后来我明白,我爹再也回不来了,是太师父他……养我教我……”萧鸣轩轻轻摇摇头,“其实我对我爹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我从来都把太师父当成我唯一的亲人。

“我不止当他是我的长辈,我心里一直当他是我爷爷……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不能亲口叫他爷爷……”

清月望着他,连日来不曾流过一滴眼泪的他此刻像个孩子般哭着。自从认识他以来,他永远都是那副与世无争的微笑。那个任千军万马冲到跟前也只是潇洒地一挥剑的他;那个双肩可以扛起一切的他,此刻哭得那样无助。

这是第一次看到他流泪。

清月没有相劝,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不过,至少对于彼此而言,对方都是唯一懂得自己的眼泪的人。

第二日傍晚时分,清月在江南岸的木屋门缝下发现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二更,北苑石洞,掌门密令相告。”落款是“北堂珏”。清月蹙起眉头。

二更时分,清月如约而至,见洞中火把熊熊,将山洞照的有如白昼。清月走进洞中,只见北堂珏一个人坐在石桌前,似乎等了她很久。

“北堂师兄。”她叫了一声,北堂珏站起来,示意她坐下,伸手倒了一杯酒放在她面前。

“抱歉,”清月笑笑,“身上有伤,不能饮酒。”

北堂珏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顿了顿,在她对面坐下。

“不知掌门要师兄转达的是何密令?”清月并不愿意在这气氛诡异地地方多留。

“呵,你怎么那么着急呢。”北堂珏微笑着,不紧不慢地道,“好吧,我告诉你,爷爷临终前……将你许配给我。”

清月霍地站起身来,脸上色变,然很快冷静下来,道:“不可能。掌门从未对我提起。”

北堂珏也站起来,“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何以要对你提起?”

清月怒道:“既是如此,我爹娘早已起程赶赴天山,不日就将到达。如若真是父母之命,我当相从。”她已知北堂珏定是胡言,婚姻大事上,父母绝不会强迫自己,这一点她绝对清楚。说着转身就要离去。

北堂珏却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扣住她手腕脉门,清月大惊,待要出手,无奈昆仑一战她早就浑身是伤,怎是北堂珏对手?三招两式便被他点了穴道,扔在一旁。清月惊道:“你……你要干什么!”

北堂珏凑近她,清月分明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你为什么不愿意嫁我?为什么?”

清月冷笑道:“我死也不会嫁你这样的禽兽。”

北堂珏用力抓住她双肩,“禽兽?我喜欢你,你知道吗?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可你却站在他的身边!”清月知道“他”指的是萧鸣轩。“为什么?爷爷喜欢他,师伯师叔们喜欢他,师兄弟们喜欢他,就连你也……你不愿嫁我,因为你喜欢他,是不是!”他拼命摇着清月,状若疯狂。

清月心中万分惊慌,无奈穴道被点,待要运气冲开穴道,但她惊恐之下,接连几次都未成功。眼见北堂珏似乎神智都已不清,抓住自己拼命摇晃,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才是他的孙子!”北堂珏终于放开了清月,咆哮着。“为什么!他宁愿将掌门之位传给一个外人!我才是他的亲骨肉!当年他最宠的人是你爹,现今他最宠的人是他!他究竟当我是什么?”

清月怜悯地看着他——这个人已经完全被嫉妒折磨得疯狂。

“我要得到他的一切。”北堂珏再一次凑上来,清月把脸别开,他却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

清月一阵恶心,怒道:“畜生!放开我!”

“啪”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