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细绳,牵住了彼此,无论是否情愿,他们此时不再是一个人。
傍晚时分,两人出了黑树林,前方是一段陡峭的山路。景默辰指了指山路尽头,道,“那上面就是飞龙坪。那里常年积雪,最好晚上去。”边说边走到西侧一块大石头旁,长袍一掀,席地而坐。
悠然松了口气,解开绳子,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傍晚的阳光意外的柔和,云染黄昏,霞铺天际,山间露出太阳绮丽的一角。
两人吃了些干粮果腹,悠然忽然很感激景默辰的出现,这人虽然行为诡异,性子又别扭,还偏偏擅于诡辩,实在恼人,可那种泰然自若的气度着实令人佩服。悠然不禁无数次地怀疑——他真不怕死吗?
而景默辰也暗自忖度,多年不见,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却是愈发吸引人了,那种让人沉静的力量,仿佛平和地注视自己的灵魂,难怪玄煜熙…
悠然看着落日薄山,不禁念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景默辰在一边叹了句,“近黄昏…如此悲凉。”
悠然没想到他会接话,回头看,残阳映在他脸上竟有说不出的沧桑,“怎么,有话想说?”
“哼,你不就是那时自以为是的小医女。”
悠然一愣,原来他记得,可恶,又耍她。
景默辰仍是万年不变的冷脸,时光仿佛又回到第一次见面,那个白净孱弱的少年。她不禁问,“喂,你那时…”
景默辰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觉得子昕如何?”
“哪方面?”悠然递过干粮给他,想起玄煜熙,她心里不觉暖暖的,那个温和的皇子,不知现在可好。
“作为皇位继承人。”景默辰淡淡地说。
悠然想到子昕,不得不佩服他的胸襟和才气,便道,“胸怀天下。”
“不错。”景默辰似乎很满意她的答案,接着说,“只要他想,天下就是他的。”
“这是你帮他的原因?”
“这天下在一个惜才的人手中总比昏君来得好。”
“说的是。”想起大皇子,悠然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次哥哥受伤指不定和他脱不了干系,她不禁道,“起码我相信子昕会是个好皇帝,况且还有你这么个参谋…”
景默辰半眯着眼看她,“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从来不和别人说你自己的事吗?”
“不是什么好故事,不听为妙。”
“可是我现在真的越来越好奇你到底在想什么…”
景默辰似乎陷入深思,微微牵动嘴角,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似乎在讲一个忧伤的故事,别人的故事
26、一笑倾城 ...
…“有个孩子天生带来不幸,母亲怀他的时候双目失明,再也看不到她最爱的星辰,所以给他取名‘默辰’。”
“他生下来体弱多病,母亲为了照顾他身体也被拖垮,生下弟弟后就过世了。看惯了身边的人勾心斗角,自相残杀,他为了弟弟他忍辱偷生,那是个只有残虐之人才能生存之地,他也不例外。”说完又沉默在回忆里。
悠然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答案,他竟是如此遭遇,看着那漠然深邃的眼睛,仿佛被仇恨浸染,她不禁轻声道,“景默辰,你相信因果报应么?”
景默辰听着她一潭秋水般的声音,且清且静,摇头道,“不信。”
悠然缓缓道,“我也不信。但是我相信老天是公平的,”她轻轻扬起笑颜,如春暖花开,“当命运关上你面前的那扇门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只是有时候,人总学不会转身。”
景默辰沉吟片刻,忽然冷着声音道,“你给我下药…”
“我只是想看看究竟多少药量才能让你有反应。”悠然心里浮起报复的快感,不禁万分佩服地说,“普通人的三倍呢…而且代谢速度更加惊人!”
景默辰从没被人算计过,应该说根本没人有这个机会,而今,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选对了人…
忽然瞥见景默辰阴森的眸子,悠然背后一阵凉意,忙改口道,“谁让你总是没句真话,平时还带面具…我也是看在你刚才帮我的份儿上,想帮你排解一下心火,说出来对身体好,身体好…”
被当做实验对象的景默辰专注地看了她片刻,冷冷道,“我此生最厌恶的,就是怜悯。”
悠然见他背过脸去,心绪难平,厌倦了被怜悯么,她又何尝不是。
景默辰亦没有再说话,仿佛陷入了沉思。
直到余晖渐尽,山上的黑影愈发浓重时,两人起身前往飞龙坪。
“你已经可以用轻功了。”景默辰提醒道。
“别想,我可背不动你。”悠然停下脚步耸耸肩,揶揄道。
景默辰半眯着眼看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下颚,冷道,“自顾不暇还有空管别人。”
悠然瞪他一眼,“也不知现在谁在拖后腿啊~”说罢潇洒转身,继续开路。
景默辰再次气闷。
花了一个多时辰爬上那陡峭的石阶,飞龙坪出现在眼前——一片银妆,宛如白昼,不是皑皑白雪,而是薄薄一层,晶莹剔透。
四周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是山上一种古老的树种——离樱。花香乘着夜晚的凉风,往来于潮湿的水汽中,一直,一直这么淡淡的,淡淡的缭绕,作为一种习惯被遗忘的存在,使人不得不感叹它娇小背后的妩媚,纯洁之下的耀眼,内敛之外的不羁。
悠然一
26、一笑倾城 ...
阵暗喜,因为传说“仙人指路”就长在离樱树下。她跑到树下仔细寻找,果然看到星星点点如彼岸花一样殷红的花朵。
点点鲜红似血的花朵在白雪之上绽放,不知为何带着凄美妖艳,悠然采了两株用手绢包好放在怀里。她只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松快极了。
转身看到景默辰站在不远处望着星空,今晚没有月亮,星似碎裂的宝石,散落满天,星光落在他眼里,却带了丝丝凉意,悠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人们总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形容美人,我想‘默辰’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吧。”悠然站到景默辰身边对他灿然一笑,比那仙人指路更加夺目,她笃定地说,“你娘一定是太爱你,用她最爱的星辰来比尤嫌不足。”
身边的人只是锁着眉看她,眼睛深得让人不觉下陷。
悠然也皱皱眉头,道,“原来跟万年不化的冰山脸打交道真的很费力…”叹了口气,“只能送你我哥的名言——你就不能坦白接受别人的好意吗!”
景默辰又抬头去看那星空,声音寒凉,“我不想接受别人的好意,因为我没什么可以还的。”
悠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家伙也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反而学着他的样子眯起眼,一脸坏笑道,“我知道你没什么给我,也不会趁人之危让你以身相许!”
景默辰果然怔了一下。
白雪映照着他脸颊脖颈的完美弧线,目洒星辰,青丝如瀑,忽然之间转身回眸,月光流转,一笑倾城。
香味象古老的咒语一样在空气中来回游走,拂过万年不化的冰霜,轻逝于那些被风吹乱的青丝。
也许是没想到这冰做的人也会笑吧,竟是如此摄人的容颜...悠然的心仿佛一瞬间被什么捉住,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尚未来得及细细思考,这异样的感觉,悠然忽然觉得浑身无力,目眩神晕。
景默辰看她有些站立不稳,过来扶住她,声音冰冷却略带担忧,“好像是离樱的香味,得赶快离开,你坚持一下。”
悠然只知道头越来越沉,缓缓笑道,“我没事,睡一觉就好…”
“喂!不能睡在这儿,喂,醒醒!”景默辰心里郁闷了,她怎么能偏偏晕在这里!
景默辰的声音就在耳边,悠然却觉得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某然最喜欢的一段(桃心)~~
可惜啊可惜两人对彼此的认识都太浅鸟。。。而真相又太残酷。
今天是圣诞节呢,多更新更新,(*^__^*) 嘻嘻……
27
27、冰释前嫌 ...
清晨,在淡淡药香中睁开眼睛,悠然发现身上披着一件熟悉的白色外袍,起身看到不远处,景默辰站在山崖边,注视着远方,他白皙的脸有些憔悴,似乎一夜未眠。
她忽然觉得景默辰也没那么讨厌了。
走到他身边,悠然本想谢谢他昨晚的照顾,却见天际发白处,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登时朝霞万丈。
此情此景,让人想要抛下一切,不顾一切地拥抱,不论黑夜多么可怖,黎明到来一刻,即忘却之时。
两人肩并肩默默而立,良久,悠然转过头,朝阳下的清亮眼眸映着淡雅笑容,神采奕奕道,“总是活在过去的人看不到日出的美好,我以前不信,可现在…”她下定决心似的说,“景默辰,冰释前嫌吧!”
景默辰眼角微抽,“前嫌?”
他不会觉得之前两人关系很好吧...悠然忽然觉得很无力,这人扮坏人扮久了,对人际关系的期望值竟然也会降得这么低。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以前很过分么...也罢,过去的就过去了。”悠然看着他,清晨的露水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渐渐消失。
景默辰也看着她,旭日晨光映照她静好的笑颜,他忽然淡淡问道,“还记得昨天说的话么?若是给你机会,你会不会逃离那个带来灾祸之人?”
悠然想了想,只记得昨晚晕倒前景默辰那倾城一笑,她稍稍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难道他是说从他身边逃走的机会么?虽然只有一天的相处,她却对景默辰大有改观,知道了他苦楚的身世,悲观的个性,知道了他不坦白,不愿被怜悯,竟不觉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意。
只不过念及他别扭的性子,总和自己作对,悠然故意笑道,“景公子放心,我不逃走~我会保护你,不让别人欺负你!”
景公子对这赤、裸、裸的“怜悯”倒未动气,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沉静漆黑的眼睛半眯,反而露出一抹浅笑。
殊不知,此情此景,若是被绿水那些人看见,要吓成什么样子…
他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在下昨晚一宿没睡,现在是走不动了,麻烦你守着,在下去歇一歇。”
悠然看他那冷冰冰的语气,真是让人喜欢都喜欢不来,她一咬牙,说,“我急着回去送解药,不能耽误时间了。你过来。”
过来?景默辰本来只想让她着急一下,没料到她却又有新花样,登时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悠然见他不动,摊手道,“看在你昨晚守夜的份儿上,我决定——背你!”
景默辰满脸黑线——那还不如让他爬回去。他最不能忍受与女人亲近。
看他一脸厌恶,悠然只觉得他那刚刚建立起来的新形象瞬间崩塌,这家伙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得了便
27、冰释前嫌 ...
宜,还挑三拣四一脸不情不愿。
“既然景公子不愿,那便自己走吧。”悠然忽然冷下脸就往回走。
可怜默辰一个字还没说,就败给她了…
回到医仙住处,一进院门,悠然便轻快地对默辰说,“逼着你赶路累了吧,先去歇歇吧~”
敢情她也知道…默辰叹了口气,心中明了,看着她匆匆跑向后院的身影,阴鹜又回到那冷漠的脸上。
这女子果然有些不同,他满意地转过身——他的计划,向来万无一失…
悠然施了轻功爬上楼梯,却不见白鹭远躺在床上,他抱病应该走不远吧,会在哪儿呢?悠想了想,眼睛不禁望向通往里间的门,先去看看阿珂吧。
轻轻走过去,敏感的心却已想到接下来所看到的,她欲推开门的手停在半空,许久,随着一抹苦苦的笑意,门开了一条缝。
白鹭远正坐在阿珂床边,握着她的手专注地看,可惜那躺着的人并没看到他此刻的温柔,依旧沉睡。
他始终没有回头,没看见悠然眼中泛起的泪光。
可她心里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悲伤,或许白鹭远,自始至终不过是她的憧憬。
悠然没有出声打扰,合上门退了出来,径自走到厨房,将药交给于伯。
于伯接过药,道,“怎么啦,仙人指路都被你找到了怎么还这副表情?”
悠然淡然一笑,“我只是淡漠惯了,没那么丰富的表情。”
这时景默辰走进来,于伯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道,“脸上表情不丰富不代表心里不丰富。我看你这小子心情就不错,先把药送去吧。”
景默辰冷哼一声,接过药转身而去。
于伯一愣,今天居然这么听话,肯定有问题!
景默辰走上楼梯,白鹭远闻声已等在楼梯口,见是他端药来,不禁心中疑惑,道,“悠然呢?”
默辰把药一推,道,“于伯让她帮忙做饭。”
“平安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