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哉。尤其最后一句,‘最是冬夏日,闲看日影斜’,冬夏是为阴阳,阴阳合气,更说明施主前景美满。”
听了静月一番剖析,花大少心中大宽,正偷眼看慧心,只听静月师太道:“六祖慧能有谒‘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心本无物,何得慧黠?慧心,我早知你尘缘未了,是以未与你落发,今日你便还俗去吧。”
花大少闻言大喜,刚要向静月道谢,忽见慧心扑通跪倒在地,哀哀的道:“师父,弟子的丈夫发疯死了,娘家又遭了回禄,父母双亡,在这世上再没什么牵挂。弟子早就在佛前发下宏愿,情愿一辈子守晨钟暮鼓伴青灯古佛,再没有个还俗的道理。”这些话一半是说给静月,一半也是说给花大少听。花大少这才知道宋如玉遭逢这许多变故,心下也觉凄凉,正要劝解几句,只听慧心又道:“若师父非要弟子还俗,弟子唯有一死以明心迹。”说罢便站起身向旁边的立柱撞去。慌得花大少张开手想要抱住,却又怕冒犯了慧心,只得展开步法挡在她面前。
静月见这情势,只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阿弥陀佛。”便转身飘然而去。
慧心一头撞在花大少身上,抬起头来,失声道:“你没……”说了两个字便生生住了口,咬了咬牙,转身飞奔而去。诺大的佛殿中只留下花大少与那个笃笃敲着木鱼的小尼姑,他感到胸口隐隐作痛,也不知是被慧心所撞还是发自心里,发了会呆,便怅怅的出了山门望山下走去。
正文 第七十节 网(下)
更新时间:2006-8-15 13:24:00 本章字数:1120
短短的二三里路程,花大少一步一捱,竟花了半天的时间。来到位于风帽儿胡同的花家门口的时候已是薄暮时分,许是心境不同,往日回到这里,总会有几分熟悉与温馨,如今朱门依旧,他却感到这院落是如此陌生,心中竟油然生出一股凄凉与萧瑟。望着高高挑在门口的大红灯笼,他蹒跚了几步,突然又住了脚,不走正门,却来到一带围墙边,提气轻纵,脚尖在墙头上一点,便翻身向院中落去。甫一落地,他便觉脚下绵软,微一愣怔间,脚下那东西一抽,立时站立不稳,向一旁摔去。他大吃一惊,内力运于右掌,隔空向地上击出一掌,借着反弹之力,身形骤起,复又向墙上纵去。谁知刚刚掠起三四尺,一片灰蒙蒙兜头罩来,他避无可避,又随着那东西落回地面。
“抓住了,抓住了。”
“莫让那厮逃了!”
院中立时腾起一道道火光,随着呐喊声,手执枪棒的家丁一拥而上,把花大少捺倒在地,摘开罩在他身上的巨网,七手八脚捆了个结实。
“老爷来了,快让开路。”随着一声吆喝,人群向两旁分开,花大少眼前骤然亮了起来。
“怎么是你?”一声苍老而又熟悉的叫声在耳边响起,花大少心里猛地一颤,默默的闭上了双眼。
“这不是大少爷么?”管家张皇的叫道,“是谁这么不长眼睛,竟他娘的把天罗网架在这里……还不快给大少爷松绑,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们……”一边叫着,管家一边亲手给花大少松了绑。
眼前那个苍髯老者眼睛亮亮的盯着花大少,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回来了。”
花大少活动着有些酸痛的手腕,并不抬眼去看面前苍髯老者,只淡淡的道:“我回来了。”
苍髯老者自然便是花家家主——花大少的父亲——花千忍,他只是点点头道:“回来就好。”
花大少鼓足勇气,抬起头来,沉声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花千忍止住要离开的脚步,盯着花大少的眼睛,道:“什么事?”
花大少已经记不起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父亲了,儿时花千忍忙于应酬,二人极少见面,长大成人后又因母亲的事耿耿于怀,两人又都刻意避而不见。许多年下来,心中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如今灯下看来,父亲竟已皱纹满面,白发苍苍,只是眼角眉稍的那一丝凛然不可侵犯还一如既往。他忽然有些内疚,父亲的过早衰老不正是为了花家,为了自己么?而自己除了依红偎翠,又为花家出过什么力?
花千忍目光如炬,看得花大少心里怯怯的,他嗫嚅了半晌,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在花大少垂下头的那一刻,花千忍的目光中已多了一丝怜爱。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不是孤单的,亲情、友情、爱情,凡此种种,就像一张大网把每个人裹挟其中。
正文 第七十一节 棍(上)
更新时间:2006-8-16 11:27:00 本章字数:1346
月华露冷,南宫嫣突然感到寒意彻骨。方才扎达阿哥还在眼前,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她努力的回想着方才的情形,只记得迷迷糊糊听到扎达阿哥说起“清月洞”三个字,不错,他定是回清月洞去了。南宫嫣顾不得多想,转身向山上奔去。但山间多有岔路,月光虽明,她却分辨不清哪条才是通向清月洞的。直走到天光大亮,非但没有找到清月洞,连下山的路也记不得了。此刻她方才发起急来,两手卷起喇叭筒罩在嘴唇上,冲着山中大喊:“扎达阿哥,你在哪里……”这声音在山间远远的荡开去,除了余音袅袅,却不见任何回应。南宫嫣慌了手脚,边循着山路急行边扯开嗓子大声喊叫,也不管路人投来的惊讶目光。
“姑娘,你可是寻扎达阿哥?”忽听路边一个汉子道。
南宫嫣使劲点着头道:“你知道扎达阿哥在哪里?”
那汉子向旁边一个瘦弱的汉子挤了挤眼,道:“我自然知道,他也在找你。”
南宫嫣闻言大喜,急急的道:“他在哪里?你们快带我去。”
那汉子挥了挥手,道:“他就在前边,你跟我来。”说罢转身向一条小径行去。南宫嫣想也未想,抬脚跟着便走,瘦弱汉子也随在后面跟来。
行了一程,南宫嫣只见两旁越来越荒僻,不由心中生疑,道:“扎达阿哥到底在哪里?”
前面那汉子忽然转过身来,贼兮兮的道:“好妹子,你仔细看看,我不就是你的扎达阿哥么?”边说着边猥亵的伸出手朝南宫嫣脸上摸来。
南宫嫣这才知道上了当,她又气又急,转身欲逃,却不料后面那瘦弱的汉子已满脸淫荡的张开胳膊拦住去路。情极之下,南宫嫣抡起巴掌掴到瘦弱汉子脸上,那汉子竟被打了个跟头,半边脸登时肿胀胀起来。她万没想到自己出手竟会如此之重,只是此时也顾不得细想,拔腿便逃。另外那个汉子气急败坏的叫道:“哪里跑!”合身一扑,眼见要抓到南宫嫣,突觉胸前一麻,身子便重重摔了下来。他想爬起来,却发现手脚已不听使唤,只得眼睁睁看着南宫嫣越逃越远了。
“这次先寄下你们的狗头,若再敢侍强凌弱,小心狗命不保。”汉子瞧不见说话的少年,只看见脑袋前边晃动的一袭白色长衫。
南宫嫣狂奔了一程,不知不觉已奔到一个山坳里,此刻天渐渐黑了下来,她又饥又渴,浑身乏力,实在有些走不动了。恰好前面有一座茅屋,吃过一次亏,她再不敢贸然行动,躲在茅草丛中观察了片刻,见四周并无异样,才小心翼翼的走到茅屋前,轻轻的扣着屋门。敲了片刻,里面并没人应声,她伸手一推,屋门竟应手而开。原来是座空屋!
她松了口气,迈步走进屋子,四下里一打量,发现这屋子里陈设着实简单,除了一张床,一付灶台和碗筷之类,还有一罐水、半袋米,除此之外别无它物,看样子是守护山林之人或樵子药童的临时憩所。南宫嫣早已饿的前心贴后心,也顾不得多想,便淘米煮了些粥狼吞虎咽下去。这里虽十分简陋,但奔波了一天,这一晚倒也睡得十分香甜。
自此之后,她便在这里住了下来。心里虽十分着急找扎达阿哥,却因有了前番教训,也不敢在山中乱跑,只是每日向四周多走一些,如此数日下来,方圆几里地方倒弄得十分熟稔。这日晚间,她摘了些山间野果,正准备食用,忽听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回来了。”她只道花大少来了,当即抛下手中野果,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门后,拉开门看时却愣住了。
正文 第七十二节 棍(中)
更新时间:2006-8-16 11:27:00 本章字数:1189
门口站着一个黧黑精壮的汉子,汉子望着南宫嫣嘿嘿笑道:“我回来了。”
南宫嫣并不认识这汉子,心底里却又莫名其妙的感到与这汉子亲近的很,她迟疑的道:“你是……”
“怎么?你不认识我了么?”汉子边说边顾自推门进来,把背上的一捆柴放到地上,“我是傻蛋。”
“傻蛋……你是傻蛋……”望着汉子健壮的脊背,南宫嫣喃喃自语着。
傻蛋回过身来,揉了揉被绳子勒红的肩膀,道:“你不记得了?咱们刚刚成了亲。”
南宫嫣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淳朴的汉子,实在不敢相信自己会跟他成亲,偏偏心底里又朦朦胧胧地觉得他说的是事实。她盯着傻蛋,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破绽,见傻蛋有些忸怩和慌乱,她便认定抓住了把柄,便气呼呼的道:“你休想骗我,我喜欢的是扎达阿哥,又怎么会和你成亲?”
傻蛋并不生气,只嘿嘿笑着道:“你喜欢扎达阿哥和咱们成亲又有什么关系?”
南宫嫣实在没想到这人脸皮会这么厚,登时气得脸色通红,结结巴巴的道:“我喜欢他,自然,自然要嫁给他!”
这句话似乎吓了傻蛋一跳,他吃惊的道:“你怎么能嫁给自己的亲哥哥?”
“亲哥哥!”南宫嫣失声道,“他怎么会是我的亲哥哥?”
傻蛋看了她一眼,带着满脸的同情道:“昨天那一跤把你的脑袋摔坏了,你真的记不起以前的事了么?”
南宫嫣实在有些糊涂了,她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昨天并没有摔跤,但傻蛋说的如此笃定,倒使她有些怀疑自己,何况,记不起来以前的事也是真的,她有些迷惑的道:“你知道我以前的事?”
“你叫古丽,自幼父母双亡,和哥哥扎达相依为命,这件事在辛罗那无人不知,你总还记得吧?”看着南宫嫣脸上奇怪的表情,傻蛋吃惊的道,“莫非你连自己的身世也记不得了,那你总还记得阿桑老爹吧?”南宫嫣只感到心中乱糟糟的,别的事她都记不确实,但辛罗那与阿桑老爹却记得十分真切。自从这汉子进门,自己并没有提到过辛罗那,他又怎么会知道?莫非他所说都是真的?原来自己对扎达阿哥的依恋只不过是因为自小相依为命,是对亲人的一份依赖。
见南宫嫣痴痴不语,傻蛋又道:“你记不记得咱们成亲那天,阿桑老爹和扎达阿哥前来道贺?”
南宫嫣皱着眉头,茫然的道:“我只记得扎达阿哥,却不记得阿桑老爹来过,好象,好象还有,还有……”
“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姐妹,那天来了好多人。”傻蛋接过她的话道,“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总还记得这个东西。”傻蛋指着她腰间黑黝黝的东西道。
南宫嫣低下头,望着腰间的那把柴刀,突然蒙蒙胧胧的记起了些往事,她抬起头来,眼中已泛起了泪花,激动的道:“我记起来了,你是傻蛋,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嘴上这样说,她心里却还有些怀疑,难道这些天的所闻所见都是在做梦?如果是梦,这梦也忒真实了些。
傻蛋嘿嘿的笑了。
正文 第七十三节 棍(下)
更新时间:2006-8-16 11:27:00 本章字数:1181
大清早,南宫嫣便被一阵“嘿哈”的吼声吵醒。因屋里只有一张小床,昨晚傻蛋便打了地铺,南宫嫣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向地上望了一眼,见地铺上空落落的,才知道傻蛋已经起了。这闷沉的吼声蓦地使她记起自己受伤的日子,不也是这样的清晨被傻蛋的劈柴声吵醒么?她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起来只用手笼了笼头发,便轻轻走到门口,倚着门向院中望去。
院子里,傻蛋正精赤着上身,但使她意外的是却并没有在劈柴,而是在一招一式的出拳踢腿,看样子是在练拳。望着傻蛋笨拙的样子,南宫嫣忍不住笑了出来,边笑边道:“傻蛋,原来你也会武?”
听着银铃样笑声,傻蛋臊的满脸通红,麻利的扯过粗布小褂裹在身上,嘿嘿笑着道:“那是,俺打小……打小就有把憨力气。”说完拣起地上的柴刀,抡圆了向竖立的木柴砸去。
“不错,你的胳膊力气很大。”南宫嫣喃喃自语着,似乎想起点什么,正要细思量,猛然瞧见傻蛋劈柴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她一边揉着笑痛的肚子,一边强忍着笑道:“你的力气果真大得很,别人都用刀刃,你却用刀背劈柴。”
傻蛋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用的是刀背,轻声嘟囔了一句:“俺还说这柴恁地结实。”
劈够了柴,傻蛋把柴刀向腰间一捌,便去做饭了。但左右点不着那灶,却弄得满屋子浓烟。南宫嫣一边咳着一边道:“火不是这么个点法。”说着打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