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而惊悸,继而生疑。温八与南宫万相交既久,以神兵为赠,或可有之,然弟子鄙陋,向未闻花家与南宫世家有甚过从。而今花氏坐拥三件神兵,岂不令人生疑?莫非花氏与当年血案有甚牵连?然此事颇多蹊跷之处,容弟子查实以告恩师……”
读到这里,花大少面前现出南宫嫣如花的笑厣来,他心头一跳,想到把她一个人扔在山间实在是忒鲁莽了些,如今南宫嫣全不记得往事,不过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若是遇见狼虫虎豹可怎么好?便是没有野兽,单只这山风晨露也够她消受了。花大少不敢多想,闪身跃出密室,急步出了清月洞,展开轻功向山下掠去。转眼间来到与南宫嫣分手之地,葛滕绕树,山花依旧,却已没了南宫嫣的踪影!
花大少顿时冷汗直淌下来,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嫣儿……古丽,你在哪里?”一边喊着一边沿山路狂奔。他一口气到了山脚,仍不见南宫嫣踪影。此时天色放亮,路上行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他如发了疯般,见人便问有没有看见一个美貌女子。有几个摇头回说未见,其余的却都大骂他是疯子,他此刻心急如焚,也不与那些人理会,只急匆匆向前寻找。又走了里许,忽然灵光一闪,心想南宫嫣别不是上山找自己去了吧?山上岔路甚多,许是她走迷了路,自己一味向山下找,岂不是南辕北辙了么?心中立时腾起一线希望,急转过身来,也顾不得路人惊讶的目光,展开身法向山上纵去。
凡是岔道处,不管是宽阔坦途还是荆棘小路,甚或只有散乱脚印的山间野径,他都会仔细寻遍,绝不放过。直到日影西斜,方圆百余里地都找了个遍,却仍不见南宫嫣踪迹。花大少又饥又渴,坐倒在一块石头上,失魂落魄的望着天边的日头,心中充满了失落与懊悔。就在他即将绝望之际,忽听山石后传来一阵淫邪的笑声,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道:“好妹子,你仔细看看,我不就是你的扎达阿哥么?”花大少仿佛花溪老人做的机关,从地上一弹而起,抑制住内心砰砰的狂跳,快步转过山石,就见不远处两个猥琐的汉子拦住一个少女,正不怀好意的动手动脚,那少女不正是南宫嫣!花大少喜怒加交,只觉心中憋闷的紧,恨不得冲口大叫出来方才心情舒畅。他甩开双腿向前急走几步,却又蓦然收住脚,脑海中不停闪过那封书信中关于南宫世家血案的推测,顿时感到浑身冰冷,像是陷入了无底深渊。
这一刻,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正文 第六十七节 钩(下)
更新时间:2006-8-15 13:23:00 本章字数:1767
绵州北倚剑门雄关,南接成都平原,西连黄龙九寨,东临巴渝三峡,素有“蜀道咽喉”之称,端地是川西北第一重镇,青蚨会最大的分舵——川西分舵便在这绵州城中。在这里,你可以不知道川陕总督是谁,却绝不能不知道青蚨会川西分舵的分舵主方振海。据说绵州知府上任之初,第一件事必是来拜会方分舵主,十年中,换了六任知府,其中四任就是因为不信这个邪而丢了乌纱帽。
江湖传闻,方振海的武功得自天池五老,一柄吴月钩招式奇诡,另人防不胜防,行走江湖三十余年罕逢敌手。但这些只是道听途说,却没有几个人真正见过他出手,至少没有几个活人见过。花大少与方振海并不熟悉,却知道连自己的爹爹——青蚨会总舵主花千忍也对此人忌惮三分,自己自然无法与之抗衡。但为了给外公报仇,便是天王老子他也决不会放过。
花大少望着绵州城的方向,嘴角挂起一丝冷笑,他的手不自觉的伸到怀中,触到那把飞刀。往日这柄天下独一无二的飞刀总是能给他以神奇的力量,使他勇往直前无所畏惧,但今天这把飞刀却如一只烧红的火炭,刚一触及他的手便缩了回来。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这把飞刀代表的是正义,仁爱,天道,但现在这把刀上已压了一桩灭门血案,这样的飞刀还能战无不胜么?他不由想起了南宫嫣,她还好么?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记忆?会不会偶尔想起自己?
这样想着,他已信步来到金玉大街,再往前走数十步便是青蚨会川西分舵所在的票号了。他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如今刚刚申牌时分,这条店铺林立的大街竟已家家闭户,街头巷尾冷冷清清的全没一丝生气。花大少如一只感到危险来临的猎豹,打了个激灵,眼耳鼻舌身意都高度紧张起来,他快步向“泰和号”的牌匾走去。
泰和号的大门紧紧闭着,门口除了一个要饭的花子瑟缩着身子打瞌睡之外别无他人。花大少犹豫了一下,走上前轻轻扣门。那门原是虚掩着的,刚一着力竟应手而开。他吃了一惊,微一犹豫间,只觉一股刚猛劲风迎面扑来。幸好他早有准备,脚尖一点便向外退去,就在此时,门口那个乞丐突然长身而起,手中握着一杆黑黝黝的铁尺向花大少胫骨扫来。前有追兵后有堵截,危急之中,花大少双手搭住门楣,微一用力,双脚扬起,已飘身翻上屋脊。他脚尚未站稳,左右前后四把铁尺已裹着劲风扫来。
“慢着!”随着一声呼喝,那四把铁尺竟生生的停在半空,花大少循着呼喝声望去,只见屋脊上站着一个老者,这老者年纪约在五旬开外,须发花白,个子很高,却又出奇的消瘦,看上去似一只苇杆矗在屋顶。他笼着手向花大少打了个拱,道:“徒弟们眼拙,不识花家大少爷,得罪之处还请大少爷见谅。”
花大少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那老者见花大少一脸的迷惑,便自我介绍道:“小老儿在刑部供职,贱名赵恨水。”他一报家门,花大少立即想起,这人便是有天下第一名捕之称的“铁尺无涯”赵恨水。这老儿心思缜密,经验丰富,凡经他之手凶犯绝没一人逃脱得了的。更兼他一根铁尺变化无端,六扇门中捕役半出其门,官职虽不大,却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只是他久在京城,却怎么跑到川西重镇来了?
赵恨水似乎看透了花大少的心思,悠悠的道:“大少爷还不知道吧,泰和号川西分号惨遭灭门,阖门二百八十三人尽数丢了性命。似这般惨案,老夫办案三十余载,仅见过两次,另外一次是十几年前的南宫世家血案。朝廷已下严旨,一月之内,务必破案。小老儿匆匆赶到川西就是为得此案,却不想冲撞了大少爷。”花大少本是为报仇而来,却不想有人赶在了前头。杀害外公的凶手就这么轻易死了,他非但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畅快,反觉得心中闷闷的,仿佛塞了一团棉花。
“赵捕头可查出些什么?”花大少淡淡的道。
这神态使赵恨水颇感意外,他摇了摇头道:“小老儿彻查三日,并无一点线索。”顿了顿,他又道,“方掌柜身边这柄吴月钩颇有些奇怪,大少爷见多识广,还请指点则个。”说着他从旁边的徒弟手中接过一柄钩递给花大少,双眼便紧紧的盯着他的脸色。
这件兵器与普通弯钩并无二致,唯一不同之处在于这柄吴月钩已折为两截,而中间折断之处留着一个拳头的印迹。刹那间,花大少全都明白了。这血案必是温三爷与雨儿所为!
他把钩还给赵恨水,轻描淡写的道:“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钩罢了,我实在看不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情却像吴月钩的形状一般,曲划难描。
正文 第六十八节 网(上)
更新时间:2006-8-15 13:24:00 本章字数:1379
离开绵州后很久,花大少的眼前还在晃动着赵恨水鹰隼一样的目光。他挥了挥手,想把这洞穿人肺腑的目光赶走,谁知非但没有赶走这恼人的目光,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又纷至沓来。温三爷与雨儿联手毁了青蚨会川西分舵,下一个目标是哪里?自温老太爷死后,温家虽已没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又身在暗处,其实力绝不可小觑。自己身为长子,难道就眼看着花家遭受灭顶之灾?他们又会怎样对待年迈的父亲?想到父亲,他的心猛地一抖。这是怎样的一个父亲,他不但害死了母亲,还害死了慈善的外公,想到这里,他的心就针扎一样的痛。在父亲与温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边,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选择逃避。
经过半个多月的长途奔波,花大少已身心俱疲,望着里许外洛阳城高高的城楼,竟有些近乡情怯。他并不急着进城,而是勒住坐骑,轻轻跳下马背,踅身向一条小路行去。路的尽头有一座尼姑庵,宋如玉跟他说过庵中观音大士素来灵验,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但今日却特别想卜上一卦。
进了庵门,他在蒲团上跪下来,恭恭敬敬的向神像磕了头。别人都拜神或为求财或为求子,花大少也想许个愿,想了半晌却始终不知道该求些什么,只索作罢。接过小尼姑递过来的签筒,他虔敬的摇着,直到一根签子掉了出来。捡起看时,是一只中上签。小尼姑对着签子取了判词递过来,判词上几句话是“秋去云遮月,春来雨润花。最是冬夏日,闲看日影斜。”花大少看了几遍,却不解其意,便向小尼姑投去询问的目光。
小尼姑合掌道:“阿弥陀佛,贫尼慧根浅,解不得这签。请师主稍待,慧心师姐去去就来。”说罢转了身笃笃的自去敲那木鱼。原来还有专司解签的,花大少无奈,便踱到一边看两壁厢的佛画。刚看了两幅,便听得沙沙脚步声响,一个尼姑走进殿里来。花大少知道这便是慧心了,转过身来,只见一个尼姑对着佛像低头轻诵着什么。从背后望去,这尼姑身材婀娜,脚步轻盈,全没有庙宇中的香火气,更有一宗奇怪处,别的尼姑都是落了发的,这个却是满头青丝,只是束起来,在头上挽了个髻。
花大少忙道:“慧心师父,烦劳你给我解解这只签。”
慧心听了花大少的话,突然浑身一震,竟半晌无语。先前那个小尼姑抬起头来,吃了一惊,向慧心道:“师姐,你怎么了?”
花大少看不到慧心的正面,只见她肩头耸动,似乎在轻轻抽泣。不禁奇道:“小师父,花某初登宝刹,有失礼之处,还请担待则个。”
只听慧心哑着嗓子道:“不关施主的事,贫尼身体不适,我即寻一位师姐来与施主解签。”说罢匆匆向神像后转去。花大少听这声音颇为熟悉,再仔细看那身影,不由大吃一惊,飞身赶到前面,拦住慧心去路。
慧心低着头道:“施主为何拦住贫尼去路?”
花大少大声道:“如玉,你如何会在这里?”
原来这慧心正是宋如玉,此刻她已泪流满面,瞅着花大少,目光中满是幽怨,缓缓道:“如玉早已死了,贫尼法号慧心。请施主在前殿稍待,解签的师姐马上就来。”说罢便要绕过花大少向后殿行去。
花大少哪里肯放,伸手抓住她的一双柔荑道:“你想急死我么?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慧心又急又气,鼻子一酸,竟又滚下两行清泪,她急急的道:“这等庄严之地,岂容得你放肆,你……你自重些,再不放手,我……我……”连说了两个我,再也说不下去,只泪珠儿一串串滚落下来。
正文 第六十九节 网(中)
更新时间:2006-8-15 13:24:00 本章字数:1341
花大少没想到慧心竟会急得哭起来,这才醒起自己的鲁莽,忙松开手。慧心虽恼他无状,却全没料到他会如此轻易放手,心中竟怅怅的有些酸楚,便冷了脸道:“请施主让开去路!”
花大少见她恼将起来,心中对自己的莽撞更多了几分后悔,却并不肯让开路,只紧紧的盯着带雨梨花般的娇颜,压抑着心性道:“在下正需师父指点迷津,出家人以渡人为已任,还请师父莫要推脱。”
花大少既如此说,慧心反倒不好说什么,她扭过头去瞅着一旁的墙壁道:“施主抽的是哪一签?”
见她不再推拒,花大少心中一喜,忙递过判词道:“就是这支。”
慧心并不去接,只拿眼溜了一下,道:“第三十八签,不知施主要问何事?”
花大少心中原是浑浑噩噩的,来这里只为散心,并没有确实的事要问。实说出来,又恐慧心着恼,支吾了半晌,道:“问姻缘……在下与挚爱之人分开日久,不知道可否破镜重圆?”
慧心眉稍一动,淡淡的道:“春花秋月,非人力所为,从签语看来,施主还须放下心中执着,顺其自然。”
“出家人不打诳语,罪过罪过,阿尔陀佛。”二人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佛号,花大少转过身来看时,却见佛殿中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一个年老的尼姑。
慧心瞅着老尼眼圈一红,呐呐道:“师父……”
花大少见这老尼慈眉善目,颇有些仙家作派,心想这便是庵中住持静月师太了,忙合什一礼道:“久闻静月师太大名,今日才来拜会,师太勿罪。”
静月还了一礼,缓步踱过来,看了一眼慧心,向花大少道:“施主客气了,出家人四大皆空,名姓也不过是一个‘空’罢了。这第三十八签是一只中上签,若求财问子便似慧心所言,若求姻缘却是别有一番说词。”不等花大少动问,她已接着道,“浮翳遮月难掩其辉,雨润花田适当其时,施主目下虽有劳燕纷飞之苦,但终能得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