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舔伤口，却忘了通知小翠与柳丞相两人谨慎点，莫遇到美人师父。玉手轻揉额角，破云贝齿咬唇，这下可好，他们被美人师父抓住了，要怎么样才能将他们救下？

破云缓缓地走下楼梯，环视屋内，发现琼瑶楼今日竟是除了美人师父，一个客人也没有，琼瑶楼的乐师、歌女，甚至侍者都无了踪影，唯有美人师父以及他身边分别押着小翠与柳丞相怪鬼与北二。

怪鬼与北二两人细细打量着一身墨绿色长裙的破云，她蒙着面纱，款步姗姗，微施粉泽，身上散发着一种得天独厚的气韵，灼灼其华，姿色天然，恍若明月清亮高洁，孤视众人，又如海上晴日熠熠生辉，夺目刺眼。这女子，让他们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调皮捣蛋，总给他们惹来一身麻烦的自恋丫头，她也是生得一身倾城姿色，众里寻她，只消一眼便能认出。为何世间还有气质神韵与她这般相像的女子？难怪莲王会轻易留意一家酒楼，并特意要在此住下。

“破云姑娘，破云姑娘快救我们！”被押解着的柳丞相见到破云立刻拨开嗓子大喊，他就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他与小翠娘子才刚从菜市买菜回来，就被眼前几名男子突然又抓起来。好不容易过了一段不用逃亡的日子，为什么他们又来了？

“住口！”怪鬼用刀背狠狠地挥向柳丞相的背，柳丞相立刻口吐鲜血，噤了声去。

“你干什么！怪鬼，你疯啦？你怎么能对一个已经痴傻的人那样狠绝。”翠香见到自己心爱的男子昏迷了过去，心下着急地想挣脱不自由的身子去扶住柳丞相，无奈双手被北二牢牢的禁锢着，动弹不得。

怪鬼冷哼一声，无情地将柳丞相扔到地上，将脚狠狠地踩在柳丞相的头上，冷冷地回翠香道：“就算现在从他身上割下千片肉，也不解我的恨。”若不是这个人，云瑶那丫头就不会惨死，莲王也不会活得那么痛苦。

“住手！”破云实在看不下去，快步走到衣白一行人面前，欲俯身查看柳丞相的伤势，不料腰身被一只大手揽住，破云被硬生生地扯入衣白的怀里。

“你还救他作甚？他死上千万次都死不足惜。”衣白淡漠的声音扬起，抬起美眸示意怪鬼与北二两人将人带下。

“小翠！”破云在衣白怀里挣扎，眼看着翠香和柳丞相被怪鬼、北二两人带出门外，内心十分着急，美人师父定不会绕了他们，她可是好不容易将他们的性命从独孤萧手下救回来。

“你果然是瑶儿，只有你会叫她小翠。”衣白的双手牢牢地搂着破云细小的腰身，幽深的双眸紧紧地凝视着怀中的女子，一刻也不放过。

时间如静止了般，破云屏息惊愕地望着衣白，面纱下的红唇半张，竟然忘了如何去回答，她望着他那双依恋情深的眼，不觉间，被他所魅惑。

蓦地，衣白伸手迅速地扯下破云脸上的面纱，面纱轻落，与云瑶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面前，这张他日思夜想，念了三年的脸，衣白眼中出现惊动，眸中的波浪一浪高过一浪，是她，是他的瑶儿。

“放开我！”破云前一刻的恍惚在面纱被解开之后全部清醒了，她开始剧烈地晃动，竭尽全力想要离开衣白禁锢的怀抱，无奈衣白的双手像铁圈般，纹丝不动。挣扎到最后，破云抡起双拳杂乱无章地打到衣白的胸膛上。

“知道吗？若能将你心里不认我的怨气全都发泄，我甘愿这样抱着你，被你捶打一辈子。”衣白温柔地抬起破云的下巴，深情地望着她嫣然的怒颜，他的嘴角荡漾着轻笑，冰寒了三年的冷眸划开幸福的水波，夺目的光辉萦绕在他的脸上，让人移不开眼去。

破云的心像是被给揪住了，她愣愣地住了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衣白，她的美人师父，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很想就这样将头靠紧他的胸膛，享受那上一世来不及品尝的甜蜜和温馨。可她又怎么会忘记自己死前在牢里经历的艰辛与死后入地狱受到的折磨，她更忘不了她如今只是一副还魂之躯，不算人，没有爱人的资格。

“公子真的认错人了，昨日破云已经说过，我不是公子认识的那位姑娘。”再一次坚强地垒起心中的堡垒，冷漠的脸，陌生的语气。破云的脸上扬起媚笑，反手勾住衣白的下巴，另外一只手轻轻拂过衣白的眉眼鼻，最终停留在衣白的唇上，淡语轻飘，如若游丝，道：“公子对破云这样纠缠不休，难道也想与其他客人一样，独独想要破云陪上一晚春宵风雨吗？”

“住口！”衣白的眼中燃起怒火，他用力的抓住破云搁在他唇上的手，眉宇间带上一股幽怨之色，一种至痛之感。他沉声道：“你就这般作贱自己？”他一直视她为掌中之宝，细心呵护，为何她偏要开家酒楼，做歌卖笑？为何三年复见她要用这种讽刺的语气与他说话？为何他会看到她眼中的波澜不惊，她真的要待他如此吗？

破云默默地承受着手上快将她的骨头揉碎的力道，脸上不禁凄然一笑。作贱？他说作贱？看来三年的重新相遇，不仅仅是她变了，面前的白衣男子也变了。若是以前，他会在听了这番话后对她嬉笑相问，而非怒言相待。他，如今变得冷血无情，不再是她认识的美人师父了。

“我只是用我的手段养活了我自己，并不是糟蹋自己。”破云趁着衣白动怒的时候轻巧地点住他的穴道，挣脱他的怀抱。她站在他面前，静静地凝视他片刻，而后捡起地上的面纱重新遮住自己的面孔，莲步轻起，准备离身而去。

“站住，你若走了，我便立刻杀了柳丞相和翠香，杀了这琼瑶楼的所有人。”衣白出声喊住破云，痛苦地望着她的背影，她难道又一次要离他而去？到底怎么样才能挽回她的心？他该如何做？如何做！偏偏他每次越想留住她，他就越容易说错话。

破云定身没有回头，眸中泪光闪闪，她无声地吞了吞梗塞的喉咙，咬着下唇，直到觉得自己的声音应该可以平静地发出才道：“莲王，不管今日在你眼前的是破云还是云瑶，请你记住一点，你称作瑶儿的女子早在东国悬崖前被你亲手杀死了，她的命并非柳丞相取走的，她的魂是跟随一种叫爱的东西消失了。如今，与云瑶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不过是一屡被世人称作红颜祸水的冤魂，她出现在这世上，不为任何人而回来，只为天下，只为那些在你们战刀下被你们冤杀的百姓。若你对云瑶还有那么一点怜爱之心，就请你放了翠香和柳丞相，为她地狱下的冤魂积点德吧！”

说罢，破云推门而出，转眼间，她单薄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衣白的视线中。衣白再次被破云留在了身后，只是这次，他像失了魂般，眸眼空灵，却有着说不出的凄然，简直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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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冬夜雨情

冬夜。

清寒的雨露滴滴答答地落满青石台上，积水将地面弄得又湿又滑。

雨夜中的华月殿，气派恢弘，金碧辉煌，丝毫不因夜的黑暗和雨的浇淋而蒙遮它宏伟的本质。

天上的明月已不知被成群的乌云藏匿到何处，只余若隐若现的银光镶嵌着几片暗云的轮廓，给地上之人空留下一处落寞。

长廊下，朱柱旁，一名穿着单薄的男子立身望天，他的眼神温柔如水，散发着明亮的清辉，仿佛透过天向远处传达着满腹绵绵的思念。他温润如玉，一身白衫被雨淋湿了几处，飘扬的雪发不时的沾在湿了的衣面上，让身后的侍卫飞鹰看了不忍，更让隐身在暗处的破云看到落泪。

“皇上，用点热茶，天寒莫着凉了去！”华然身后的飞鹰不知何时取来了一条薄毯与一杯热茶，递到华然面前。

华然伸手接过热茶，浅浅地饮了一口，一小股暖流淌过腹内令他觉得暖和了不少。茶的暖意让他幽然的表情有了一丝笑意，华然轻轻地推开飞鹰欲盖在他身上的薄毯，摇摇头继续抬头仰望着漫天的雨夜，满目的情伤。

飞鹰不语，他想起了那位一颦一笑总是牵动着皇上心弦的女子，若是那位女子此时能够出现就好了，莫说这毯子在她手里能轻易地盖到皇上身上，她浅浅的一个笑容都能让皇上在冬日雨夜里不再感受到凄寒。只不过他想的那些都是奢望，那女子已经不在世上了，即使在世上，她也从未瞧过她身后的皇上一眼。飞鹰为皇上感到不值，为了不爱自己的女子，他从不想当皇帝到主动参与皇位的争夺，他从不忍心残害自己的同胞兄弟变成绝情的夺权者，甚至到最后，他为她一夜白头。可皇上最后得到了什么？是高处不胜寒，是相思无处解，是一天天的消瘦，一天天的落寞。爱情若是要如此大的代价，他飞鹰宁可一世不要。

泪无声无息地地落在破云的脸上、衣角上，那满目的白发刺痛了她的眼，伤痛了她的心。她依稀记得春季里同样的一个雨夜，这个雪发男子站在她的床前呢喃，那夜，他表露的温情几次让她的心化成一滩伤水，沉痛不已。

凄苦地一笑，破云转身，华然，云瑶欠你的，破云会想办法偿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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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国洛王府

三更刚过，宽敞的房内，窗棂被敲打了三下，躺在床上的一道倩影轻巧地从床榻上下地，走到纱窗前，打开窗门，窗外另一道影子越窗而入。

阴暗的光线下，却可以发现屋内的两人竟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姑娘！微月好想你！”只见原本躺在榻上的女子见窗外的女子双脚在屋内落地，立刻扑上去抱住来人。

破云的脸上挂上温馨的微笑，轻柔道：“微月，让你假扮我待在洛王府，辛苦你了。”

破云温柔地轻抚着微月的头发，这丫头，每次见到她，破云总是满心的愧疚，她欠这丫头太多了。在她死后，微月离开了东国，而后一直独自在江湖上漂流，直到破云重生后找到了她。

“一点也不辛苦，姑娘。为你照料好洛王爷，微月应该做的。”微月紧紧地拥着破云，破云身上的冰凉冲撞着她内心的柔弱。微月的泪顷刻间流了下来，温热的水流滑落在破云的衣服上，侵入她发寒的肌肤上，有那么一刻，破云觉得那块肌肤是燃烧的，像东国废井下的那场大火，烧疼了她身体的每一处。

破云悲伤地叹气，拢着微月秀发的手松落下来，她将微月拉离身上，轻笑道：“莫哭，微月。再哭，你脸上的贴的皮就不牢啦！”

微月听到破云的劝慰，泪滴得更凶，她颤抖地摇头，心头酸痛到无法开口。她的姑娘虽然回来了，可是夜间身体却总如尸体般冰冷。每每她用手触碰，莫不被那温度吓到。她问过姑娘好几次，为何身体这般冰凉？姑娘却总笑着说：“能活过来就好了，管它是冷是热？”可是她却可以看见姑娘眼里的无尽的空洞，仿佛那一刻，姑娘的灵魂是已经抽尽，只留一躯空壳。

尽管姑娘不说，但是她知道姑娘消失的三年里一定受了无尽的痛苦，因为她蒙着面纱下的嘴唇总是被她用牙齿重重地咬着，即使咬破了唇，血红了面纱，她也豪不松齿。人在忍痛难耐的时候会有这样的动作，微月是深知的。可姑娘明明好好的站在那里，她却还是不断地撕咬着，折磨着自己柔美的唇部。

“微月，你假扮洛瑶郡主的这段时间内，没受到怀疑吧？”破云将微月轻轻地拉至床榻边，两人一同坐下。

“姑娘放心，有姑娘传授的易容术，微月没露出破绽。他们也从没见过微月的真面目，只知道我是一名江湖的易容师而已。温婉姑娘本性天真，从未怀疑过我，倒是洛风一直在防备我。不过自从洛瑶郡主出现后，洛王爷的病就起色了不少，所以洛风也没再为难过我，只是监督得紧。”

微月收起梗咽声，细声回道。忽地似有想起什么，问破云道：“姑娘既然那么关心洛王爷，为何不见见他呢！虽然洛王爷从未说过，但微月却知道他心里是晓得我是假扮的。姑娘，你若见了洛王爷，我想他的病才真的会大好！”

破云苦笑，轻轻地点头道：“微月，你说得是。天下父母心，以前的……我。太顽固了，守着娘死去的痛，怨他恨他不认他。可我现在才知道，他能做到心里只有我娘一人，已经是对我娘最大的安慰了。我不该怨他只为国不惜妻，这天下权势往往让人身不由己！”

“姑娘……”微月心酸地看着破云，姑娘又想到了莲王吗？

“微月，明日起，就由我做回洛瑶吧。”破云望着微月淡然道。

“可是姑娘，皇太后下旨要洛瑶郡主入宫为后！姑娘难道……”微月愕然地开口道，华然皇帝娶后的消息天下皆知，姑娘这时候想做回洛瑶郡主让微月有些不解，姑娘这又是为何？

破云轻轻莞尔，眼波流转，淌着淡淡忧伤，低语道：“华然……为我白了一头黑发。微月，我知道一头白发的情苦，在玉山的时候，娘死前那头比雪还要白的发丝，总能唤起我心中最痛的伤口。”

“姑娘……”

屋外，雨已停歇，云已飘散，月光重现，落入屋内，照亮了微月满面的震惊。

第68章 云柳之情

莲步轻转，破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黒汁中药绕过青石小道，细步来到洛王府的云柳阁。

云柳阁别致幽雅，阁外种着柳，柳与柳之间间隔一致，罗列有序，一圈圈整齐地将念云阁包围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