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破云内心便道,若是在柳绿之时,云柳阁一定美极了。当嫩绿的新芽儿充满整个视线的那一刻,住在云柳阁里的人是幸福的。
嘴角挂上温暖之色,破云安慰地扯开笑容,娘是幸福的,因她得到了他全部的爱。洛王爷爱柳,只因曾经的洛王妃云若絮惜柳。在洛王府,云柳阁里的每一株柳树都得到所有人的细心照料,但凡在府内时日待得长的下人都曾受过云若絮王妃的关心和照顾,他们在她走后,纷纷主动轮流照料起云柳阁的柳树,将对云若絮王妃的感恩之情寄托于满庭之柳上。
这些是破云昨夜从微月那里听来的,微月还对劝慰她说,洛王爷算得上是专情之人的,她在假扮洛瑶的时候,每每会被洛王爷的念妻之情给深深感动。若是她,她一定要这样的爹爹!
微月苦口婆心、明的暗的说了洛王爷整夜的好,破云岂能不领情?再者,此次回来,破云本就打算认回爹爹。人生的命不长,只有在最后死亡前的那一刻,才会知晓自己该做什么,需要做什么。破云已经死过一次,深知遗憾的滋味,她不想让娘爱了一辈子的人也带着遗憾离开这世间,而她,便是洛王爷现在最大的遗憾。
走进云柳阁的前院,破云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花亭下棋,他曾经威严的脸孔此刻看上去略微憔悴,颓废无神的双眼已经没了昔日的炯炯有神,满满的络腮胡像似未曾打理过,犹如脸上的小草铺。
破云的眼中泛起歉意与心疼之色,她慢慢地走进亭内,亭内之人听到声音微微地抬起头,用眼角稍瞥旁人之后,沉沉的声音道:“瑶儿来了啊!”
瞬间,破云的心被震撼到了,为何才三年的时间,他的声音已经这般苍老?破云轻轻地将药碗放到亭内的玉石桌上,从袖口处拿出一个小黄袋,里面装着小刀片,是她来的时候,微月交给她的,微月说她会用得到。
破云拿出刀片,慢吞吞地在洛王爷身边坐下。洛王爷头未抬起,只是依旧用着与他年龄极其不搭调的声音说道:“我不是说过,不想取下这些胡子吗?还拿刀片做甚?”他的样子有些微怒,似在不满破云在他的面前又拿起不该出现的东西。
“胡子都长这么长,这么乱了。让女儿为爹爹清理下,难道不好吗?”破云一字一句极其小心地说,她的鼻头发酸,有湿意爬上眼角。
洛王爷正举着棋子的手猝然顿住,他的头僵硬地抬起,震惊的表情像似刻在他脸上般,让人感觉到他此刻内心的极端变化。遮掩在胡子下的嘴唇忽地抖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在看到破云的那一刹那,洛王爷呆滞了。
“瑶儿……”洛王爷粗糙长茧的手触摸上破云光洁柔滑的脸面,他瞪大着双眼,细细地瞧看着破云,一种温润的东西出现在他的眼眶中。这位炎国的战臣,一生泪少许,却几度为自己所爱的人和珍爱的女儿滴泪。
“爹!”刀片掉落,破云的手紧紧地抱住面前之人,落入他怀里的那一刻,破云的心火一般地燃烧起来,她有股说不清的感动之情,原来,这便是父亲的胸膛,让她苦念的父爱。
洛王爷仿佛还以为自己沉浸在虚梦之中般,双眼渐露迷惑,口中喃喃道:“瑶儿,是瑶儿。这……是梦吗?”
在洛王爷怀中的破云使劲地摇头,她用梗塞沙哑的声音道:“不,爹!我回来了,真的是我。您不是在做梦,我……是瑶儿。”
“瑶儿!你还活着……”洛王爷恍惚道,他是否真的不是在做梦?可是眼前之人确实是他的女儿,是若絮用性命换下的瑶儿!她那双清澈荡着水波的大眼,他怎么会认错,长得和若絮一模一样,同样是一双会安抚人心的美眸,而并非前段时间那个假扮瑶儿之人。
“嗯……爹,一切一言难尽,可是我真的回来了。回来做爹爹的好女儿,代娘好好照顾……你!”破云离开洛王爷的胸膛,抬手细致地打理这洛王爷脸上杂乱的胡须。为何他要留这么厚重的胡须,阻塞了新鲜的空气流入,他的身体怎么好得快?
“真的……真的是我的瑶儿!你这三年去了哪里?爹……找你找得好苦。”洛王爷用粗糙的一双大手包住云瑶伸来的小手,一直旋转环绕在眼眶中的泪大滴的落下来。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男儿的泪却可以儿女情长。
破云轻轻地点头,将脸伏在洛王爷的手背上,来回轻轻地摩擦。眼里荡漾着悲伤,轻缓道:“爹,什么都莫问,一切都过去了。”
洛王爷听到破云如是说,慢慢地静了声去,冬风飘过,扫过地面,卷起地面的落叶,安静了许久,洛王爷低沉的声音响起,“瑶儿,回来就好了。爹再也不让你离开身边了。”
破云轻轻地点头,心中说不出的惆怅。
风继续一阵一阵的飘过,云柳阁外的柳树闪着柳枝微微作响,仔细聆听,仿佛能从中听到低低的旋律,一丝丝若隐若现,又似有人在轻轻的说话。洛王爷和破云一同抬起头,远远地朝亭外凝视,随即相视一笑。
“爹,我听到娘的声音了。她说要我好好照料爹的身体,莫让她担心。”破云脸上挂上清爽的微笑,以后,面对眼前的人,她不会再有情感上的负担了。
“呵呵,我也听到了。她叫我好好养好身体,看好我们的女儿!”洛王爷也爽朗地笑出声,声音里已然有了以前的一点雄厚。
“哈哈!”亭内两人的欢笑声感染了周遭的景物,枯萎的冬天在他们的眼里有了生机,有了温度。破云捡起地上横躺许久的刀片,笑问道:“明明四十几岁的人,非要留着一把胡子成了六七十岁的老人。爹爹为何不让微月帮你把胡子剃掉。”
“微月?呵呵,原来假扮瑶儿的那人是你之前的那丫鬟?难怪她能将你的性格脾性学得有模有样,可惜呀,你身上的气韵和那会说话的水灵大眼却是任何人都学不来的。”洛王爷说话间顿了顿,继续道:“给爹拿掉这些胡子吧,爹只让你清理。”
破云愣住,随即苦笑道:“怕是以前都是娘帮你剃胡的吧。娘在玉山的时候,经常对着远处的天空看云朵,有时候她手里拿着小刀片,嘴里念着词,我那时候没听清她讲什么,不过这下有些明白了,兴许她那时候在问你胡子剃了没。”
洛王爷的眼里在这一刻抹上了落寞的色彩,他将头抬起,望着天上的云,悲凉地叹道:“那时候,我也经常望着天,想着她身体如何了。现在只留我一个人空对天了。”
破云也跟着仰起头,目光悠远,口中幽幽道:“以后,有我陪爹一起望天。爹爹便不会孤独了。”心中的苦味冲到喉咙,再次酸涩了破云的眼。
美人师父……他也会这样望着天想她吗?
掌心微拢,破云凄然地笑了。风中,亭内,父女两人静静地将自己的思念深深地凝望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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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暗夜情动
夜,似黑暗无边无际地铺卷而来。本该沿窗流泻进来的月光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她全部的光明。
此时,所有人都已进入了梦乡,唯有破云,在无尽的地狱里嘶叫的奔跑。她的身体圈卷般缩在床榻的一角,一身的冷汗早已沾湿了被褥,她的脸苍白阴森,两目紧闭,双拳深拢,恐惧跟随着她单薄的身体一颤一颤地蔓延开来。
不!快点醒来!快醒来!在破云深层的意识中,她不断地呼唤自己快点清醒,然仿佛恶梦中有厉鬼缠身,她一次次地被无情地拖入到阴冷邪气的冥水之地。
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冥泽,破云害怕地往身后的迷雾中仓惶地逃跑。不,她不要回去,不要再到地狱里去,那里是她几世都无法忘记的噩梦之境。她忘不了那些从冥水中腾窜而出的冤魂,用他们无数的魔爪将自己的灵魂撕碎,无情地啃咬。她过不了冥河,到不了奈何桥,被禁锢在这黑暗无边的深沼之地。她好恨!她不过是一缕异世孤魂,只为寻爱而来,却无缘无故成了这异世的祸水红颜,惹来这满地狱的冤鬼缠身!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凄厉无比的声音从背后幽幽的传来,一声盖过一声,绵绵不断地传进破云的大脑,贪婪地吸取她身上仅存的一点温度,冰冷席卷她的全身。
“不——呜呜——”破云竭尽全力地不停奔跑着,慌乱中她又一次羁绊摔地,一个停留,后面的厉鬼迅速地缠绕住她的手脚,将她紧紧地包围在阴暗寒冷的魂体中。
破云无助地哭喊,灵魂被撕碎撕咬的疼痛晴天霹雳般侵袭着她,痛!好痛!谁?谁能来救救她!她不要这样的下场!不要!她好冤枉!
“瑶儿!瑶儿!你快醒醒!”
噩梦里,浓雾中,破云恍惚间听到了远处的呼唤,忽隐忽现,她的意识慢慢的被这道声音吸引,身体一个剧烈震动,破云猛然睁开了眼,贪婪地大口呼吸起人世间的空气。又一次,她终于逃离了那每晚重复不断的噩梦。
“瑶儿!瑶儿!你怎么了?”
破云的脸被温柔地捧在一只大手里,她冰冷的身体在他暖和的怀里得到了安全的呵护,他的另一只大掌轻压在她的背后,连绵不断地从身后传来一阵阵暖意。
谁?是谁?破云的裂散的瞳孔在慢慢的聚集,她的意识在渐渐地集中,苍白如纸的脸色缓缓地注入一丝丝血色。眼皮轻颤,破云在一片迷茫之中睁开眼。
白色的衣袂在阴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白光,微微照亮了破云黑暗的心灵之窗。随着视线的上移,破云的眼开始蒙上一层轻雾。原来散发白光的不是他的衣服,竟是他那头长长的银丝。
嘴唇轻启,破云虚弱道:“华然……”
华然俊美的脸聚满焦灼,眉头深锁,无比的心疼之感与激动之情矛盾地交织在他的体内。重逢的喜悦让他有股冲动想要将怀中的人儿热烈地紧紧拥住,然他却始终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深怕她因为刚才的噩梦还处在极度的紧张崩溃之中。
“瑶儿,真的是你……”浓浓的思念之情如流水般从华然的眼眸倾泻而出,他的手温柔地安抚着破云的发丝,深情款款地凝视着破云,轻细地又道:“真的是你吗?”是他日日夜夜思念的瑶儿吗?
破云张了张嘴,被华然眼中缠绵呢哝的爱意深深地刹住,原本冰冷澎湃的心湖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开始心暖如潮,望着眼前这张与易萧一模一样的脸孔,破云内心的所有防备与寒冰在那一刻全部瓦解了。
迷糊与茫然弥漫了她的心,焕然之际,破云低低地呼唤了一声:“易萧……我好想你……”
刹那,温柔凝固在华然的脸上,他满心的喜悦随着一个陌生名字的出现,瞬间消失殆尽。易萧……到底是何许人?为何瑶儿喊着他的时候眼神是那么的浓情蜜意。失望之感渐渐注入心底,混浊了他的感情。酸涩的苦意爬上喉咙,华然轻轻地将破云拥进怀里,若无其事般轻柔地问道:“谁是易萧?”
歉意之色嵌入眼中,破云沉默地看着华然那层脆弱的笑,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重锤低低地敲打着她的心扉,让她感到瞬间的窒息。脸上的表情僵硬了许久,破云才姗姗开口道:“对不起。”
道歉之后,气氛倏然沉闷而下,破云可以感觉到揽住她的手拢了又拢,似乎在隐忍着情绪,克制无言的冲动。
“瑶儿未曾对我做过什么,何须对我说道歉。”华然低下头,声音依旧轻柔,溢满怜爱。
他觉得无比凄凉,对不起?她真的不需要对他说这一句。她未曾爱过他,便说不上抛弃他,此时此刻对着他口里念着别的男人的名字便不是她的错。只是,为何他的心感觉好像被揉碎了那样疼痛,生不如死。
破云仰头望着华然强装无事的脸,内心犹如被注入铅块般沉重不已,她的手缓慢地伸到华然的脸颊,来回细细的轻抚,最后将手伸到了华然背后的一头雪发,酸涩的心情化成细流涌出眼眶。
破云猛然将头紧紧地靠到华然温暖的怀里,她的手紧紧地抱着华然,口里不断的呢喃道:“不,我对不起你的事情太多了。华然,我明明不值得你一夜白发,为何你还要这般傻傻地对我好。明明漫血对你和独孤萧的生命构成威胁,为何你们还是执意要用漫血救我。明明不想登上帝皇之位,为何还要为了我忍下所有的感情,与自己的亲兄弟尔虞我诈,争取皇位,受尽高寒之苦。你怎么就这么傻?这么笨?你让我觉得我有多么残忍,让我的心像被抛入了悔海,深受愧疚折磨。”
华然的表情在这一刻又一次凝固在脸上,他的眼眸闪过惊讶和伤痛,随即消逝,恢复一片宁静,安慰的神色出现在华然脸,他轻淡地开口说道:“瑶儿,没有这些……事,是你多虑了。皇帝是我自己想当的,并非因你的缘故。漫血只需我与独孤萧的血,并非是命……我的白发……亦不是因为你。”
善意的谎言往往是更深更有力的打击,破云的心此刻被揪到了高处,她满腔的愧疚与悲伤的情绪开始爆发,带着哭腔对华然大声道:“到了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能骗我……明明都是因为我,因为我……那夜在东国的床前,我分明听到了你的话。在那废井之下,我就已经知晓了漫血的真相。来洛王府后,爹爹也告诉了我你的一切。你怎么还要瞒我……呜呜……”
“废井?瑶儿,你消失的那段时间里,难道真的在那废井底?那……那场大火……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