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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白鹿记 佚名 5024 字 4个月前

逃出范定风的眼睛。范定风反而更加惊疑:“妖妇搞什么鬼?”

“范公子果然信人,说来就来了。”吴越王妃道。

范定风清了清嗓子,道:“王妃娘娘,今日你我二人在此比武,规矩是要先说清的。既然按照江湖惯例,那末单打独斗,胜败有命,你的手下不得出手相帮。倘若在下败北,在下自认倒霉,不再向王妃问罪。”他想我不向你问罪,自然还有别的很多人,而所谓“单打独斗”,也存了车轮战的意思,“倘若王妃输了,王妃可要接受天下人的讨伐。”他这一席话,运着内功送出,抑扬顿挫,掷地有声。

吴越王妃淡淡一笑,道:“你现在真的想跟我比武么?”

范定风、曹止萍等人都大吃一惊,不比武想做什么,又有什么诡计?吴越王妃嫣然一笑,道:“你先看看这个吧!”说罢击掌两下。

湖中划出了一只小船,船上没有篷,船舱里满满的装着一船水,除了一个艄公以外,水中还浸着一个女子,手足似都被缚住了。明亮的月光把女子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丐帮的宋二姑娘宋飞天!

“范定风,你的小姨妹在我手里,你不先想想办法救她么?”吴越王妃道。

范定风铁青了脸,一言不发。宋飞雨看见妹妹,已是心神大乱,使劲的呼唤着宋飞天的名字。曹长老忍不住了,站出来道:“你有什么条件说吧!”

吴越王妃道:“我要你范定风带着丐帮的虾兵蟹将马上离开,从此不许踏入吴越境内一步。”

范定风冷笑道:“你想我们兴师动众的来,凭你一句话就走!天下侠义道的英雄,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你这个妖妇!”

吴越王妃道:“宋飞天是你的亲戚,所以我只是要你走,没有赶别人,不算过分吧?你也用不着拉大旗扯虎皮,抬出天下英雄的幌子来,什么侠义啦,什么正道啦。范定风,你的用意瞒得过我么?吴越王谁来做,这是我们钱家的事,我自会去和钱世骏商量。哪里轮得着南唐来管!”

范定风厉声道:“妖妇休得花言巧语,为天下除害,人人管得!你用诡计瓦解我们,妄想!”

吴越王妃淡淡道:“懒得跟你讲这些,答应是不答应?”

范定风拧紧了眉头不说话。他当然不能退出吴越,功亏一篑。但要撇下宋飞天不管,也说不过去。小船远远的停在湖心,没有船过不去。如果泅水,又势必遭吴越王妃毒手。如何设法把宋飞天救过来呢?

吴越王妃道:“其实以我对你的了解,猜你也不答应。”她向船上挥了挥手。那艄公狞笑了一下,从船舱里舀了一瓢水,高高举起,又缓缓的倾回舱中。范定风等人这才看见,那一满船装的不是水,是明晃晃的灯油!两个老僧神山和空流,禁不住合十念起佛来。

吴越王妃笑道:“今日不是盂兰节,点河灯未免不合时宜。不过这‘人灯’倒是够大,一会儿我们比武时,点来助助兴,也不坏啊!”

“你不能烧死我妹妹!”宋飞雨惨叫着冲向吴越王妃,说什么也要把妹妹救出来。

范定风一甩袖子,扣住了宋飞雨的肩膀。宋飞雨猝不及防,被点中了穴道:“你,你干什么!”

“师妹,你不能去送死!”范定风喝道,他神情激动,背过脸去,也不管宋飞天听不听得见,对着河上的小船朗声道:“小妹,听着! 你是丐帮的好女儿,慷慨就义,不可害怕。姐夫和姐姐今日救你不得,日后定当杀了这万恶的妖妇,为你报仇。懂得了么?”

宋飞天像是早已晕了,并未回答。吴越王妃听了,只是冷笑。曹长老急了,跳出来道:“公子,你怎的这样讲话!二姑娘可是老帮主的心头肉啊!老帮主一向待你如何?你作大弟子的,连小师妹都不肯保护,你,你……”

范定风唏嘘道:“曹长老,我不得已呀。怎能为了一己之私,耽误了天下大事?”

曹长老跺着竹杖道:“什么大事!是你金陵范家的大事,还是我们丐帮的大事?我们丐帮一向洁身自好,从不与皇室勾勾搭搭……”

“行啦行啦,”吴越王妃不耐烦道,“你们罗里八嗦讲完没!范公子,给个答复罢!”

宋飞雨动弹不得,厉声叫道:“范定风,你不救小妹,我一辈子不原谅你!”

范定风缓声道:“师妹,我对不起你们姐妹。”

吴越王妃闻言,朝着小船又挥了挥手。曹长老竹杖点地,飞身而起,不顾一切冲过去救宋飞天。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却是吴越王妃的毒掌扫向他面门。就在这时,蓬的一声,小船上的油燃起来了。宋飞雨登时晕了。

“什么人!”吴越王妃惊叫道。

只见火光中出现了一个矫捷的影子。众人还未看清,那影子竟然从水中拎起一个大包,踩着水面,如寒塘渡鹤一般,飞也似的走了。只听哗啦一声,小船散了架,沉到了水里。吴越王妃会这水上漂的轻功,扑过去就要追这个救宋飞天的人。可是曹长老见机也快,不等她提脚,一根齐眉短棍,已经招呼了到她面前。随行的曹止萍、空流、神山等人,亦纷纷围了上来。

第二十三回 雷惊迷梦

还是在当年那间布置优雅的大厅里,吴越王妃周身的筋脉都被重创,再无还手的的能力了。那座假山盆景一毫无损,大花瓶却打得粉碎,零落的桃花和银色的瓷片混在一起,又像是血又像是泪。吴越王妃拈一朵破损的桃花,微微笑道:“你拿到了经书,果然把武功练得很好。如今武林年轻一辈之中,除了不多的几个人,像叶清尘和欧阳云海,其他人已不是你的对手。待会儿你一出迷宫,就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了。”

沈瑄道:“王妃不必过奖。王妃的技艺远胜在下,若不是近日来你身上毒质发作,功力有所减退,在下也不能在三百招之内取胜。”

吴越王妃惨然笑道:“你太谦虚了。我练了这无影三尸掌,早料到是玩火自焚。”

沈瑄道:“天台派的内功走纯阴一路,你体质寒冷,却要强练我派的至上内功‘不系舟’,阴阳不能调和,要不是你功底尚厚,早像我一样吐血而死啦。你不能练成正宗的洞庭内功,居然另辟蹊径,用‘不系舟’里的上乘功夫创出了无影三尸掌这样的邪魔武功。我爷爷若泉下有知,也被你气死了。好在你自己也知道,你没有上乘内功,总是抗不住尸毒内侵。本来你今日自食其果,这些年的罪孽也算偿还了。但我曾答应过蒋姑娘,一定要为她报仇。”

吴越王妃道:“我可以为她偿命。其实我来到这里和你决斗,无论胜败,都没有打算再出去。”

沈瑄知道,吴越王妃是把这个迷宫视为自己的“归宿”的,问道:“你是不是想到那里去死?”

吴越王妃点点头:“不错。烦你跟我走一遭,到那个有石棺的屋子里去。另外,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办。”看见沈瑄迟疑不定,又道,“从那条路走,你杀完我,就可以离开这地方了。你从前不是走过么?别的出路,有镜湖派和海门帮的人看守,想来你也不愿和他们夹缠不清。那条路是武夷派的人把着,红梅仙子虽暴躁,还不是讨厌的人。”原来范定风的布置,她早就了如指掌了。“你不用担心我要你陪我死,因为我还有求于你。”

沈瑄道:“什么?”

吴越王妃道:“钱世骏这一回带着人回来,我早已算定难逃劫数,认了命了。不过,我死了以后,丹儿必然陷入绝境。我杀人无数,却从没让丹儿的手上沾过一滴血。我请求你看在你二人一向的情谊上,保护他性命。”

沈瑄心里一震,她还不知道钱丹已经死了,而且死在她自己设圈套里。要不要告诉她呢?沈瑄望着她凄凉心酸的神情,终究不忍心,只涩涩道:“你放心吧!”吴越王妃释然,走到盆景后,拨开了机关。

那条仄仄的地道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事实上从那以后也没有人走过。沈瑄跟在吴越王妃身后,一句对话也没有。山谷里只有足音在回荡,一声,又一声。两个人都各怀了一段长长的记忆。

石室里的长明灯,晦暗如困倦的眼睛,又如游丝一脉的气息。沈瑄推开了石棺的盖子,吴越王妃却把手伸进去,又打开了石棺里的机关,露出下面的阶梯来。“这不是我真正的寿材,我是准备埋在下面的。”她解释道。

沈瑄想起了曹操七十二疑冢,暗自摇头。那块刻着“江海不系舟”的石板横在棺底,吴越王妃道:“多少人为了这劳什子送命,谁料到被你练成了。”

在下面的那间石室里,那只香案已重新布置好了。一排白荧荧的蜡烛飘出悠悠的火舌,流下的烛泪在烛台上积成一座小山,形成千奇百怪的样子。青瓷瓶插着桃花,娇艳如血,在白墙上映着淡淡的霞影。香案下面有一只巨大的青铜香炉,累累积着多年的香灰,三支秘制名香吐着馨香的烟气。

吴越王妃抓出一把纸钱,在蜡烛上点燃,投入一只火盆里,静静的看着它烧完,又抓过一把。沈瑄立在一旁,颇为好奇。吴越王妃低声念了一段经文,神情已是十分的安详,默了一会儿,又道:“湘儿,娘又来看你了。这一次,娘再也不走,永远陪着你和你爹爹。你高不高兴?”

原来除了钱丹,吴越王妃还有一个孩子!

吴越王妃又添了一把纸钱,徐徐道:“今年娘本来备了很好的礼物,可匆忙间没带来,湘儿,你不怪娘罢?今天是你的生日……”

沈瑄愕然,她说什么?他颤声问道:“今天是几日?”

吴越王妃又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语:“我约的比武是二月十一,已经过了一夜了,今天十二,是花朝节。我的女儿,与百花同一天生日,长的真可爱……可惜她还只是花蕾的时候,就凋谢了。”

沈瑄几乎晕了过去,他眼前分明现出了几年以前,太湖边上那个黯然伤别的夜晚,蒋灵骞卷起袖子,给他看过一只红玛瑙的臂环。他还存了一线希望,问道:“令爱……多大了?”

吴越王妃道:“一岁多就夭折了。活到今日,也有二十岁,早该出嫁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回过头,看见沈瑄绝望的脸色,惊道:“怎么,你知道这事?”

沈瑄本来手扣着佩剑,此时“当”的落到地上。吴越王妃见状,也是越来越惊恐,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你说!”

沈瑄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但……他还是应该问清楚,遂道:“她的生辰八字,是不是‘戊子乙酉庚辰辛未’?”

吴越王妃叫道:“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是她?”她当然也明白过来,女孩子的生辰八字只有父母至亲知道,除了夫家。何况,沈瑄没有否认。

她惨叫一声,笑道:“我为她祈祷了整整二十年,想不到她好好的活着,却被我自己一掌打死。”白光一闪,鲜血飞溅,一只白玉般的手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却是她自己齐腕切下。

“夫人,你别这样……”沈瑄叫道。吴越王妃已经晕死过去,断腕处流出的血,都透着尸毒的黑色。沈瑄心乱如麻:他千里迢迢赶来为蒋灵骞报仇,却在最后一刻发现仇人是她的生身母亲,而且是多年来苦苦思念女儿的母亲,他该怎么办呢?他为吴越王妃止了血,等着她醒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越王妃睁开了眼睛,看见沈瑄守在一旁,徐徐道:“你怎么不杀了我?”

沈瑄的心情也渐渐平静,只是摇摇头。

吴越王妃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道:“这本来是我的一个秘密,本来以为会平平静静的带到坟墓里去的。不料……也许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你知不知道,我明明晓得无影三尸掌会自害其身,为什么还要练?”

沈瑄道:“为了复仇。”

吴越王妃道:“不错,深仇大恨。你知道,我本来是天台派的弟子。我的父亲,就是天台掌门蒋听松。大家都说他是个性情很怪的人,其实那是为了我母亲。我父亲很爱我母亲。峨嵋雪,赤城霞。他总是说,母亲是赤城山上司管云霞的仙子。可是,母亲生下我以后就死了。”

她望了沈瑄一眼,想起来什么似的,道:“这都是不相干的事情。后来,父亲百般溺爱我。我的名字叫明珠,可真的就是掌上明珠,是天台山的公主。那不是一般的父女之情。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我第一次背叛了父亲时,他气的几乎发了狂。那是为了我的婚事。我十八岁那年,一个号称天下第一剑客的年轻人上了天台山。他打败了我所有的师兄,连爹爹也不是他的对手。爹爹和师兄都气死了。你可知道,我爹爹当年名重江湖,只有你爷爷烟霞主人和巫山老祖任风潮敢与之齐名。但是后来,这个年轻人却被我征服了……”

她气息奄奄的脸上忽然绽出了如花的笑靥,显得十分天真,仿佛沉浸在当年初恋的甜蜜之中,这种神情一转即逝,她又叹道:“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想笼络蒋灵骞,湘儿,就是因为一个奇怪的想法:为什么天台山的女孩子,总是这样的不幸,为什么我们的爱情总遭到所有人的不满?当然,我还是比你们幸运。那个时候,天台、洞庭两派,虽然互有嫌隙,不相交结,但并无深仇大恨,没有闹到后来那样不可收拾。”

沈瑄道:“那个年轻的剑客,是洞庭门下?”

吴越王妃蒋明珠诧道:“四郎是你们洞庭派最杰出的弟子,你不知道?也难怪,死了这么多年了。除了我,能有谁还记得他。说到哪里了?嗯,我说过,我爹性情古怪,他不愿我嫁给外人,何况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