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剑扑向圣堂。
手中的剑微微颤动着,发出嗡嗡的响声,似乎是在和对方做着共鸣。希雷尔没有选择,对方速度很快,他不可能有机会躲闪,于是两把剑架在了一起。
“没有可能,为什么……向你这样毫无干系的家伙,却会使用圣徒的招式?”
“不必怀疑,这是太阳神的恩惠与指引。”希雷尔回答他。
“无论你怎么解释,我都不能相信!”温文尔雅的青几乎丧失了理智,双方剑锋一斜,原本架在一起的光剑各自刺向了对方的身体。
“圣堂!”爱丽丝在台下喊起来。
似乎受了一击重击,希雷尔向后倒了下去。但是不多时他就站了起来,面部扭曲的捂着被刺到的地方。然后表情一下子释然了。
没有血,也没有痛苦。
青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手里刚刚刺到对手的光芒在空气中分崩离析。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的手摆出刀的形状,直直的指向天顶。再熟悉不过的法术——神罚剑。
“以光的名义,世上没有任何生物可以抵挡着太阳神的制裁!”
希雷尔身上发着光。
“用光只能驱散黑暗,我开始明白了,圣徒……”
光的利刃刺破了建筑,光从外面流淌进来,泛着华丽的波纹,在希雷尔手里变成一把弓——他的剑刚刚也碎了,现在顺势就把这个弓拉了个满弦,出现了一支光箭。
“神啊,将您的恩惠赐予我吧……”
在一旁,沙洛痛苦的抱着头。如此强烈的光芒下吸血鬼是无法生存的,即使闭上眼睛,这样的光还是足以刺瞎这些恶魔的眼睛。幸好当光开始吞噬一切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仲裁这样的黑暗之源值得依靠。
无声的爆炸把可以触及到的一切都撕成了碎片。当光散去之后那片早已不存在的擂台上的两位参赛者倒是毫发无伤。
“不可能……”
“你们两个太棒了,”紫突然出现在他们两个中间,“再这么比下去的话,事情会越来越麻烦呢……”
紫瞥了希雷尔一眼。
“令人惊讶的是你们根本伤不到对方呢,不如我来帮你们来解决吧……”
“紫,你想干什么?”青喘着气。
“只不过,嘿嘿,稍微提前一下时间而已。”紫拍拍手,一队战鬼出现在他身后。
※※※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终于下起了雨。雨势毫不留情的鞭笞着整片大陆,横扫着波涛汹涌的亚海。海面上满是巨澜,在暴风的驱驰之下,一次次冲向岸滩,似乎怀着将把大地撕碎的梦想,在空气中粉身碎骨,化作无数白色的水沫。
亚海的东岸,正如亚海的西岸,此时正有一支军队在集结。
“我们没有足够的船只,”第二星鸣在太子身边抱怨着,“这次集结的人数太多。”
“与其说不够,不如干脆说没有吧。”看来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困扰着神农,“帕拉鲁尔连个像样的舰队都没有,我们的先辈根本就没想过要去海对岸的事。”
“殿下,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征召沿海所有的商船,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反正商人们在很长时间里也将要不能去对岸作生意了吧。”
雨一直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样子。太子骑着他的骑兽,和他的副官一起站在海岸边。也许是生来第一次见到海洋,眼前这片险恶的水域让太子所驾驭的达格特这样的猛兽都变得有些不安分,咕噜咕噜地低吼着。
“安静,安静,鲁斯。”神农抚弄着他的骑兽。
已经湿透了,假如毫无遮蔽的呆在这样的雨里,这是迟早的事情。雨水顺着禽兽的毛皮的纹路,哗啦啦地往下流,一如太子现在身上的那件披风,据说是来自帕拉鲁尔深山里大獴的皮毛,既可以防寒,又可以防水,是珍贵的极品。不过其实又无所谓,即使在这样的洗礼之下,真正的勇士不需要任何保护。
风是没有颜色,并不是受了雨水不平凡地洗濯的缘故。帕拉鲁尔的骑兵,以及来自月神殿的恶魔,早已在岸边建起一座不小的营帐。夜还不深,此时营房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太多的人不愿意站在屋檐外任凭风吹雨淋,因为这对身体的状况并没有什么好处,似乎是一个常识。
“殿下,原来您在这里。”一个恶魔出现在太子身边。
“是的,苏格维特先生。”太子回答。
“很抱歉劳烦贵国的军队来到这里……”
月神的分身还没有说完,太子就打断了他:“我们已经下定决心了。所以不用怀疑。我们的幸福都是由月神大人所庇佑着的。”
“呵呵,看来是我低估了人类的决心了呢。”
“唯一令我担心的是敝国骑兵在海上可能遭遇的困境……我们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这个不用担心……等等!”苏格维特突然停了下来,把头转向了一边,然后一闪就不见了,“有大队的人类正在接近……不只……”
“驾!”神农拉拉手中的缰绳,达格特很顺从地就转向了苏格维特消失的方向,奔了过去。
没有办法计算数量,一支月教徒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如果不是他们手里的火把,这些身披黑袍的家伙真是很难在夜里分清他们与黑夜的边界。来意很明显,但是他们的到来还是让人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
“仲裁!真是好久不见了啊!”苏格维特一闪就到了队列的最前面,他一眼就认出了带队的那个月教徒。
“啊,苏格维特大人……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仲裁学木楞了一下。
“对啊,你混到这里来干什么……”仲裁旁边,豢龙加卡尔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哦,豢龙,你也在这里啊……”苏格维特点点头,“你们当然不知道啦……
“你们走了不久,月神殿就遭到了攻击,连黑暗通道都被毁掉了,我现在是无家可归,所以只能到这里来帮忙哟。”
“也是精灵干的吧……那些垃圾……”
“仲裁!仲裁先生!”在人群中飞出了两个小妖精。
“尤拉拉!佐娜!你们也到这里来了么?”豢龙朝她们打了个招呼。
“我们……是偷偷溜出来的……尤拉拉这家伙吵着要来看仲裁大人,所以我也就跟着来了啦。”佐娜解释着。
尤拉拉在人群上空绕了一圈,有些失落的落了下来:
“奇怪了,仲裁学火大人呢?还有沙洛呢?”
“我们自离开月神殿以后就没有见到他们过……”豢龙回答。
“那个家伙……”,仲裁学木皱皱眉头,“大概找妹妹去了吧……”
“不要站在外面了,进去坐吧,外面会冷的。”太子也到了。
“太子殿下!”仲裁学木一个躬身伏倒在地,身后的月教徒们也跟着照做。
“免礼,请起请起……”
“您的子民都追随您而来了,让我们为您而死吧,殿下……”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神农的表情被搞得有点尴尬。眼前的这个月教徒让他感觉有点不舒服,甚至毫无道理,说不出什么原因。
仲裁学木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塞到太子手里——那是一张小小的符咒——重生之符。
“殿下,请把这个放到贴身之处,它可以使您逢凶化吉……愿月神保佑您……”
“也愿月神保佑你。”太子接下那物什,好容易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前进!”豢龙喊道,“管饭的在哪里?我肚子好饿啊?”
暗月教徒的队列在一次行进起来,像一条长长的蛇,慢慢扭动着。
这一边的军队完全集结了吗?这样的军队,可以打败敌人吗?太子思考着这样的问题。已经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了,即使他不这样做,也会有人这样做。有很多人和恶魔正在背后注视着他——即使他不是这支军队名义上的指挥者,至少,目前看来,他正在变成这支军队的所作所为变得正确及正义的象征。
“第二?”神农世恩呼唤着他的副官。
“是的,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此时太子却沉默了一下会儿。
“我们需要船,很多很多的船……这样我们才能把所有人都运到对岸去。”
“遵命!”
正文 三十七 撕裂的末日
灵感是没有办法练习的,
灿烂的华彩只要一瞬间就足够,
所以焰火飞上夜空,
短暂的绽放,
就熄灭。
——仲裁学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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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上足了发条的屠杀机器,战鬼们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大厅里的守卫,转而把目标投向了竞技场里的观众。那个专事于保护看台的防御结界大概在刚刚的打斗就几乎被摧毁了,那些对此全无防备的古精灵族人在狭长的逃生通路中互相倾轧着,后面的踩踏着前面的尸体,再后面的则被战鬼们一个一个切成肉块。
“对嘛,这样才像样呢。”紫念叨着,站在原地。
希雷尔在地上一个翻身拾起了自己的剑,他被一只战鬼纠缠着,这件事情有点麻烦。同样的,另一只战鬼扑向了青。
“来来,快点,”紫解释着他的用意,“谁先解决,就算谁赢吧。”
“见鬼!”圣堂一左一右地阻挡着对手的攻击。似乎没有玩弄他的意思,现在和他打斗着的战鬼倒是完全没有放水的迹象,每一击都攻向他的要害。见过之前的战斗,对方无论速度、力量、技术都不可小视,年轻的骑士让自己冷静,他要使尽全身解数,才可以一一化解敌人的攻击,他心里很是清楚,对方明晃晃的大爪子,哪怕只要沾到他一下,说不定他就会送命。
这可是他最不愿发生的事情。为了皇帝,为了迪洛弗尔亚,为了诺亚塔姆,为了光,这是不可以发生的事,圣堂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着。
“紫,”青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正袭击他的战鬼,“真是辛苦你了……”
“没关系的,青。”紫满脸戴笑,念着对方的名字。
“如果我伤不了那家伙的话,那么你也应该伤不了我吧?”青指着正与战鬼奋力搏斗的希雷尔,“所以借助这样的家伙的力量?!”
“没有那样的事啦,”紫文雅地摇摇食指,“都说了别乱想了……”
这个时候,在一遍一直精神恍惚的法鲁迪突然又哇哇大哭起来。
“他疯了!他疯了!”
“你又对他做了什么啊。”仲裁学火的背后一阵凉意,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谁,虽然感觉背脊就像靠着一座冰山,月教徒的脸却像被火烫到一样烧了起来。
“我?我……我甚……什么都没做。”
“我不相信。”格洛里亚慢慢回答。
嗑啦嗑啦的声音从脚底传来,寒冷胁迫着麻木一下子夺走了月教徒的双腿。
“没必要吧?”仲裁学火很勉强地从喉咙里挤出字眼来,“杀一个人两次,好玩吗?”
“对你来说,杀一个人是件很简单的事吧?”冰法师一步一步走到月教徒面前,像是质问似的说着。
“你这样觉得吗?”仲裁反问,事情似乎变得有意思了,至少对此刻的仲裁而言,她来到他的面前,冷冷的冻气吹在他烫烫的脸上,很舒服。
“不要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格洛里亚绕开了话题,刺骨的寒冷在仲裁的腿上越升越高。
一个女人正打算杀了他,可是她就像透明的水晶一样,连一点点痛楚也不想留下。
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仲裁低下了头。就这样,他察觉到有一个影子正在接近他们。
“格洛……里亚,你背后有东西耶。”仲裁轻轻地说,满是犹豫,又明明知道此时不是犹豫的时节。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显然是很吃惊,冰法师倒退了一步。仲裁突然感到自己腿上冰消雪融了。
冲向他们而来的,是一只战鬼。现在格洛里亚倒退了一步,离那东西反而更加近了!
“那是……”仲裁学火本来想继续说下去,可是已经没法再说下去了。战鬼已经来到了它那毫无防备的目标面前,高高地举起了爪子……月教徒伸开双手,袍下的附灵如同鬼火一般飞向那只战鬼的身体。
缠住它!停下来!缠住它!
奇怪的感觉,一瞬间飞进了仲裁学火的心。那个躯壳之下,没有灵魂么?没有灵魂的东西,怎么能这样的活动?难道生命和灵魂,是两码事么?眼前的这只战鬼,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生物……不同于人或是任何野兽……倒是很像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死尸。
既然如此,变成我的傀儡吧!
只是一眨眼的事情,月教徒操作着他的附灵进入战鬼的身体,占领那个空空的躯壳,然后停了下来,战鬼的行动也跟着停了下来。挣扎着,那刀样的爪子停在半空,那个壳子下面,还存在着什么不受仲裁控制的东西,于是挣扎着,只花了几秒钟,对于月教徒而言,他失去了一个附灵,而对于战鬼而言,它又可以继续刚刚的行动了。
仲裁学火还没能回过气来,没想到他的傀儡已经从他的掌控中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