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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明天下一根钉 佚名 4799 字 4个月前

海平不断学习,不要说是鹿继善他们这些老夫子,就是王元程等人也都重新认识了经济对一个国家到底有多重要,而货币又在国家经济中占有怎样的地位。

没有货币,国家必亡,货币缺乏,国家必乱,现在这已是他们的常识。

显赫一时的大元帝国之所以短短百年而亡,他们发行的纸币交钞的崩溃就是其中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试想,如果一个国家发行的货币没人要,那也就意味着离灭亡不远了。而大元朝又没有大明朝这么幸运,有那么多的海外白银涌进来,弥补了货币的匮乏之弊。

这小小的物件竟然承载了毁天灭地的力量,大元朝的交钞失败了,大明朝的宝钞也失败了,但他们不会,他们占据了太多得天独厚的条件。

摩挲了一会儿,鹿继善抬起头,问道:“领政大人,假币会不会成为问题?”

轻轻摇了摇头,陈海平道:“要仿造出能以假乱真的纸币,可能性不大,仿制硬币倒有可能,但我想不会有人这么做的。”

鹿继善不解,问道:“为什么?”

陈海平解释道:“为了防止出现假币的问题,我让把硬币的制造成本提升为面值的八成。如果是小规模的仿制,根本不会有利可图,如果大规模仿制,制造的地点就不可能在我们境内,那这一来一往,成本既高,风险又大,同时也不会有什么用。所以,要是假币真能造成什么问题,那只能是在偏远的乡村。”

鹿继善一听,就放心了,看来假币真不会成为问题。随着农村的全面改革,政府对全国的控制力将空前强大和绵密,出现问题会很快被发现,这就能让那些用粗制滥造的假币骗人的家伙受到严惩。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相关的细节,最后,谈到了货币发行成败的问题,陈海平道:“宝钞为什么失败?我看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不知道到底应该发行多少货币,所以很容易就无节制地发行,而这也就必然会导致货币贬值,以致最后彻底失败。”

这一次,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三爷问道:“那我们应该发行多少?”

陈海平道:“要知道发行多少,得先知道两件事,一个是要收多少税,一个是一年全国大致的产出。要知道收多少税,这个还相对简单些,只要对政府全年大致的支出做个预测就可以了,但要知道全国一年大致的产出就难了。

最重要的产出自然非粮食莫属,轻轻叹了口气,孙传庭道:“所以就要彻底打破农村过往的模式?”

陈海平道:“是,如果政府不能直接管理农村,那我们发行的货币早早晚晚也必然失败。”

想了想,孙传庭问道:“那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知道孙传庭的意思,陈海平道:“三年,三年后我们就要有全国性的预算和产出报告。”

―――――二月二,龙抬头,大吉。

中国政府颁行新币法,同日,中华行库正式颁行新币。

新币法规定:1)新币名为龙凤币,以白银为基准,一两官银对六百六十六元龙凤币。

2)龙凤币和官银为国家法定货币,可以在中华行库以及各地分库随时兑换。

3)流通的铜钱和各种散碎、成色不一的银子将逐步废止。

4)官银形制为十两、二十两、五十两、一百两,条形块状,有政府印记,私人不得仿制。

……

龙凤币一出,北京城立刻发生了八级地震,因为银子的问题太多了,老百姓那是怨声载道,但谁也没咒念,所以这载道的怨声就谁也听不见,但听不见不代表问题就没有了。

铜钱越来越少,零钱大都是银子,而这就让老百姓吃老了亏了。

老百姓吃亏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个是假银子泛滥,另外两个是称重和成色的问题。

假银子都是药水泡制的,有水银银、草砂银、雄黄银等十几种之多。如果是大块的还好辨别一些,但米粒大点的银子分辨起来就难了。总之,不论是假银子,还是称重和成色的问题,最后吃亏的都是老百姓。

实际上,除了那些经营钱庄的,所有人都为货币所苦,因为这些弊端,就会导致抑制商品交易的结果,而这自然要让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受到损害。

龙凤币一出,立刻大受欢迎,这固然是由于人们久为货币所苦,但更是因为新币法很贴心,因为京城百姓对新政权的信心所致。

―――――天黑了,陈海平抱着胜男大小姐在冰上打出溜滑。每一次滑出,胜男大小姐都会发出清脆的笑声。

胜男已经疯了一天了,这又陪着父亲疯了小半天,累了。

女儿睡了,搂着自己的脖子睡了,陈海平抱着女儿,在夜色里漫步。

龙凤币发行成功,虽然这是早就知道的结果,但陈海平依然很激动。忽然,陈海平停下脚步,遥望着南京城的方向,默默伫立。

陈海平一直都在关注着南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关注那个叫张嫣的女人。

一开始,陈海平没有把那个懿安皇后怎么放在心上,即便懿安皇后表现的好的不能再好,也依然没有引起他足够的重视,但最近,自从宗室和复社的冲突起来之后,他的感觉变了。

宗室和江南那些大地主大商家的问题,陈海平一直认为那是南明自己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而这个问题不解决,那南明就不足为虑,但是,越是复杂的问题解决起来可能就越是容易,现在南京城的局势就正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南京现在依然在如火如荼进行的那场论战,陈海平已经看见了懿安皇后的影子,而一旦懿安皇后同时成功解决了这两个问题,那形势就截然不同了。

这两个问题一旦解决,也就意味着懿安皇后地位的确立,意味着懿安皇后主掌的皇权重又成为主宰性的力量,那以江南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南明必将成为真正的劲敌。

而且,对陈海平而言,这也是一个分水岭,这标志着又一位雄才大略的女君主的出现,而这也必定意味着懿安皇后今后将不断地给他惊喜。

因为懿安皇后,陈海平知道他在变,他的血越来越热。

今后,只要不出现信用的问题,龙凤币将一直成功下去,直至建立起一套健全的财税货币体制,而这,将是他深藏于九地之下的必杀利器。

今天,他发行了龙凤币,懿安皇后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个什么心情?是轻视,是恐惧,还是愤怒?

当有一天,他动于九天之上,那个女人,懿安皇后又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

血,似乎隐隐在沸腾。

―――――――二月二,龙抬头,大吉。

南京城张灯结彩,太子登基了。

慈宁宫中,翁德云垂手侍立在懿安皇后面前。

翁德云是懿安皇后的人,和懿安皇后的关系极深,当年懿安皇后和魏忠贤与客氏大斗法的时候,翁德云是懿安皇后最亲信的太监,也是懿安皇后唯一信得过的人,而翁德云自始自终也丝毫没有辜负懿安皇后的信任。

翁德云这样的人有多难得,这从日后懿安皇后对翁德云的安排就看得出来。

崇祯登基,懿安皇后居功至伟。崇祯二年,懿安皇后向崇祯建言,要让翁德云出任南京的留守太监。这是懿安皇后第一次提出要求,崇祯皇帝没二话,照准。

这事儿,周皇后自然知晓,所以她一到南京,翁德云就靠边了。

靠边了,翁德云不动声色,老实极了,是安分守己的典范,他关门闭户,整天就在家里猫着,哪也不去。

没有人知道,就是因为靠边,翁德云激动极了。

敢跟九千岁死磕到底,而又能活下来,这就足以说明翁德云这个人有三个特点:一是不怕死,二是重感情,三是有本事。

没有前两条,翁德云就不可能敢跟九千岁和客氏死磕到底,而没有后一个,翁德云就不可能活到今天。

世上最了解翁德云的人是懿安皇后,而同样,世上最了解懿安皇后的人也是这个翁德云。

翁德云隐约听说了懿安皇后和周皇后相争的传闻,那时他就开始激动,但无法确定真假,等到自己靠边了,翁德云对这个就确定无疑了。

翁德云了解懿安皇后,懿安皇后不争则已,一旦争了,那就必然要有个结果,而在翁德云看来,这个结果是一定的,周皇后怎么可能争得过懿安皇后?打死他都不信。

翁德云不清楚懿安皇后为什么这么安静,但不要紧,他不需要清楚。

翁德云知道他该做什么,既然懿安皇后安静,那他也安静。

随着形势的发展越来越明显,翁德云终于知道懿安皇后为什么这么安静了,这让翁德云再一次对这位主子五体投地佩服了一回。

今天早上,看到章程登门,翁德云知道大局已定。

“我要你把厂卫系统重新建立起来,得需要多长时间?”见礼已比,没有废话,懿安皇后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奴才手头就有一些人。”翁德云躬身回道。

沉吟了片刻,懿安皇后道:“你先暗中做些准备,但现在不要让人察觉。”

翁德云道:“奴才明白。”

凤目之中,冷光森森,懿安皇后道:“这次新建的厂卫系统和以前要有很大的不同,要尽可能地低调。我不管你用什么人,但有一点要牢牢记住,决不许有任何人依仗厂卫的势力胡作非为。”

翁德云躬身道:“皇后放心,奴才明白。”

点了点头,懿安皇后又道:“国事艰危,厂卫系统不仅要对内,更要对外,所以需要建立内外两个系统,你觉得自己干的来吗?”

扑通一声,翁德云猛地跪倒身躯,匍匐在地,道:“皇后放心,奴才一定会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

默然片刻,懿安皇后道:“起来说话。”

又磕了一个头,翁德云这才站起身来。

懿安皇后道:“形势你应该看的明白,你觉得是时候了吗?”

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翁德云道:“奴才以为还不是时候。”

轻轻“呃”了一声,懿安皇后道:“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翁德云道:“皇后,奴才来江南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发现江南的这些读书人大都贪婪又无耻。奴才以为,过不了几天,他们一定会去跟宗室私下和解的,然后这件事就会慢慢不了了之。”

眼中冷光一闪,懿安皇后问道:“那该怎么办?”

翁德云笑了笑,道:“皇后,那些读书人虽然极其无耻,但又极好脸面,我们只要……”

翁德云说完,懿安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这就可以了吗?”

翁德云道:“皇后,最好还是得让他们势成水火,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想了想,懿安皇后道:“行,你去办吧。”

等了片刻,翁德云道:“皇后,奴才告退。”

“嗯,还有件事你要抓紧办一下。”顿了顿,懿安皇后接着道:“我想对张溥、张采、陈子龙等人的能力和人品有个详细的了解。”

愣了一下,翁德云随即就明白了,躬身道:“奴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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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变化

第二百三十一章变化

秦淮河畔,大大小小的酒楼茶室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望福楼就是其中的一家。望福楼的规模不大,中等而已,但也像南京城其他的酒楼一样,望福楼也有自己的招聘特色菜。

望福楼的招牌特色菜是豆腐炖花鱼,在南京城那也是很有名的一道菜,朱勋有就很得意这口儿。

凭窗而坐,朱勋有眺望着楼下河面上往来如织的游船画舫,一口豆腐一口竹叶青,一口鱼块一口千层酥,微风徐徐,很是惬意。

朱勋有生就一张极为阴鸷的脸,但这一刻,良辰、美景、佳肴,朱勋有的脸看上去竟然有了一丝开朗之色。

忽然,身后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朱勋有脸上的开朗之色随之蓦地消失不见,又回复了惯常的阴鸷。

这个时候不是饭点,而且脚.步声是径直本着他来的,朱勋有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微微动了动,但拿着酒壶倒酒的手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来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瘦.小枯干,看上去也没什么,但朱勋有第一眼就看到了来人的那双手。

相对于此人的身材,那双手显.得太大了些,而且骨节嶙峋。朱勋有知道,这个人是练家子,连的是铁砂掌,功力极深。

一看见这双手,朱勋有反而轻松下来,这个人不是.他可以抗衡的。

“伙计!”来人一在桌旁坐下,朱勋有就转头高声喊道。

“这位爷,您老还需要点什么?”一个臂弯上搭着手巾.板的小伙计应声而至,躬身问道。

朱勋有道:“掭副杯筷,你再给我们掂对两个可口.的下酒菜。”

“好了爷,马上就.得,您二位稍等。”手巾板一晃,小伙计快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