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做到,效果还是一样的。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这是必然的,绝不会因为陈海平的一句保证而有任何改变,何况陈海平的保证又怎会公之于众?
徐光启道:“大人,这件事还要三思。此事一行,与南方和解的构想便遥不可及。”
默认片刻,陈海平缓缓地道:“徐大人,自宋以降,明明国力鼎盛,财富之足,远超历代,可为什么屡战屡败,屈辱媾和之举数不胜数?”
徐光启愕然,无言以对。如果是对旁人,徐光启可能还会说点什么,但在陈海平面前,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几位大人呢?”陈海平又向其他人问询。
众人皆默然不语。
陈海平道:“原因当然有很多,比如重文轻武等等,但问题的根子并不在这儿,而是在朱子之徒曲解先贤之意,万事只以理学是非为是非所导致的恶果。”
跟陈海平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众人都学乖了,不到陈海平把话说完,他们即便有不同意见也不会开口的。只有陈海平把话说尽了,他们在心中反复衡量过后,如果有不同意见,他们才会说出来。
今天也是一样,众人都静静地听着。
“孔学的核心之一,就说这个‘礼’吧。礼,代表着秩序,小到一个家,大至一国,没有秩序是绝对不行的。所以,孔子关于‘礼’的学说本是很好的,但朱子之徒却把礼无限上纲。”
说到这儿,陈海平淡淡一笑,问道:“几位大人,为官以来,这头磕的想必不会少了,感觉如何?”
大明朝的理学登峰造极,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一个意思就是官大一级,只要见了面,那你就得磕头。
对此,人人都是亲身经历过的,如果现在让他们回到过去的那个状态,这膝盖再想弯下去,还真不容易了。
众人都只有苦笑。
“远的不说,就说唐时的官吧,他们为官一生,磕的头可能屈指可数,但大明朝呢?文明要进步,就不能僵化,而理学带来的最大恶果就是僵化,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舍此无理。但,真的是这样吗?”陈海平笑了笑,继续道:“这是理学之徒最可笑的地方之一,人人都明明知晓理无穷尽的道理,但却偏偏又认为舍此无理,这不是很荒谬的事情吗?还有,就是缠足吧,理学之徒以仁为本,但却让无数的小女孩彻夜呼号。请问,这仁在何处?”
缠足这件事儿,不捅破这层窗纸而已,一旦捅破,一旦叫起真来,那绝对是让读书人无地自容的事儿,因为这件事不管如何粉饰,都改变不了极其惨无人道这个事实。
现在,这是陈海平屡试不爽的绝好武器,一旦争论起儒教来,陈海平只要抬出这个,其他人就得退避三舍。
“文明是什么?文明是为了让人生活的更好,而不是什么碰不得的祖宗牌位。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明,秦有秦的服饰,汉有汉的服饰,唐的服饰和我们现在的差别又有多大?”
微微叹了口气,陈海平道:“像服饰这些东西,原本是文明演化出来的,但现在,被演变的东西却成了决定文明性质的东西,绝对碰不得。诸位大人都是饱学之士,都清楚有容乃大的道理,一个文明如果不能吐故纳新,兼收并蓄,那也就意味着这个文明已经没落了。”
对易服色,众人心中疑虑仍重,但对陈海平的这番话都深以为然。不说别的,就说那套《几何原本》吧,他们研习过后,无不深自叹服。
陈海平说完,众人相互看了看,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因为都知道说服不了陈海平,所以还费那个口舌干什么?
“至于与南方和解,”陈海平笑了笑,道:“如果我们做不到按着牛头强喝水,那和解就根本谈不到,但如果我们能做到,那这些事就不算什么。”
鹿继善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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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云客栈在东门里,那是以前士子赴京城赶考时聚集的地方,现在没科考了,但祥云客栈的买卖却比那时要兴旺多了。
像京城的其他买卖一样,祥云客栈这一年也是大肆重建,不仅规模扩大了,富丽堂皇更是数倍于往日。
如今的北京城,不仅是天下商旅的汇聚之地,也是蒙古的那些贵族老爷聚集的地方,还是江南士子的汇聚之地。
蒙古的贵族老爷对客栈的贡献不大,他们都烧高香了,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城,被领政大人赐予了大量宅院。
但是,仅仅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商旅和江南士子,北京城所有的客栈就都爆满,而且越是豪华,越是上档次的客栈,生意就越是兴隆。
祥云客栈的老板姓王,这位王老板最喜欢的事儿就是在自己的客栈里遛弯,那气象……幸福啊!
今天也不例外,王老板站在大街上,仰头看着自家的金字招牌,美!怎么也看不够。
忽然,王老板正要迈步进客栈,就见一女两男往自己的客栈走过来,王老板别的能耐没有,但看人的能力那是一等一的。王老板一搭眼,就知道这个漂亮的大姑娘不简单。因为很显然,大姑娘身后跟着的那两个男人一定是护卫,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护卫,那气势……
领政大人一来,万象更新,多了许多从来没有过的女高官,而且还尽是年轻美貌的大姑娘。
“大人,您要住店?”王老板立刻迎过去,哈哈笑着招呼道。
虽然看出来是女高官,但王老板的热情仅仅是因为做生意的需要,而没有丝毫惧怕的意思。现在可不比从前啦,现在人和人之间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再没有谁欺负谁的问题。
以前经营客栈,不仅受有钱有势的人的气,还得受那些地痞流氓的气。现在好了,有钱有势的人再也不敢欺负人,地痞流氓这种本来无处不在的东西也销声匿迹了。
以前,商家对这些地痞流氓最是无奈,但现在,都不需要官家出面,他们自己就能解决了,因为有行会给他们撑腰。
“你是老板?”大姑娘挺冲,但没有恶意。
“是,大人,小的姓王,是这家客栈的老板。”王老板道。
“王老板,我不住店,请问你这儿的客人里是不是有位顾先生?”大姑娘问道。
“您稍后。”王老板把大姑娘和她的两名护卫让到大堂里的红木椅上暂坐,上茶,然后立刻吩咐小伙计查点登基册。
不一会儿,小伙计走过来,对大姑娘道:“大人,是有位顾先生,就住在西跨院。”
大姑娘站起身,问道:“这位顾先生是不是叫顾忠清?”
小伙计点头笑道:“对,大人,这位顾先生就是顾忠清顾先生。”
大姑娘问道:“顾先生他人在么?”
小伙计道:“在,大人。”
大姑娘吩咐道:“麻烦你带路,我要去拜见顾先生。”
小伙计看了一眼王老板,躬身让道:“好,大人,您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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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忠清和归庄都是江苏昆山人,今年也都是十九岁,两人一样的才华横溢,都是神意飞扬的少年郎。
顾忠清和归庄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好朋友,两年前,他们十七岁的时候相谐加入了复社。但是,复社并不是世外桃源,也是充满了无尽倾轧的所在,尤其是在被懿安皇后重视之后。
两人还太年轻,还不懂得忍隐,所以在复社并不受待见。
一年前,鹿继善邀请江南士子到北京辩经的消息传来,复社分成了对立的两派,一派主张去,一派主张不予理会。
顾忠清和归庄两人哪派也不是,他们是行动派,他们又同时上路,启程往北京而去。
途径山东的时候,一路所见,顾忠清和归庄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但他们震撼之后的反应却有极大的不同。
顾忠清是惊叹,而归庄则是忧虑。
他们七个月前到的北京,他们见证了北京在这七个月里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
这趟北京之行,顾忠清和归庄两人都大开了眼界,但他们的友情却因之而产生了裂痕,而且还是日渐扩大。
起因是顾忠清要考中国太学,但归庄则坚决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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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奇人
第二百八十一章奇人
顾忠清和归庄两人的性情同样慷慨豪烈。要不也不会成为这么好的朋友,但两人的性情又有极大的不同。
顾忠清为人极为务实,体现在学问上也是如此。顾忠清反对理学之虚玄,主张君子为学,明道、救世,以徒为诗文为雕虫篆刻,于世无益。而归庄的性情则飞扬跳脱,不大在意这些事情。
顾忠清非常赞赏陈海平所做的这些,但归庄则视陈海平建立的这个政权为叛逆,是江南人的生死大敌。
近几个月,北京城掀起了讨论孔子、以及儒学的风潮,这又在顾忠清和归庄两个好朋友之间造成了极大的争执。
近些日子,顾忠清接连向中国日报投了五六篇稿子,归庄对此大为不满。
两人都是少年气盛,谁也说服不了谁,正怄气呢,小伙计进来,说有人要来拜访顾忠清顾先生。
自从辩学的消息传到南方,造成了极大的轰动,尤其是陈海平公布江南士子也可以考中国太学,毕业之后。如果愿意,也可以加入政府体系,而且不会有丝毫歧视,会一视同仁。
这之后,江南士子便蜂拥而来。
大家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脚踏两只船,给家族多留出一条路来。如果自家子弟在北朝为官,那就把这个不肖子弟除名,这样一来,朝廷也就说不出什么来。可一旦将来北朝得天下,那他们就是朝里有人保平安。
在这些人当中,顾忠清也结识了几个朋友。
顾忠清还以为是这些人中的一位,但没想到一迎出来,却看到一位明爽艳丽的大姑娘。
顾忠清楞了一下,就转头向小伙计看去,小伙计急忙道:“顾先生,就是这位大人想要见您。”
“大人?”顾忠清大吃一惊,虽然他知道北京城有不少女人为官,但亲眼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这位大人姑娘毫无疑问是位绝色佳人,但气质却和江南的美女截然不同,浑身上下都透着那么一股清爽干练,当真是英气勃勃!
顾忠清看的眼睛一亮,赶紧抱拳拱手,问道:“您是……”
大人姑娘也像男人一样,抱拳拱手,道:“您就说顾忠清顾先生?”
顾忠清点头。道:“不错,我就是顾忠清。”
大人姑娘微微笑道:“顾先生,我叫孙娇,是中国日报社的社长。”
顾忠清恍然,同时又大为惊诧,他知道中国日报社的社长是一个女人,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和自己也就仿上仿下。
“啊,原来是孙社长,里面请!”顾忠清热情地让道。
归庄正在院子里练剑,见顾忠清领着一位美貌的大姑娘进来,大为惊讶。
顾忠清介绍道:“孙社长,这位是我的朋友归庄。”然后又对归庄道:“玄恭,这位姑娘是中国日报社的社长孙娇……”
不知道孙娇嫁没嫁人,所以不好称呼,孙娇一笑道:“孙娇小姐。”
顾忠清笑了,但归庄则冷哼一声。
这种迂腐的书呆子,孙娇见的多了,也不以为意,对顾忠清道:“顾先生,我们就在这儿站着谈吗?”
顾忠清正为归庄担心呢。见孙娇浑不在意,就放下心来,对孙娇歉意地笑了笑,微微躬身让道:“孙小姐,里面请。”
在客厅落座之后,顾忠清亲自斟茶。
喝了一口茶,孙娇看着对面的顾忠清,道:“顾先生投的稿子我都亲自看了,说实话,孙娇很是钦佩,所以这次来拜访顾先生,就是为了看看顾先生有没有来我们报社的可能。”
顾忠清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道:“顾某谢谢孙小姐的美意,不过,忠清才疏学浅,我这次来是想考太学的。”
孙娇道:“顾先生有所不知,如果顾先生愿意来我们报社,时间没有限制,也不会占用您多少精力,不会耽误您在太学的学业。”
顾忠清还是犹豫,就道:“孙小姐,能否容我再考虑考虑?”
孙娇道:“没问题,不过,我要是要有问题来请教顾先生,您可千万不要推脱搪塞。”
顾忠清很喜欢孙娇这种清爽明快的作风,就笑道:“那是顾某的荣幸,求之不得。”
随后,两人又谈了一会儿。孙娇告辞离去。
归庄还在练剑,经过的时候,孙娇停下脚步,看着归庄。
归庄跟斗鸡似的,站定身躯,跟孙娇对眼。
微微笑了笑,孙娇道:“归先生,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归庄冷冷地道。
“归先生,我们领政大人常说,读书人之间所有的争执其实都是虚的,我们不管什么狗屁圣贤之道,我们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谁做的事儿真对天下百姓有利,让百姓更能安居乐业。”看着归庄,孙娇淡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