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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明天下一根钉 佚名 4791 字 3个月前

:“不知归先生以为然否?”

归庄虽然固执,但绝不是胡搅蛮缠之徒,听了孙娇的话,登时气的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找不出驳斥这个女人的话来。

等了片刻,孙娇对顾忠清道:“顾先生,不用送了,孙娇告辞。”

送孙娇回来,顾忠清见归庄还在生气。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忠清,那个女人来干什么?”归庄问道。

“玄恭,孙小姐来是想延揽我入中国日报社。”顾忠清答道。

归庄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问道:“忠清你答应她了?”

摇了摇头,顾忠清道:“玄恭,我不会进入中国日报社,但我决定了,近日就要考太学。”

轻轻哼了一声,归庄轻蔑地道:“听说那个什么社长可是正三品,看那个女人的年纪也不比我们大。怎会身居这么高的为之?我看八成是……”

归庄刚说到这儿,顾忠清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不悦地道:“玄恭,不要说了。”

顾忠清一生气,归庄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这种话不该是他说的,随即闭口不言。

气氛不好,两人俱都沉默不语。

半晌,归庄长长叹了口气,神情黯然,淡淡地道:“忠清,人各有志,我也不拦你了。辩经大会之后,我就要回江南了。”

顾忠清默然不语,神情同样黯然,他们是多好的朋友,但在这样的大时代,道不同,绝难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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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光启是超极大国宝,领政大人就别提有多看重这位徐老大人的健康了。

这北京城谁都知道,尤其是在上流阶层。

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想要走徐光启的门子,去打扰这位老大人,那别说是让领政大人知道,就是让涉及的官员知道,那这位走门子的家伙也准定得倒大霉不可。

所以,徐光启的周边极为清静,罕见有人来打扰他。

现在徐光启很少参与政事了,除非极特殊的情况,他不是在科学院,就是呆在家里。

徐光启在中南海有一处宅院,但已经很少去住了,所以几次想要推掉,但陈海平不准,说是徐光启在一天,那处宅院就是徐光启的。

徐光启真正的家在城外,在城北,那是陈海平为了安置徐家一族特批的。

那片土地足有千亩之多。水泽环绕,土地肥沃,是一座典型农庄式的园林。

农庄式的园林起于江南,像这类的园林不仅风景如画,同时也是种稻麦,竹园、桑园、果园、菜园、藕塘齐备的田庄。

陈海平动念建这个天大的园林之后,就定下了基调。这个天大的大园林就是天大的农庄式的园林,包含了无数的农庄式的小园林。

实际上,陈海平这也是不得不然,因为这么大园林,只有这么做,才能做的下去,否则那就是真是劳民伤财了。

陈海平定下的这个基调,徐光启全力支持,并亲自写信,从江南请来了一位园林大师。

这位园林大师是江南吴县人,叫计成。计成很了不起,他写了一部园林史上的旷世之作《园冶》。

计成一到,便被陈海平尊为大师,位同一品,是这个天大园林的总设计师。

计成一步登天,哪想到自己这辈子还会有这等荣耀?于是立刻死心塌地,把全家人都接了过来。

徐家的园林就是由计成亲自设计建造的,实际上,这类园林的造价并不高,因为多取天趣,随形地物,各种建筑也尽以实用简朴为原则,与江南豪门动辄穷数代所积建造的园林实有天壤之别。

但是,不管江南的园林是多么精美,在这个朴拙简陋的大园林面前,都显得过于可笑了,因为这个天大的大园林最大限度地融合了天地之美,这是江南的那些园林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这千亩之地的产权都已归在徐光启的名下,徐光启百般推辞不得之后,立下遗嘱,并在政府相关机构备案,这块土地永远不得变卖,也不得分割继承,是徐氏一族共同的财富。

这,便是名垂千古的徐园。

今天,天气很好,在徐园西北角的一块稻田里,徐光启正在仔细观察着稻穗的长势。当太阳渐渐升起来之后,徐光启无奈地站起身来。现在不得不走了,要是再不走,家人就得把他给架走了。

这是医嘱,不听不行。

回到内院,徐光启刚把手洗过,正在这时,长孙徐尔爵走了过来。

徐尔爵手里拿着一卷书册,到了近前,对徐光启道:“爷爷,请您看看这个。”

如果有人要来拜会徐光启,那得经过徐尔爵的审查,徐尔爵同意了,这才行。

徐光启接过书册,一看,见封页上有四个古朴厚重的隶书大字:天工开物。

只是这四个字,徐光启就心中一动。拿着书,徐光启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然后把书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徐光启登时就沉了进去。

这一册书卷里有六篇文章,讲述的都是和农业有关的。

第一篇是《乃粒》,主要论述稻、麦、黍、稷、粱、粟、麻、菽等粮食作物的种植、栽培技术以及生产工具,包括各种水利灌溉机械,并对以江西为代表的江南水稻栽培技术详加介绍。

第二篇是《乃服》,主要论述包括养蚕、缫丝、丝织、棉纺、麻纺及毛纺等生产技术,以及工具、设备,特别着重于浙江嘉兴、湖州地区养蚕的先进技术及丝纺、棉纺技术,并绘出大型提花机结构图。

第三篇是《彰施》,主要介绍植物染料和染色技术,偏重靛蓝种植和蓝靛提取以及从红花提取染料的过程,还涉及诸色染料配色及媒染方法。

第四篇是《粹精》,叙述稻、麦收割、脱粒及磨粉等农作物加工技术,偏重加工稻谷的风车、水碓、石碾、土砻、木砻及制面粉的磨、罗等。

第五篇是《作咸》,论述海盐、池盐、井盐等盐产地及制盐技术,尤详于海盐及井盐。

第六篇是《甘嗜》,叙述甘蔗种植、榨糖和制糖技术及工具,兼及蜂蜜及饴饧(麦芽糖)。

足足看了两个时辰,看毕,徐光启满眼都是震惊和惊喜之色。

著书之人当真是一代奇人,很多方面,徐光启都自愧不如,有些更是闻所未闻。

比如,在第一篇《乃粒》中,讲述了水稻育秧后三十天即拔起分栽,一亩秧田可移栽二十五亩,即秧田与本田之比为1∶25;又说旱稻食水三斗,晚稻食水五斗,失水即枯;还有,通过人工选择可培育出抗旱的旱稻,并介绍以砒霜为农药拌种、以石灰中和酸性土壤等等。

在第二篇《乃服》中,介绍了蚕的变异现象,并提出将一化性蚕与二化性蚕、黄茧蚕与白茧蚕人工杂交,可培育出具有双亲各自优点的咋种蚕;通过蚕浴、排除病蚕实现人工淘汰,可使健蚕顺利发育成长等等。

在第四篇《粹精》中,讲述了江西水碓,以水力为能源,驱动水轮转动,通过立式主轴带动各机件,同时实现灌田、谷物脱粒及磨面粉三种机械功能。

在第六篇《甘嗜》篇中,介绍了将水稻育秧法移植到甘蔗种植中,实行甘蔗移栽。

所有这些,都无不令徐光启有耳目一新之感。

又过了好一会儿,徐光启反应过来,命徐尔爵把著书之人立刻请过来。

孙子走后,徐光启在院中来回踱步,神情异常激动。

陈海平是伯乐,也是知音,但那只是在大方向上的,可这个著写《天工开物》的人不同,徐光启知道,这人才是他真正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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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应星,南昌奉新北乡人,万历十年生人,今年已四十六岁。

宋姓在当地是大姓,曾祖宋景,字以贤,号南塘,历官南京吏、工、兵三部尚书,京师都察院左都御史等,为官清正,对宋氏后代有很大影响。

宋应星出生时,宋氏家族已经日益没落。

宋应星自幼聪颖过人,少有灵芒,眉宇间有逼人之气,成绩之佳,每每都令师长惊奇,故而被家人视为振兴家族的希望。

宋应星也果真不负家人厚望,十六岁考入县学,二十八岁中举。

这虽不算有多么惊人,但也可以了。不过,这之后,宋应星的运气就越来越不好。

中举当年,宋应星赴京应试,不中;三年后再去,还是不中。其后,每三年一次的大考,宋应星次次都去,但还是不中。

崇祯初年,宋应星又不中,遂绝了科举之念,但天地骤变,其后,北京城的消息陆续传到了宋应星的耳朵里。

陈海平废科举、成立中国科学院、极其重视朝廷以前根本不重视的各种人才……尤其是徐光启以其学术成就而成为了京城最叱咤风云的人物,这都给了宋应星巨大的震撼。

实际上,震撼不仅是给宋应星的,也是给宋氏家族的,因为他们都探听清楚了,徐氏家族获得了怎样的优待。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宋应星自己不动心,他也架不住族人的劝说。

《天工开物》是宋应星一直想写的一本著作,他一直在收集资料,本来没这么快写成,但为了去北京拜见徐光启,所以就把第一卷赶了出来。

宋应星是和大哥宋应昇一同来的。

宋应昇和兄弟的命类似,宋应昇是和宋应星同时考中举人的,当时人称“奉新二宋”,但这之后也同宋应星一样,从此便止步不前。

这次鼓动宋应星北来,宋应昇是最为起劲的。

幸好,这兄弟俩都是快五十的人了,要不都到不了徐尔爵这儿,就得被挡下来。

徐家人都是朴实的农民,尽管徐光启做了多年的大官,但对徐家人基本没什么实质的帮助。到了北京之后,确实风光极了,但毕竟时间还短,徐家人还没有来得及变质。

所以,宋氏兄弟才没有被拒之门外。

两兄弟一路走来,越靠近北京,那股心火越热,及至到了北京,那就再没有一丝疑惑,一定要想尽办法留下来。

都说天堂,这不就是吗?

兄弟俩坐在客厅里,焦急万分。终于,终于,那位接待他们的青年出来了。

“两位先生,家祖父有请,里面请。”徐尔爵客气地让道。

宋应昇和宋应星两人都长处了一口气,只要徐光启肯见他们,那事情**就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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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上位

第二百八十二章上位

徐家的庭院占地极大。但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深宅大院,得用“疏阔”二字来形容才恰当些。一句话,徐家的庭院比起普通的农家院要好的太多,但再好,也还是农家院。

宋应昇走着看着,心里羡慕极了,如果兄弟真的被徐老大人看重,那宋氏一族只要有徐家的十分之一,那他这辈子就什么也不要了。

走了大约有一刻钟,徐尔爵领着宋氏兄弟到了一个被各种果树掩映着的院子里,一位白发苍髯的老者正站在一颗一人多高的果树下。

到了老者近前,徐尔爵介绍道:“二位先生,这位就是家祖。”

宋应星和宋应昇一听,赶紧撩衣跪倒,就要大礼参拜。徐光启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二人,道:“二位先生,我们这儿不兴这个,快快请起,折杀老朽了。”

宋应星和宋应昇当然知道这儿的规矩,但见到徐光启。不跪拜觉得实在是说不过去。最后,两兄弟仅仅跪了跪,但没磕头。

酒饭已经摆下,就在三株桃树中间。

徐光启虽然上了年纪,但一看,写书的人必定是年纪稍小的宋应星。

徐光启原本是极有礼貌的人,但和宋应星谈过几句之后,就把宋应昇给忘了,但宋应昇丝毫也没觉得受了冷落,反而欣喜异常。

酒过三巡,客气话说过,徐光启直截了当地问道:“宋先生,不知你这《天工开物》的书名有何寓意?”

宋应星道:“老大人,天下苍生日众,所需若仅靠人力则定不足用,必须要借之于他力。”

手缕须髯,徐光启点了点头,道:“他力既天工,凭之开万物以济民。宋先生,说的好。”

宋应星欠了欠身,又道:“老大人,天工者,技也,可补人力之不足。技者,法、巧、器三者浑而合一,方可称之为技。”

宋应星所言法,是指工艺操作方法;巧。是指工人的技能;器,是指工具设备。法、巧、器三者浑而为一,是说只有这三者很好地结合在一起,人才能借用技术,最终实现开物的过程。

徐光启凝神沉思片刻,赞叹道:“天工者,可顺不可逆,只有知天工者,才能用天工,宋先生真大言哉!”

徐光启认为,“技”是天与人协调的产物,它是人与天之间赖以沟通的桥梁,只有很好地理解了“技”,才能懂得利用天工的同时,再用人工去开物。

徐光启这一席话真是说到了宋应星的心坎里,宋应星感佩万分,道:“老大人说得极是。”

欣喜地点了点头,徐光